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域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时,柳残阳正坐在韩语仙床前,一勺一勺喂她喝粥。
韩语仙偏过头去,不肯张嘴。她已经绝食三日,面色苍白如纸,曾经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如今黯淡无光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雾气。她被囚在这间熟悉的寝宫里,看着昔日乖巧的徒儿变成杀人如麻的魔头,心已死了大半。
“师父,您多少吃一点。”柳残阳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,“这是徒儿亲手熬的,加了灵芝和雪莲,对您身子好。”
韩语仙闭目不答。
柳残阳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,指节泛白。他跪了一夜,膝盖早已麻木,可比起心里的疼,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?他宁愿师父打他骂他,甚至一剑杀了他,也好过这样不理不睬。
“师父......”
“报——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打断了柳残阳的话。长孙言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魔尊,大事不好!交首文郎亲率魔域大军压境,已至玄冰宫三百里外!”
柳残阳眼神一凝,手中的勺子轻轻放回碗里。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不语的韩语仙,低声道:“师父,徒儿去去就回。这粥您若不想喝,就放着,等徒儿回来再给您热。”
他起身,膝盖酸软得险些站不稳,却强撑着挺直脊背,大步走出门去。
房门关闭的刹那,韩语仙睁开眼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是什么都没说。
玄冰宫大殿,气氛凝重如铁。
楚退知、诸葛瑾渊、长孙言抹、闻人术生等人已齐聚一堂,人人面色凝重。交首文郎亲征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那位可是魔域之主,纵横天下数千年的大魔头,当年柳残阳弑师夺位时,交首文郎正在闭关,这才让这个逆徒钻了空子。如今他出关了,第一件事就是来清理门户。
“多少人?”柳残阳大步走进殿中,衣袍带风。
“至少十万。”楚退知沉声道,“魔域精锐尽出,八大护法来了六个,三十六洞洞主来了二十四个,还有 countless 魔兵魔将。据探子回报,交首文郎放出话来,要......要......”
“要什么?”柳残阳在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要活捉魔尊,在魔域圣地当众凌迟,以儆效尤。”
“呵。”柳残阳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,“我这位好师父,还真是看得起我。”
诸葛瑾渊上前一步:“魔尊,交首文郎修为深不可测,据说是渡劫期巅峰,距离大乘只差一步。您虽然也是渡劫期,但毕竟年轻,底蕴不足。硬拼绝非上策,不如暂避锋芒,退守玄冰宫天险,以拖待变。”
“退?”楚退知冷哼一声,“玄冰宫虽险,却也困不住十万大军。更何况交首文郎精通阵法,当年曾以一人之力破过正道七大派的护山大阵。退守玄冰宫,不过是等死罢了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诸葛瑾渊瞪眼道。
“打。”楚退知一字一顿,“趁他们立足未稳,主动出击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胡闹!十万大军,你怎么打?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只要杀了交首文郎,魔域大军不攻自破。”
“杀交首文郎?你疯了?那是渡劫期巅峰!”
“够了。”柳残阳淡淡开口,二人立刻闭嘴。
殿中寂静,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年轻魔尊。烛火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传令下去,集结所有能战之人,一个时辰后,随我迎战。”
“魔尊!”诸葛瑾渊大惊,“三思啊!我们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,如何敌得过十万魔兵?”
柳残阳站起身来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经过诸葛瑾渊身边时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诸葛先生,你跟了我这么久,还不明白我的为人吗?”
诸葛瑾渊一愣。
“我柳残阳,从不打没把握的仗。”柳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交首文郎是我亲手杀的,他什么脾气,什么路数,我一清二楚。他这个人,刚愎自用,目中无人,最恨别人背叛。这次倾巢而出,表面上是来清理门户,实际上是想在天下人面前立威。他以为我会怕,会逃,会跪地求饶。他错了。”
楚退知眼睛一亮:“魔尊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他既来了,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柳残阳大步走出殿门,声音回荡在大殿中,“传令三军,随我杀敌!”
