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冰宫大殿,烛火通明。
柳残阳高坐于昔日韩语仙的宫主之位,手中把玩着一枚冰玉簪。那是他当年夜探香闺时送给师父的礼物,后来被韩语仙掷还,他又悄悄捡回,一直藏在怀中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闻人术生快步而入,躬身道:“启禀魔尊,黄飞鸿前辈来访,说是以私人身份求见。”
“黄飞鸿?”柳残阳眉梢微挑,手中冰玉簪停下转动,“四大高手之一的黄飞鸿?”
“正是。”闻人术生面色凝重,“他只身前来,未带随从,说是有要事与魔尊相商。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,将冰玉簪收入怀中:“请。”
不多时,一道青色身影踏入大殿。黄飞鸿年约四旬,面如冠玉,气度儒雅,身着青衫,腰间悬一柄长剑。他行走间步履从容,仿佛这不是龙潭虎穴,而是寻常庭院。
柳残阳起身相迎:“黄前辈大驾光临,晚辈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黄飞鸿微微一笑:“柳魔尊客气了。黄某冒昧来访,还望不要见怪。”
二人落座,闻人术生亲自奉茶后退下。大殿中只剩下两人,烛火摇曳,气氛微妙。
黄飞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赞道:“好茶。玄冰宫的雪顶含翠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柳残阳淡淡道:“前辈若是来品茶的,晚辈让人包上十斤送去府上。”
黄飞鸿放下茶盏,目光直视柳残阳:“黄某此来,是为调解。”
“调解?”柳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前辈是要调解我与正道联盟的恩怨,还是调解我与魔域的纷争?”
“你与交首文郎之事。”
柳残阳眼神微凝:“前辈何时成了交首文郎的说客?”
黄飞鸿摇头:“黄某不是任何人的说客。我来,是因为不忍见你们师徒相残。”
“师徒相残”四字如同一根刺,狠狠扎进柳残阳心里。他面色不变,袖中的手却已握紧。
黄飞鸿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,继续道:“交首文郎虽为魔域之主,但这些年来并未大肆祸害人间。你杀他麾下大将,收编他的部众,他亲自兴师问罪,也是情理之中。若你们真的开战,无论谁胜谁负,都会让正道联盟有机可乘。”
柳残阳冷笑:“前辈的意思是,让我束手就擒,任他处置?”
“黄某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黄飞鸿道,“黄某的意思是,你们可以坐下来谈。你归还他部分地盘和部众,他承认你对玄冰宫和周边势力的掌控。双方罢兵言和,共抗正道围剿。”
柳残阳盯着黄飞鸿,忽然笑了:“前辈今日前来,是代表四大高手,还是代表你自己?”
“代表黄某自己。”黄飞鸿坦然道,“苏乞儿兄醉心武学,不理世事;李小龙弟云游四海,行踪不定;霍元甲兄闭关参悟天道,不问外事。四大高手虽是齐名,却各有各的缘法,从不干涉他人之事。黄某今日前来,纯属个人行为。”
柳残阳点头:“既然如此,晚辈也跟前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交首文郎必须死。”
黄飞鸿眉头微皱: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杀我师父。”柳残阳一字一句道,“他让第五封鸣带话,说只要我杀了韩语仙,他就与我结盟共抗正道。前辈,这种人,我能留他吗?”
黄飞鸿沉默片刻:“可你并没有杀。”
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柳残阳道,“他想让我杀,就是该死。更何况,第五封鸣已经死了,您猜是谁杀的?”
黄飞鸿目光一闪:“你杀的?”
柳残阳摇头:“第五释天。她假死脱身,躲在暗处布局,被我识破后一剑穿心。前辈,您知道第五释天临死前说什么吗?她说她爱我,所以甘愿成为我的棋子。这魔域的人,一个比一个疯,我跟他们谈什么和解?”
黄飞鸿叹了口气:“黄某明白你的心情。但你要知道,交首文郎不是第五封鸣,也不是第五释天。他是魔域之主,修为深不可测。你虽天资绝世,毕竟修炼日短,真要生死相搏,胜负难料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柳残阳淡淡道,“晚辈从雪夜被师父捡起那一刻起,就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。被逐出师门,误入魔域,遭遇围攻,被交首文郎收为徒弟,又反出魔域——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?晚辈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畏首畏尾,而是该杀就杀,该拼就拼。”
黄飞鸿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:“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年轻时的我。”黄飞鸿轻声道,“当年我也是逆徒出身,为了心爱的女子,叛出师门,与天下为敌。后来那女子死于正道围攻,我才幡然醒悟,从此潜心武学,终成一代宗师。”
柳残阳一怔,这是他第一次听黄飞鸿提起往事。
黄飞鸿继续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?因为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。你囚禁韩语仙,是因为爱她,怕失去她。但你想过没有,你这样关着她,她快乐吗?她愿意吗?”
