帝仙决盟的使者抵达玄冰宫时,柳残阳正站在韩语仙寝宫门外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屋内没有点灯,暮色四合时,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师父在打坐,也知道她不愿见自己。自从那日她绝食抗议,他跪了一天一夜后,韩语仙虽然开始进食,却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。
“魔尊。”闻人术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压得很低,“帝仙决盟的使者到了,说孤独静愿盟主请您和交首文郎前辈前往帝仙决盟,她要亲自仲裁。”
柳残阳没有回头:“交首文郎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他已经动身前往帝仙决盟,使者说,请您三日内抵达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闻人术生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忍不住道:“魔尊,这会不会是鸿门宴?帝仙决盟一向中立,孤独静愿从不参与正魔之争,这次突然出面仲裁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
“恐怕是上官无静的意思。”闻人术生压低声音,“那位逆仙邪帝虽然不问世事,但若真有人打破修仙界的平衡,她会亲自出手抹杀。孤独静愿这次仲裁,说不定是在替她试探。”
柳残阳终于转过身来。暮色中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。自从韩语仙开始绝食,他就再也没能合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准备一下,明日启程。”
“是。”
闻人术生退下后,柳残阳又站了片刻,终于抬手敲门。
“师父。”
屋内没有回应。
“师父,徒儿要离开几日,去帝仙决盟赴约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韩语仙盘膝坐在榻上,白衣如雪,面容清冷。她没有睁眼,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缕风。
柳残阳在榻前跪下,膝行几步,停在距离她一尺的地方。
“师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孤独静愿出面仲裁,要徒儿和交首文郎去帝仙决盟。这一去,不知是凶是吉。徒儿……想来看看您。”
韩语仙终于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那目光很淡,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已经是魔尊了,生死荣辱,与我何干。”
柳残阳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。他低下头,声音发涩:“师父,您还在生徒儿的气。”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韩语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柳残阳的身子颤了颤,却没有起身。他跪在那里,良久,轻声道:“师父,徒儿知道错了。可是徒儿不后悔。”
韩语仙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,是愤怒,是悲哀,还是别的什么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“你不后悔?你弑师夺位,血洗宗门,囚禁于我,手上沾满了鲜血,你竟然说不后悔?”
“徒儿后悔的是让师父伤心,不是做这些事。”柳残阳抬起头,眼中没有闪躲,“那些人,都该死。上官冯静勾结魔域,欧阳阮豪觊觎宫主之位,阮阳天当年当众羞辱师父,冯思静挑拨离间……他们都该死。徒儿杀他们,不后悔。”
韩语仙闭了闭眼:“那你我呢?你囚禁我,日夜相对,逼我看着你杀人,看着我一步步沦为你的囚徒——这也是为我好?”
柳残阳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道:“师父,徒儿囚禁您,是因为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您离开。”柳残阳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那年雪夜,您抱着徒儿的时候,是徒儿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刻。后来您把徒儿逐出师门,徒儿在魔域那些年,每天都在想,要是能回到那一刻该多好。现在您终于又在徒儿身边了,徒儿……不敢放手。”
韩语仙怔住。
柳残阳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,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脆弱。这个弑师夺位的魔尊,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此刻跪在她面前,像当年那个雪夜里的婴孩,紧紧抓着她的手指,眼中满是倔强和……恐惧。
“徒儿知道留不住您。”柳残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您若是想走,总有办法。徒儿就算用铁链锁住您,也锁不住您的心。可是徒儿……徒儿舍不得。”
韩语仙沉默了许久,终于伸出手,轻轻落在他的发顶。