两军对垒于玄冰宫外三百里的荒原上。
残阳如血,染红天际。秋风萧瑟,卷起漫天黄沙。
魔域大军黑压压一片,绵延数十里,旌旗蔽日,杀气冲霄。正中央,一架巨大的白骨战车上,交首文郎负手而立。他穿着一袭血红长袍,白发如雪,面容却如同三十许人,俊美得近乎妖异。当年柳残阳拜入他门下时,他就是这副模样,如今数年过去,他依旧分毫未变。
柳残阳这边,两万余人列阵以待,人数虽少,却个个神情坚毅。这些都是他从魔域带出来的旧部,以及在玄冰宫新收的弟子,对他忠心耿耿。
柳残阳一袭黑袍,骑在一头墨鳞妖狼背上,缓缓上前。身后,楚退知、长孙言抹紧紧相随。
两军相距百丈,停住。
交首文郎看着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他养了这个逆徒这么多年,倾囊相授,视若己出,甚至想过将来把魔域之主的位置传给他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逆徒竟敢弑师!
“逆徒!”交首文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见到为师,还不下跪受死?”
柳残阳微微一笑,催动妖狼又上前几步:“师父,好久不见。您老人家气色不错,看来闭关这些年,修为又精进了。”
“少跟老夫嬉皮笑脸!”交首文郎冷哼一声,“老夫问你,第五释天是不是你杀的?”
“是。”
“程关依柳呢?”
“也是。”
“专加极次?”
“当然。”
交首文郎怒极反笑:“好好好,老夫养的好徒弟,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。老夫再问你,老夫闭关这些年,你把魔域折腾成什么样了?”
柳残阳歪了歪头,认真想了想:“也没怎么折腾,就是杀了几个不听话的,提拔了几个听话的,然后就把魔域改名叫玄冰魔域了。师父您别生气,名字只是个代号,地盘还是那个地盘,人还是那些人。”
“放屁!”交首文郎气得浑身发抖,“那些都是老夫的心腹!你杀了他们,就是在挖老夫的根!”
柳残阳叹了口气,一脸无辜:“师父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您教过我,修仙之路,强者为尊。他们打不过我,死了活该。您要是早出关几年,说不定连我也一块儿杀了。可惜啊,您出关晚了。”
交首文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。他知道这个逆徒嘴皮子利索,跟他对骂只会让自己更生气。他冷冷盯着柳残阳:“老夫问你,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要收你为徒?”
柳残阳一怔。
“当年你被玄冰宫逐出,走投无路,闯入魔域。老夫第一眼看到你,就知道你是什么人。”交首文郎一字一顿,“你体内流着煞气,天生就是修魔的料。但更重要的是,老夫在你眼中看到了野心,看到了不甘,看到了对力量的渴望。你和老夫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柳残阳沉默。
“老夫收你为徒,倾囊相授,就是希望有朝一日,你能接过老夫的衣钵,把魔域发扬光大。”交首文郎的声音渐渐低沉,“可老夫没想到,你会对老夫下手。”
柳残阳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个曾经对自己有恩、有情的师父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当年在魔域的日子,想起师父手把手教他功法,想起师父在他受伤时彻夜守护,想起师父在他突破时欣喜若狂。那些都是真的,可后来发生的一切也是真的。
“师父,”柳残阳缓缓开口,“您说得对,我和您年轻时一模一样。可您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您当年是怎么坐上魔域之主的位置的?”
