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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:阮阳天余孽

作者:淡淀是哥字数:7.6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8-31 18:33:19
第36章:阮阳天余孽

夜色如墨,玄冰宫外围三十里处的落霞谷中,一群黑衣人正借着月光急速穿行。

为首之人约莫四十岁上下,面容阴鸷,眉眼间与死去的阮阳天有七分相似。他正是阮阳天独子——阮豪。

“停。”

阮豪一抬手,身后三十余名黑衣人齐齐顿住身形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
“少主人,前方十里就是玄冰宫外围哨所。”一名老者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道,“据探子回报,负责此处的正是闻人术生那厮。此人修为不过元婴后期,咱们今夜突袭,定能一举拿下。”

阮豪眯起眼睛,望向玄冰宫方向,眼中满是刻骨仇恨。

三个月前,他父亲阮阳天在玄冰宫大殿上,被柳残阳当着韩语仙的面一刀刀凌迟处死。那一日,阮豪就躲在人群中,亲眼看着父亲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
他咬碎了牙,咬出了血,却死死忍住没有冲出去。

因为他知道,冲出去也是送死。

他要活着,活着才能报仇。

“闻人术生……”阮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当年他不过是父亲手下一条狗,如今倒成了柳残阳的忠犬。今夜,我就先宰了这条狗,收点利息。”

老者名唤葛云忠,是阮家三代老仆,阮阳天死后,他一直护着阮豪东躲西藏,暗中联络旧部,好不容易才凑出这三十余名死士。

“少主人,柳残阳那魔头修为已至炼虚期,咱们这点人马,正面硬拼绝不是对手。”葛云忠低声道,“但今夜咱们的目标只是外围哨所,杀了闻人术生就走,绝不恋战。只要咱们手脚干净,等柳残阳反应过来,咱们早已远遁千里。”

阮豪点头:“我明白。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今夜只是开始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挥手道:“出发!”

三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山峦,朝玄冰宫外围哨所摸去。

与此同时,哨所之内,闻人术生正对着一盏孤灯,翻阅着手中玉简。

他今年一百二十岁,在修仙界不算老,但鬓角已现霜白。当年他是阮阳天的幕僚,帮着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。后来阮阳天投靠上官冯静叛乱,他审时度势,及时转投柳残阳,这才保住了性命,还混了个外围统领的职位。

但闻人术生心里清楚,柳残阳从未真正信任过他。

否则也不会把他打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外围哨所,一待就是三个月。

“闻人统领。”

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:“左丘先生派人送来密函。”

闻人术生精神一振:“快拿进来。”

守卫推门而入,双手呈上一枚玉简。闻人术生接过,神识探入,片刻后脸色微微一变。

玉简中只有一句话:今夜或有客至,好生招待。

“左丘焉情……”闻人术生喃喃道,“这老狐狸,又在打什么算盘?”

左丘焉情是柳残阳手下第一智囊,心思缜密,算无遗策。他既然送来这句话,说明今夜必有大事发生。

闻人术生沉吟片刻,忽然起身走到窗边,推窗望去。

今夜月色昏暗,正是杀人的好天气。

“来人。”

“在!”

“传令下去,今夜加强戒备,所有人不许卸甲,兵器不许离手。”

守卫一愣:“统领,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能有什么事?”

闻人术生冷冷瞪他一眼:“让你传令就传令,哪来这么多废话?”

守卫缩了缩脖子,连忙应声而去。

闻人术生关上窗,重新坐回灯前,却没有再翻阅玉简,而是将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上。

左丘焉情既然说了“好生招待”,那他今夜就好好招待一番。

只是不知道,来的会是哪路客人。

子时三刻,月上中天。

阮豪率领三十余名死士,已经摸到了哨所外三百丈处。

他们趴伏在乱石丛中,远远望去,哨所内灯火通明,隐约可见巡夜守卫来回走动。

“少主人,有些不对。”葛云忠忽然皱眉道。

“怎么说?”

“您看那些守卫。”葛云忠指着哨所方向,“他们走动的频率太快了,而且每队人数也比寻常多出一倍。这不像寻常巡夜,倒像是在……”

“戒严。”阮豪脸色一沉。

他死死盯着哨所,心中涌起一股不安。

难道走漏了风声?