柳残阳面色微变:“前辈……”
“我在玄冰宫外遇到了一个人。”黄飞鸿打断他,“她说她叫韩语仙,是你的师父。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柳残阳霍然起身:“什么话?”
黄飞鸿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她说:‘告诉那个孽徒,我恨他。’”
柳残阳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两步,跌坐回椅上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颤抖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黄飞鸿见状,心中暗叹。他来时确实遇到了韩语仙,但她说的不是这句话。她说的原话是:“告诉那个孽徒,我……我想他。”可黄飞鸿看出,若如实转达,只会让柳残阳更加执迷不悟。所以他改了词,希望能让这个年轻人清醒过来。
良久,柳残阳才喃喃道:“师父恨我……她真的恨我……”
黄飞鸿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:“残阳,放手吧。你这样囚着她,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。你若真愛她,就该放她自由。”
柳残阳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:“前辈,您不懂。我从小被父母遗弃,是师父把我捡回来,教我武功,养我长大。对我来说,她就是我的全部。我不能没有她,不能……”
“可你现在已经失去她了。”黄飞鸿沉声道,“从你囚禁她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失去她了。你囚住的只是她的身体,她的心早就死了。”
柳残阳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随即又被执念淹没:“不,只要她还在我身边,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意。我会对她好,比任何人都好……”
黄飞鸿摇头:“你这是自欺欺人。你对她好?你把她关在方寸之地,让她眼睁睁看着你杀人如麻,这就是你对她的好?”
柳残阳哑口无言。
黄飞鸿拍拍他的肩膀:“黄某言尽于此,你好自为之。至于交首文郎那边,你若真想杀他,黄某不拦着。但你要想清楚,杀了他之后,你拿什么面对魔域群狼?拿什么面对正道联盟?拿什么面对……你师父?”
说罢,他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“前辈且慢。”柳残阳忽然开口。
黄飞鸿停步,回头看他。
柳残阳站起身,走到黄飞鸿面前,深深一揖:“前辈今日之言,晚辈铭记于心。只是,有些事,明知是错,也要去做。有些路,明知是绝路,也要走完。前辈的好意,晚辈心领了。”
黄飞鸿看着他,眼中闪过惋惜之色:“你真的很像我,连固执都一模一样。罢了,你好自为之。若有朝一日你想通了,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柳残阳直起身,“闻人术生,送客。”
闻人术生从殿外进来,恭敬地引黄飞鸿离去。
柳残阳独自站在大殿中,望着摇曳的烛火,久久不动。
良久,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冰玉簪,轻轻摩挲。簪身冰凉,却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师父恨他……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刀,狠狠扎在他心上。
可他能怎么办?放她走?放她走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她。他做不到,真的做不到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楚退知快步而入:“魔尊,交首文郎的大军已在三百里外扎营,前锋部队明日便可抵达玄冰宫。”
柳残阳收起冰玉簪,眼神恢复清明:“知道了。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。诸葛瑾渊负责城防,长孙言抹负责巡哨,闻人术生回来后负责情报。楚退知,你随我备战。”
“是!”楚退知领命而去。
柳残阳走到大殿门口,望着漆黑的夜空。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,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喃喃道:“师父,等徒儿杀了交首文郎,就来陪您。到时候您要打要骂,徒儿都认了。只求您……别不理我。”
说罢,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点将台,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。
玄冰宫后宫,韩语仙的寝宫。
她坐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残阳亲手种下的梅树。梅花早已凋谢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
门被推开,柳残阳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。他将汤放在桌上,轻声道:“师父,夜深了,喝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韩语仙头也不回:“拿走。”
柳残阳苦笑:“师父,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就算恨徒儿,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。”
韩语仙终于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:“黄飞鸿呢?”
柳残阳一愣:“师父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让他带话给你。”韩语仙打断他,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:“他说,您恨我。”
韩语仙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随即恢复冰冷:“既然知道,还不放我走?”
柳残阳摇头:“不放。”
“你!”韩语仙气结,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?”