交首文郎脸色一变。
柳残阳冷笑:“我听说过您的故事。您当年也是别人的徒弟,您那位师父,对您也是恩重如山。可最后呢?您不也亲手杀了他,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吗?您教我的那些东西里,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——师父是用来超越的,不是用来尊敬的。”
“放肆!”交首文郎暴喝。
柳残阳不以为意,继续说道:“您养我教我,我感激您。可您想让我一辈子当您的乖徒弟,鞍前马后地伺候您,对不起,我做不到。我要走的路,比您想象的远得多。您挡在我前面,我只能把您推开。这就是魔道的规矩,也是您教我的规矩。”
交首文郎脸色铁青,却一时语塞。
他想起当年自己弑师时的场景,想起师父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,想起师父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会后悔的”。他不后悔,这些年他坐拥魔域,呼风唤雨,快活似神仙。直到今天,他站在这个位置,面对自己的逆徒,才终于明白师父当年是什么心情。
原来,被背叛的滋味,这么疼。
“好,好,好。”交首文郎连说三个好字,声音沙哑,“既然你这么说,那今日老夫就亲手清理门户,送你去见你那些师兄弟。”
他大手一挥,身后十万魔兵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。
柳残阳面不改色,抬起右手,轻轻一挥。
身后,两万玄冰魔域弟子齐齐上前一步,手中兵器寒光闪烁。
“师父,”柳残阳突然开口,“你我师徒一场,动手之前,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当年你杀你师父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
交首文郎浑身一震。
柳残阳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是痛快,还是后悔?”
交首文郎沉默良久,突然仰天大笑:“痛快!当然是痛快!老夫这一生,从不后悔!”
“是吗?”柳残阳轻笑一声,“那我今日杀你,也不会后悔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,直冲交首文郎而去!
“来得好!”交首文郎暴喝一声,从白骨战车上跃起,一掌拍出!
轰!
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轰然对撞,余波横扫四方,最近的数百名魔兵瞬间化为血雾!其他人纷纷后退,空出中央战场。
柳残阳连退十几丈,稳住身形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交首文郎也不好受,倒退三步,眼中闪过惊色。他本以为这个逆徒就算再强,也不过是渡劫期初期,自己出手必能碾压。可这一掌对下来,他发现柳残阳的修为竟然已经逼近渡劫期中期,而且体内煞气之浓郁,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好逆徒!藏得够深!”交首文郎狞笑一声,“不过就这点本事,还不够看!”
他双手结印,天地变色,无数血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,化作一座巨大的血阵,将柳残阳笼罩其中。这是他的成名绝技——血煞炼魂阵,当年曾用此阵炼死过三位渡劫期大能。
柳残阳身处阵中,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,魂魄仿佛要被强行抽离。他咬紧牙关,催动全身魔力抵抗,同时右手一翻,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出现在掌中。这是他从魔域宝库中寻得的上古魔剑——噬魂,专克各种邪阵。
“破!”
他一剑斩出,剑气纵横,血阵剧烈颤抖,裂开一道道缝隙。
交首文郎脸色一变,加大魔力输入,血阵再次稳固。他冷声道:“逆徒,别挣扎了。这血阵是老夫耗费千年心血炼成,凭你还破不了!”
柳残阳不答,又是一剑斩出,这次他体内煞气完全爆发,剑身泛起诡异红光。一剑之下,血阵轰然碎裂!
交首文郎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残阳:“你......你的煞气怎么可能这么强?”
柳残阳持剑而立,淡淡道:“师父,您忘了一件事。当年您收我为徒时说过,我体内的煞气是万年难遇的天生煞体,若修炼得当,前途不可限量。这些年我一直在修炼煞气,从未懈怠。您教我的那些功法,我都练到了极致。可您不知道的是,我还自创了一门功法,专门用来激发煞气。”
“什么功法?”
“煞气化魔功。”
交首文郎瞳孔骤缩。煞气化魔功,这个名字他听说过,那是上古魔道失传的禁忌功法,据说修炼此功者,可将体内煞气转化为魔力,短时间内修为暴涨数倍。但这门功法副作用极大,每用一次,就会损耗寿元,甚至会损伤根基。
“你疯了?”交首文郎失声道,“为了杀我,连命都不要了?”
柳残阳笑了,笑容有些凄凉:“师父,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。当年在雪地里,是韩语仙救了我,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。后来在魔域,是您教了我本事,让我有了报仇的资本。我欠你们两条命,可我必须走下去。韩语仙那里,我已经还不清了。您这里,我也还不清。那就只能......”
他举起剑,指向交首文郎:“用命来还。”
交首文郎怔怔地看着这个逆徒,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。愤怒,悲哀,还有一丝......欣赏?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“好,好,好。”他又连说三个好字,这次语气却不同,“老夫一生收徒无数,只有你最像老夫。也只有你,敢站在老夫面前,说要老夫的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周身魔力暴涨,衣袍猎猎作响:“那今日老夫就成全你!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渡劫期巅峰!”