不可能。这批死士都是父亲生前最忠心的旧部,这些日子一直分散隐藏,直到今夜才第一次集合。柳残阳就算手眼通天,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。

除非……

“少主人,要不今夜先撤?”葛云忠低声道,“来日方长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
阮豪咬牙,眼中满是不甘。

为了今夜这一战,他准备了三个月。好不容易摸清了闻人术生的值守规律,好不容易凑齐了三十余名死士,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。

现在撤?

他不甘心。

可是若不撤,万一真的有埋伏……

阮豪正犹豫间,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
“阮公子既然来了,何不进来坐坐?”

那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阮豪脸色大变。

下一刻,四周忽然火光冲天,无数玄冰宫弟子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他们团团包围。

为首的正是闻人术生。

他一身青衫,负手而立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阮公子大驾光临,闻人某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
阮豪死死盯着他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
葛云忠和三十余名死士迅速聚拢,将阮豪护在中间。

“闻人术生!”阮豪咬牙切齿,“你这个叛徒!当年我父亲待你不薄,你竟敢背叛他投靠柳残阳!”

闻人术生笑容不改:“阮公子的父亲待我不薄?呵呵,阮公子年纪轻,有些事不知道,我不怪你。当年我在阮阳天手下做事,拼死拼活一百年,他给过我什么?不过是一个外门执事的虚职,连颗像样的丹药都舍不得给。这叫待我不薄?”
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:“倒是柳宫主,我投靠他不过三个月,他就赏了我一瓶筑基丹,还把外围统领的位置给了我。阮公子,你说,我应该效忠谁?”

阮豪气得浑身发抖:“无耻!卑鄙!”

“无耻?卑鄙?”闻人术生哈哈大笑,“阮公子,你父亲当年做的那些事,哪一件不比我无耻卑鄙?他向韩语仙求婚被拒,就联合上官冯静叛乱,还想杀人家徒弟。结果呢?被柳残阳当着他心上人的面一刀刀凌迟。这叫报应,懂吗?”

“住口!”阮豪怒吼一声,拔剑就朝闻人术生冲去。

葛云忠大惊:“少主人不可!”

但已经晚了。

阮豪刚冲出三步,脚下忽然一空——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,他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。

“少主人!”葛云忠飞身来救,却被闻人术生一剑拦住。

“老东西,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
葛云忠又急又怒,拼死缠住闻人术生,大喊道:“快救少主人!”

十余名死士冲向坑边,刚要往下跳,忽然坑中传来一阵惨叫声。

下一刻,阮豪从坑中飞身而出,浑身是血,却死死咬着牙,手中长剑还在滴血。

坑底下,是他刚刚斩杀的三个埋伏者。

“好!”闻人术生赞了一声,“不愧是阮阳天的种,有点本事。”

阮豪落地,大口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闻人术生。

刚才那一下,若不是他反应快,此刻已经死在坑底了。

“闻人术生,你设伏?”他一字一句问道。

闻人术生笑了:“阮公子这话问得有趣。你带人来杀我,难道还指望我敞开门让你杀?”

阮豪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。

他知道,今夜栽了。

但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
父亲的大仇还没报,他怎么能死?

“所有人听令!”阮豪厉声道,“拼死突围!”

三十余名死士齐声应诺,不要命地朝一个方向冲去。

闻人术生冷笑:“想跑?晚了。”

他大手一挥,四周的玄冰宫弟子蜂拥而上,将死士们团团围住。

一场混战就此展开。

刀光剑影,血雨纷飞。

死士们虽然人数少,但个个都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,拼起命来格外疯狂。玄冰宫弟子虽然人多,但大多只是普通守卫,修为平平,一时间竟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阮豪趁乱带着葛云忠和七八个死士,拼命朝外冲去。

闻人术生看在眼里,却没有追,只是冷冷一笑。

想跑?

跑得掉吗?

阮豪一口气冲出二十余里,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喊杀声,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葛云忠和其他死士也好不到哪去,个个浑身是伤,狼狈不堪。

“少主人……”葛云忠艰难开口,“咱们……咱们突围出来了……”

阮豪点点头,却笑不出来。

三十余名死士,现在只剩七八个。

而闻人术生的人头,他连根毛都没碰到。

这一战,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
“闻人术生……”阮豪咬牙切齿,“总有一天,我要亲手宰了你!”