柳残阳浑身一震,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起来吧。”韩语仙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疏离,“你要去帝仙决盟,总不能跪着去。”
柳残阳愣愣地看着她,半晌,哑声道:“师父……”
“我不原谅你。”韩语仙收回手,别过脸去,“但我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。去帝仙决盟,小心孤独静愿,那个女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柳残阳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,他重重叩首:“徒儿谨记师父教诲。”
他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师父,等徒儿回来。”
韩语仙没有应声,只是闭上了眼。
柳残阳看了她片刻,终于转身离去。
门合上的那一刻,韩语仙睁开眼,望着那扇门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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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仙决盟位于中州腹地的天柱峰顶,占地百里,楼阁巍峨,气象万千。这是修仙界最特殊的存在——不参与正魔之争,不偏袒任何一方,只维护修仙界的基本秩序。历代盟主都是中立派,而现任盟主孤独静愿,更是以公正严明著称。
柳残阳抵达时,交首文郎已经到了。
两军对垒,气氛剑拔弩张。交首文郎身后跟着数十名魔域高手,个个杀气腾腾。柳残阳这边只有闻人术生、楚退知和长孙言抹三人,气势上弱了不少,但他的神情比交首文郎还要从容。
孤独静愿高坐主位,一袭青衫,面容清俊,看不出年纪。他身旁站着四位长老,都是渡劫期的高手。
“二位都到了。”孤独静愿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请坐。”
柳残阳和交首文郎分别落座,目光在空中交汇,火花四溅。
孤独静愿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剑拔弩张,淡淡道:“今日请二位来,是为了调解二位之间的纷争。交首文郎前辈,你先说。”
交首文郎冷哼一声:“有什么好说的?这个逆徒,我收他为徒,传授魔功,让他从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变成如今的魔尊。他却恩将仇报,杀我弟子,夺我魔域,还囚禁自己的师父!这种欺师灭祖之徒,人人得而诛之!”
孤独静愿看向柳残阳:“柳魔尊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柳残阳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慢条斯理道:“交首文郎前辈说我欺师灭祖,我不否认。但要说恩将仇报,我不认。”
“你!”交首文郎拍案而起。
孤独静愿抬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:“柳魔尊请继续。”
柳残阳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交首文郎:“前辈收我为徒,传我魔功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我好?不,是为了利用我。你看中我的煞体,想把我培养成你的杀人利器,替你扫平魔域内部的反对势力。我杀了专加极次、程关依柳那些人,你不高兴吗?他们可都是你的眼中钉。”
交首文郎的脸色变了变。
柳残阳继续道:“我夺你魔域,是因为你老了,该退位让贤了。当年你不也是这么上位的?你杀了你的师父,夺了他的位置,如今轮到自己头上,怎么就受不了了?”
“放肆!”交首文郎怒喝,“我当年杀师,是因为他残暴不仁,人人得而诛之!你呢?你杀我,纯粹是为了权力!”
柳残阳笑了:“前辈,你我心知肚明,你师父当年是不是残暴不仁,只有你知道。但我知道的是,你杀他之后,魔域确实太平了许多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比你师父强。同理,我杀你之后,魔域也太平了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我比你强。”
交首文郎气得浑身发抖,却说不出话来。
孤独静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“至于囚禁师父……”柳残阳的声音顿了顿,眼中的锋芒收敛了些许,“这是我的私事,不劳前辈操心。”
“私事?”交首文郎冷笑,“韩语仙是玄冰宫宫主,是正道魁首,你囚禁她,就是与整个正道为敌!你以为那些正道人士会放过你?”
柳残阳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谁要动她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“你护得住吗?”交首文郎讥讽道,“正道联盟已经集结,魔域旧部也在蠢蠢欲动,你内外交困,拿什么护?”
“够了。”孤独静愿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两人都闭上了嘴。
他看向柳残阳,目光深邃:“柳魔尊,交首文郎前辈说的不无道理。你囚禁韩语仙,确实触怒了正道。据我所知,正道联盟已经决定三日后围攻玄冰宫。魔域那边,第五封鸣也在暗中联络旧部,准备趁你不在时发动叛乱。”
柳残阳的瞳孔微缩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多谢盟主告知。”
孤独静愿微微一笑:“你不着急?”