两人再次战在一起!
这一次,他们都拼尽了全力。交首文郎施展出毕生所学,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毁天灭地的威力。柳残阳则完全不顾生死,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,煞气化魔功催动到极致,修为节节攀升,竟然短暂地追上了交首文郎的境界。
从地上打到天上,从天上打到云层之上。两人所过之处,空间碎裂,灵力暴动,观战的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,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坠落,狠狠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。
另一道身影缓缓降落,踉跄几步,单膝跪地。
柳残阳浑身是血,左臂齐肩而断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,内脏都露了出来。他大口喘着气,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。
他赢了。
深坑中,交首文郎艰难地爬出来。他伤得更重,丹田碎裂,经脉尽断,魔核也碎了大半。他躺在地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好......好逆徒......比老夫强......”
柳残阳挣扎着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走到近前,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师父,”他哑声道,“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
交首文郎看着他,眼中已经没有恨意,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。他缓缓道:“老夫......年轻时......杀师父......以为是......痛快......现在才知......是后悔......”
柳残阳沉默。
“逆徒......你比老夫......强......至少你......还有......那个......韩语仙......”交首文郎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别学老夫......别......后悔......”
他的手缓缓垂下,眼中失去了光彩。
柳残阳跪在地上,看着这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师父,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。他伸手合上师父的眼睛,低声道:“师父,走好。”
远处,十万魔兵目睹这一幕,鸦雀无声。突然,有人扔下兵器,跪倒在地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......片刻之后,十万魔兵跪了一地,齐声高呼:
“恭迎新魔尊!”
柳残阳站起身来,望向玄冰宫的方向。师父,您看到了吗?徒儿又赢了一次。可这次赢了,为什么心里这么疼?
他转身,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阵营。身后,楚退知等人迎上来,要扶他。他摆摆手,自己走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交首文郎的尸体。
“把他厚葬。”他说,“以魔尊之礼。”
玄冰宫中,韩语仙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那里刚才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,现在平息了。
她不知道谁赢了,也不想知道。
可当房门被推开,浑身是血的柳残阳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。这个孽徒浑身是伤,断了一条胳膊,胸口还在流血,却强撑着走到她面前,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师父,徒儿回来了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是忍不住问:“你......杀了你师父?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,点头:“是。”
韩语仙闭上眼睛,许久无言。
柳残阳艰难地跪下来,跪在她面前:“师父,徒儿又杀人了。徒儿杀的是对徒儿有恩的人。徒儿是不是很该死?”
韩语仙睁开眼,看着他。
这个孽徒,杀了那么多人,手上沾满鲜血,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跪在她面前,眼中满是惶恐和迷茫。他在怕什么?怕她骂他?怕她更恨他?还是怕她真的不要他了?
韩语仙突然觉得很累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柳残阳沾满血污的脸。柳残阳浑身一震,不敢置信地抬起头。
“疼吗?”韩语仙问。
柳残阳怔怔地看着她,眼泪夺眶而出。他扑进韩语仙怀里,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。
韩语仙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什么也没说。
窗外,夜色降临,一轮明月缓缓升起。玄冰宫外,十万魔兵驻扎下来,准备明日迎接新魔尊凯旋。而玄冰宫内,师徒二人相拥而坐,一个哭得撕心裂肺,一个无声地陪着。
这一夜,柳残阳睡得很沉。
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回到小时候,韩语仙手把手教他练剑。阳光很好,风吹过,师父的衣袂飘起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他笨拙地比划着,师父在一旁轻声指点,偶尔露出浅浅的笑容。
醒来时,他发现韩语仙正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他。
“师父......”
“醒了就起来吧。”韩语仙起身,“外面那些人还等着你。”
柳残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突然道:“师父,您为什么......还要对我好?”
韩语仙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徒儿。”她推门出去,声音飘进来,“也是最让我心疼的徒儿。”
柳残阳愣在那里,许久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