话音刚落,忽然一道笑声从黑暗中传来。

“阮公子好大的杀气。”

阮豪脸色大变,霍然起身,拔剑在手:“谁?!”

黑暗中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。

来人一袭灰衣,面容清瘦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
阮豪瞳孔一缩:“慕容柴明?”

来人正是散修慕容柴明。

数月前,他曾受阮阳天余孽所托,潜入玄冰宫想要救出韩语仙,结果被柳残阳识破,狼狈驱逐。此后他便销声匿迹,再没出现过。

没想到今夜,会在这里相遇。

“慕容先生。”阮豪戒备地盯着他,“你怎会在此?”

慕容柴明笑道:“阮公子不必紧张,我不是敌人。”

“不是敌人?”阮豪冷笑,“那你为何深夜在此?莫非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
慕容柴明摇头:“阮公子误会了。我是专程来救你的。”

“救我?”

“正是。”慕容柴明走近几步,“阮公子可知,今夜你们为何会中埋伏?”

阮豪心中一动:“你知道?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慕容柴明叹了口气,“因为你们之中,有内奸。”

此言一出,阮豪脸色大变。

葛云忠和其他死士也纷纷变色,互相戒备地看着彼此。

“内奸?”阮豪死死盯着慕容柴明,“是谁?”

慕容柴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阮豪身后的一名死士:“这位朋友,你说呢?”

那死士脸色一僵,随即怒道:“你血口喷人!我对阮家忠心耿耿,怎会是内奸?”

慕容柴明笑了:“忠心耿耿?那为何闻人术生知道你们今夜要来?那为何你们刚到哨所,就被包围?”

死士张了张嘴,却不知如何反驳。

阮豪冷冷盯着他:“王五,你跟了我父亲多少年了?”

王五急忙道:“少主人,我跟了老爷整整八十年!我要是内奸,早就出卖你们了,何必等到今日?”
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慕容柴明淡淡道,“左丘焉情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。留着你这条线,说不定能钓到更大的鱼。”

王五脸色铁青:“你……”

阮豪沉默片刻,忽然挥剑。

王五头颅飞起,鲜血喷涌。

“少主人!”葛云忠惊呼。

阮豪收剑入鞘,面无表情: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
慕容柴明拍手赞道:“阮公子好决断。”

阮豪冷冷看着他:“慕容先生,现在可以说你的来意了吧?”

慕容柴明点点头,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阮公子,令尊之死,我也深感痛惜。柳残阳那魔头倒行逆施,囚禁恩师,杀戮同道,天下正道无不切齿。只可惜他修为太高,势力太大,一时无人能制。”

阮豪眯起眼睛:“慕容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阮公子想报仇,单凭这几个人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慕容柴明道,“你需要盟友。”

“盟友?”阮豪冷笑,“谁愿意帮我?正道那些伪君子?还是魔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?”

慕容柴明笑了:“阮公子何必妄自菲薄?天下想杀柳残阳的人多了,只是各自为战,不成气候。若有人能将他们整合起来,拧成一股绳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
阮豪心中一动。

他盯着慕容柴明,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慕容先生说的这些人,都有谁?”

慕容柴明竖起三根手指:“第一,魔域那边,交首文郎对柳残阳这个逆徒早已恨之入骨,只是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出手。若能与他暗中结盟,便是最大的助力。”

阮豪点头。

“第二,正道这边,叶峰茗虽然死了,但他手下还有不少人,还有那些被他吞并的小门派,都憋着一口气。只要有人振臂一呼,他们必会响应。”

阮豪又点头。

“第三,散修之中,如我这般看不惯柳残阳所作所为的,也不在少数。只是缺一个领头之人。”

阮豪沉默。

慕容柴明看着他:“阮公子,你是阮阳天的独子,身份够,名声也有。只要你肯出头,登高一呼,必有响应。”

阮豪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
是啊,他是阮阳天的独子。

父亲死了,这份仇恨,只能由他来报。

“慕容先生。”阮豪忽然躬身一礼,“多谢指点。若能有先生相助,大仇可报矣。”

慕容柴明连忙扶起他:“阮公子折煞我了。我慕容柴明虽是散修,却也知道什么叫忠义。柳残阳那魔头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
阮豪眼眶微红,重重点头。

葛云忠在一旁看着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
这个慕容柴明,出现的时机太巧,说的话也太顺,仿佛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。

但他没有开口。

因为他知道,少主人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希望。

哪怕这个希望,只是一个泡沫。

与此同时,玄冰宫中。

左丘焉情正对着一盏孤灯,细细品着杯中灵茶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片刻后,闻人术生推门而入。

“左丘先生。”

左丘焉情抬头,微微一笑:“闻人统领辛苦了。战况如何?”