“急有什么用?”柳残阳淡然道,“该来的总会来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孤独静愿点了点头,又看向交首文郎:“交首文郎前辈,你呢?你真的非要置柳魔尊于死地不可?”
交首文郎咬牙道:“他杀我弟子,夺我魔域,此仇不共戴天!”
“可他也确实比你强。”孤独静愿淡淡道,“魔域的规矩,强者为王。你当年能杀师上位,就该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杀。如今技不如人,愿赌服输,何必再纠缠?”
交首文郎的脸色涨红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孤独静愿又看向柳残阳:“柳魔尊,你囚禁韩语仙,确实不妥。她是你师父,对你有救命之恩,养育之情,传授之德。你囚禁她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”
柳残阳沉默了一瞬,然后道:“盟主教训的是。但这是我的私事,不劳盟主操心。”
孤独静愿的目光闪了闪:“若我一定要操心呢?”
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四位长老同时看向柳残阳,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告。交首文郎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等着看好戏。
柳残阳却依旧从容,他看着孤独静愿,缓缓道:“盟主想怎样?”
孤独静愿沉默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,走到大厅中央。
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他说,“交首文郎前辈,你与柳魔尊的恩怨,就此揭过。魔域的事,从今往后由柳魔尊做主,你不得再干涉。”
交首文郎脸色大变:“什么?!”
“作为补偿。”孤独静愿继续道,“帝仙决盟会为你提供一处灵脉,足够你修炼到渡劫飞升。另外,魔域中愿意追随你的旧部,可以随你一同离开,帝仙决盟会保证他们的安全。”
交首文郎的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。
“至于柳魔尊。”孤独静愿转向柳残阳,“你必须放了韩语仙,并且保证不再囚禁她。至于你们师徒之间的感情纠葛,我不干涉,但她必须恢复自由之身。”
柳残阳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站起身,一字一句道,“师父的事,没得商量。”
孤独静愿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:“柳魔尊,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柳残阳道,“与整个正道为敌,与魔域旧部为敌,与天下人为敌。但那又如何?我早就与天下人为敌了。”
孤独静愿叹了口气:“你这又是何必?韩语仙不喜欢你,你囚着她,只会让她更恨你。”
柳残阳的身子颤了颤,却没有退缩:“她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,只要她在身边就行。”
“你这是执念。”孤独静愿道,“执念成魔,你会毁了自己的。”
“我已经是魔了。”柳残阳淡淡道,“不在乎再毁一次。”
孤独静愿沉默地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。”
他转身,走回主位,重新落座。
“既然二位都不接受我的调解,那我只能公事公办了。”他收敛了笑容,神情变得严肃,“交首文郎前辈,柳魔尊,你们听好。”
两人都看向他。
孤独静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你们之间的恩怨,我不管。但你们若是继续内斗,导致修仙界平衡被打破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交首文郎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孤独静愿的目光变得深邃: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帝仙决盟一向不参与正魔之争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因为正魔之争,从来不是修仙界最大的威胁。”孤独静愿缓缓道,“真正的威胁,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。太古凶兽,域外天魔,还有那些被封印的上古魔神……一旦修仙界大乱,封印松动,这些东西就会出来。到时候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柳残阳和交首文郎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所以。”孤独静愿看着他们,“我可以容忍你们内斗,但不能容忍你们斗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若你们继续这样打下去,导致修仙界元气大伤,封印松动,那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上官无静会亲自出手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,整个大厅都安静了。
上官无静,逆仙邪帝,修仙界真正的传说。没人知道她活了多少年,没人知道她有多强,只知道她若出手,无人能挡。
交首文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柳残阳的脸色也变了,但他很快恢复平静,看着孤独静愿:“盟主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孤独静愿道,“是提醒。我欣赏你的胆识和手段,不想看着你走上绝路。放了韩语仙,和交首文郎和解,对你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
柳残阳沉默了很久。
交首文郎在一旁冷笑:“小子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,连命都不要了吧?”