柳残阳走到她面前,缓缓跪下:“师父,徒儿知道错了。可是徒儿真的不能没有您。您要打要骂,徒儿都受着。只求您……别离开徒儿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孽徒,囚禁她,逼她看杀人,却又在她绝食时跪地哀求,在她噩梦中轻拍安慰。他到底是真的爱她,还是只是执念太深?
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,怀中的婴儿紧紧抓着她的手指不放,眼中满是倔强。那时的她,何曾想到这个婴儿会成为她此生最大的劫数?
“残阳。”韩语仙轻声道,“你起来。”
柳残阳抬头,眼中满是期待。
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我再说一次,放我走。否则,我宁可死。”
柳残阳浑身一震,脸上的期待化作绝望。他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眼泪无声滑落。
韩语仙别过头去,不忍再看。
良久,柳残阳站起身,擦去眼泪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师父,您早些歇息。汤趁热喝,凉了伤胃。徒儿明日再来给您请安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,背影孤绝如当年被逐出师门时。
韩语仙望着那扇关上的门,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她端起那碗汤,轻轻抿了一口。汤还是温的,入口醇厚,带着淡淡的药香。是残阳亲手熬的,她尝得出来。
这个孽徒,还记得她喜欢什么味道。
韩语仙放下汤碗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的梅树。梅花虽谢,根还在。等来年春暖花开,它会重新绽放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一夜,师徒二人,一个在点将台备战,一个在窗前枯坐,各自无眠。
翌日清晨,交首文郎的大军抵达玄冰宫外。
柳残阳站在城头,望着黑压压的魔域大军,面无表情。身后,楚退知、诸葛瑾渊、长孙言抹、闻人术生等将领肃然而立。
大军中央,一座巨大的辇车上,交首文郎端坐其上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威严,身披黑色魔袍,周身魔气翻涌。看到城头上的柳残阳,他冷笑一声:“逆徒,还不下来受死?”
柳残阳淡淡道:“师父,别来无恙。”
“住口!”交首文郎怒喝,“你不配叫本座师父!本座待你如亲子,传你魔功,授你权柄,你却恩将仇报,杀我麾下大将,收我部众。今日,本座要亲手清理门户!”
柳残阳笑了:“师父,您这话说得真是大义凛然。可您别忘了,当年您是怎么上位的?不也是杀了您的师父,才坐上魔尊之位的吗?”
交首文郎面色一变,随即恢复如常:“胡说八道!本座当年是光明正大接任魔尊之位,从未弑师!”
柳残阳冷笑:“是吗?那您的师父是怎么死的?据我所知,他可是死得不明不白,尸骨无存。”
交首文郎眼中杀机暴涨:“逆徒,你敢污蔑本座?”
柳残阳毫不退让:“污蔑?您要证据吗?我手里可有当年知情人留下的手札,要不要当众宣读?”
此言一出,魔域大军一阵骚动。交首文郎面色铁青,却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,一道身影从魔域大军中飞出,落于阵前。正是第五释天。
她看着城头上的柳残阳,眼中满是复杂之色:“残阳,别来无恙。”
柳残阳淡淡道:“你没死,我很意外。”
第五释天苦笑:“我是假死,为了等你。可你……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。”
柳残阳沉默。
第五释天深吸一口气,转向交首文郎:“师父,弟子有一言相劝。”
交首文郎冷声道:“说。”
“残阳虽反出魔域,但他毕竟是您的徒弟。师徒相残,终究不祥。不如各退一步,他归还地盘和部众,您不再追究,双方罢兵言和。如何?”
交首文郎怒极反笑:“释天,你疯了?他是杀你弟弟的凶手!”
第五释天摇头:“封鸣不是他杀的。是我杀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第五释天继续道:“封鸣暗中勾结正道联盟,出卖魔域机密,罪该万死。我杀他,是为魔域除害。残阳只是替罪羊罢了。”
交首文郎死死盯着她: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“弟子以性命担保。”第五释天坦然道,“师父若不信,可以彻查。”
交首文郎沉默良久,忽然大笑起来:“好,好,好!本座教的好徒弟,一个个都会算计本座了!”
他笑声一收,冷冷看向柳残阳:“就算封鸣不是你杀的,你杀本座麾下大将,收编本座部众,总是事实吧?”
柳残阳点头:“是事实。”
“那你还有何话说?”
柳残阳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无话可说。今日,你我之间,只能活一个。”
交首文郎怒极:“好!本座倒要看看,你这逆徒有多大本事!”