柳残阳抬眼看他,目光冷得像刀:“你说得对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所以当年你杀师上位,是识时务。如今我杀你夺位,也是识时务。至于师父……”
他的眼神变得复杂,有痛苦,有不甘,还有深深的眷恋。
“她不是‘一个女人’,她是我师父,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没有她,我早就死在雪夜里了。没有她,就没有今天的柳残阳。我可以负天下人,唯独不能负她。”
交首文郎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。
孤独静愿静静地看着柳残阳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哪怕她恨你?”
“哪怕她恨我。”
“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你?”
“哪怕她永远不会原谅我。”
“哪怕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?”
柳残阳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声道:“能陪在她身边,就是最大的得到。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交首文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讽刺的话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孤独静愿看着柳残阳,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。”他说,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我也不勉强。但有一句话,我要送给你。”
柳残阳看着他。
“爱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”孤独静愿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柳残阳心上,“你现在做的,不是爱,是执念。执念越深,伤她越深,也伤你自己越深。”
柳残阳的身子晃了晃,脸色苍白了几分。
“多谢盟主教诲。”他哑声道,“但这是我的事,我自己承担。”
孤独静愿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
“交首文郎前辈。”他转向交首文郎,“你呢?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调解?”
交首文郎的脸色阴晴不定,沉默了很久,终于咬牙道:“我可以不找他麻烦,但魔域必须还给我!”
孤独静愿看向柳残阳。
柳残阳摇头:“魔域是我的,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“你!”交首文郎怒目圆睁。
孤独静愿抬手制止了他:“既然谈不拢,那就各凭本事吧。但记住我的话,若你们斗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上官无静会亲自出手。”
他站起身,深深看了柳残阳一眼:“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,四位长老紧随其后。
交首文郎狠狠地瞪了柳残阳一眼,拂袖而去。他的手下们也跟着离开,大厅里很快只剩下柳残阳几人。
“魔尊。”闻人术生上前一步,低声道,“孤独静愿的话,您怎么看?”
柳残阳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脸色苍白得可怕。
“魔尊?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柳残阳喃喃道,“爱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可是……可是我放不下。”
闻人术生沉默了。
楚退知叹了口气,拍拍柳残阳的肩膀:“魔尊,先回去吧。不管怎样,玄冰宫还有人在等您。”
柳残阳的身子一震,眼中浮起一丝亮光。
“对,师父还在等我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“走,回玄冰宫。”
他们走出大厅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天柱峰顶,月光如水,洒在巍峨的楼阁上,一片清冷。
柳残阳站在崖边,望着远处的云海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
那晚,他也是这样站在崖边,看着师父练剑。月光下,白衣胜雪,剑光如虹。他看得痴了,连师父什么时候走到身边都不知道。
“在看什么?”师父问。
他脱口而出:“在看师父。”
师父愣了一下,然后板起脸:“练功去。”
他笑嘻嘻地应了,转身跑开。跑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师父还站在原地,月光洒在她身上,美得像画。
那是他第一次懂得,什么叫心动。
如今,他还是站在崖边,师父却已经不愿再看他了。
柳残阳闭上眼睛,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落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徒儿真的知道错了。可是徒儿……真的放不下。”
月光静静洒落,没有人回答他。
远处,孤独静愿站在高楼上,望着那个孤独的身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痴儿。”他喃喃道,“这世上的情爱,最是伤人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位长老走到他身边:“盟主,真的不管他们吗?”
孤独静愿沉默了片刻,然后道:“管不了。这种事,只能靠他自己想通。”
“那上官无静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去跟她说。”孤独静愿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她虽然不问世事,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柳残阳这孩子,有几分像她年轻时候,她不会真下杀手的。”
长老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。
孤独静愿又看了柳残阳一眼,转身离去。
月光下,天柱峰顶一片寂静。只有风,轻轻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,飘向远方。
柳残阳站了很久,终于睁开眼,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留下满地的月光,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那叹息,不知是孤独静愿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