他身形一动,冲天而起。柳残阳同样飞身而起,二人在半空对峙。
下方,两军将士屏息凝神,仰望这场师徒对决。
忽然,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,落于二人之间。正是黄飞鸿。
他抱拳道:“两位且慢动手,听黄某一言。”
交首文郎皱眉:“黄飞鸿,此事与你无关,你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黄飞鸿摇头:“黄某本不想管,但实在不忍见你们师徒相残。交首文郎,残阳虽有过错,但他毕竟是你的徒弟。你当年不也是逆徒出身,后来才成魔域之主的吗?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?”
交首文郎面色一变:“你……”
黄飞鸿转向柳残阳:“残阳,你也一样。你师父当年是逆徒出身,你现在也是逆徒。何不各退一步,化干戈为玉帛?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前辈,您刚才说什么?”
黄飞鸿一愣:“什么?”
柳残阳看着交首文郎,一字一句道:“您说,我师父当年也是逆徒出身?”
黄飞鸿点头:“不错。交首文郎年轻时叛出师门,杀了自己的师父,才坐上魔尊之位。这事在修仙界不是秘密。”
柳残阳转向交首文郎:“师父,您还有什么话说?”
交首文郎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柳残阳继续道:“您杀师上位,我杀您麾下大将,收您部众。咱们彼此彼此,谁也别说谁。今日您要清理门户,可以。但要先问问自己,您有什么资格?”
交首文郎浑身颤抖,却说不出话来。
黄飞鸿见状,趁机道:“交首文郎,残阳说得不错。你杀师上位,他杀你麾下大将,你们师徒半斤八两。与其两败俱伤,让正道联盟得利,不如各退一步。残阳归还部分地盘和部众,你承认他对玄冰宫和周边势力的掌控。双方罢兵言和,共抗正道。如何?”
交首文郎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,本座答应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交首文郎看向柳残阳:“他必须放了韩语仙,让她重获自由。”
柳残阳面色大变:“不可能!”
交首文郎冷笑:“逆徒,你以为本座不知道?你囚禁韩语仙,天下皆知。你若真愛她,就该放她走。若连这点都做不到,本座凭什么相信你会遵守约定?”
柳残阳握紧双拳,指甲刺入掌心,鲜血滴落。
黄飞鸿看着他,轻声道:“残阳,黄某昨晚的话,你忘了吗?你若真愛她,就该放她自由。”
柳残阳浑身一震,眼中满是挣扎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让我考虑三天。”
交首文郎点头:“好,本座等你三天。三天后,你若还不答应,咱们就决一死战。”
说罢,他转身飞回大军之中。第五释天深深看了柳残阳一眼,也转身离去。
黄飞鸿拍拍柳残阳的肩膀:“你好自为之。”说罢,飘然而去。
柳残阳独自立于半空,望着玄冰宫的方向,久久不动。
那里,有他最爱的师父。
那里,有他最深的执念。
放她走?还是留她在身边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个选择,比他面对过的任何生死之战都要艰难。
柳残阳落回城头,脚下踉跄,险些站立不稳。楚退知急忙扶住他:“魔尊!”
柳残阳摆摆手,推开楚退知,独自走下城楼。身后众将面面相觑,不敢跟随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间来到后宫。那扇熟悉的门前,他停下脚步,伸手欲推,却又缩回。
里面传来韩语仙的声音:“既然来了,就进来吧。”
柳残阳推门而入。韩语仙依旧坐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桌上放着他昨晚送来的汤碗,已经空了。
柳残阳一怔:“师父……”
“汤我喝了。”韩语仙打断他,依然没有回头,“你刚才和交首文郎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柳残阳沉默。
韩语仙缓缓转过身,看着他:“三天后,你会怎么选?”
柳残阳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韩语仙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师徒二人相距不过咫尺,她抬起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。柳残阳浑身一颤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残阳。”韩语仙轻声道,“放我走吧。”
柳残阳摇头,哽咽道:“师父,我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韩语仙打断他,“我不是要离开你,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。你这样关着我,我的心会死。可若我自由了,我的心才能活过来。心活着,才能继续爱你。”
柳残阳怔怔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师父……您说什么?”
韩语仙微微一笑,眼角滑下泪来:“傻孩子,我说,我爱你。不是师徒之情,是男女之爱。从你在雪夜抓紧我手指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。”
柳残阳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二人身上。那株光秃秃的梅树,似乎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