闻人术生在他对面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:“跑了。阮豪带着七八个人突围出去了。”

左丘焉情毫不意外,点点头:“意料之中。”

闻人术生盯着他:“左丘先生,你明知今夜阮豪会来,为何只让我在外围设伏,不让我追?若是追上去,阮豪那小子必死无疑。”

左丘焉情笑了:“杀一个阮豪,有什么意思?”

闻人术生一愣。

左丘焉情慢悠悠道:“阮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,杀了他,阮阳天的旧部就会作鸟兽散。可若是留着他,这些人就会聚在他身边,拧成一股绳。”

闻人术生皱眉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让他们聚起来,然后再一网打尽?”

“一网打尽?”左丘焉情摇头,“不不不,我要的,不是一网打尽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深邃:“闻人统领,你知道柳宫主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吗?”

闻人术生想了想:“交首文郎?”

“不对。”

“正道联盟?”

“也不对。”

闻人术生皱眉:“那是谁?”

左丘焉情缓缓道:“是那些藏在暗处,随时准备咬他一口的人。这些人杀不完,也杀不尽。杀了阮豪,还有李豪、王豪、张豪。只要柳宫主坐在那个位置上,就永远有人想杀他。”

闻人术生若有所思。

“所以,与其让他们各自为战,防不胜防,不如给他们一个共同的领袖,让他们聚在一起。”左丘焉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聚在一起,才好一网打尽。”

闻人术生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忽然明白左丘焉情的意思了。

今夜放走阮豪,不是失误,而是故意。

故意让阮豪逃出去,故意让他收拢旧部,故意让他壮大势力。

等阮豪自以为羽翼丰满,自以为可以报仇雪恨的时候,再一举灭之。

到那时,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,都会因为相信阮豪而主动跳出来,然后被一网打尽。

“左丘先生……”闻人术生咽了口唾沫,“您这计策,可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
“真是毒辣?”左丘焉情笑着替他接上。

闻人术生没有否认。

左丘焉情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月色,轻声道:“闻人统领,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毒辣的计策吗?可柳宫主的位置太高了,高到所有人都想把他拉下来。我若不毒辣一些,死的就不是敌人,而是我们自己人。”

闻人术生沉默。

他想起苏时语的死,想起左丘焉情不久前被杀的惨状,想起那些为了玄冰宫、为了柳残阳死去的人。

他们每个人,都死得那么惨烈。

“闻人统领。”左丘焉情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今日放走了阮豪,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
闻人术生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:“请先生指点。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左丘焉情道,“阮豪逃出去后,一定会去找那些还忠于阮家的旧部,一定会去联络那些想杀柳宫主的人。你只需派人暗中盯着,看都有谁去找他,看他都去了哪里。等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,我们再动手。”

闻人术生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
左丘焉情满意地笑了:“去吧,今夜辛苦了,好好休息。”

闻人术生转身离去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左丘焉情:“先生,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先生今夜让在下放走阮豪,可曾想过,万一阮豪真的成了气候,真的对柳宫主构成威胁,该如何是好?”

左丘焉情笑了。

那笑容里,带着几分自信,几分傲然,还有几分……阴冷。

“闻人统领,你太小看柳宫主了。阮豪那种货色,就算再修炼一百年,也不配做柳宫主的对手。让他多活些日子,不过是为了钓更大的鱼罢了。”

闻人术生心头一震,深深看了左丘焉情一眼,转身离去。

屋内,左丘焉情重新坐回案前,提起笔,在玉简上写下几行字。

“慕容柴明已依计接触阮豪,鱼已上钩。接下来只需静待收网。”

写完后,他将玉简封好,唤来亲信:“速将此简呈送柳宫主。”

亲信接过玉简,转身离去。

左丘焉情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
窗外,月色正浓。

他望着那轮明月,喃喃自语:“阮豪啊阮豪,你可要争点气,多召集些人来。否则,这一网下去,收获太少,岂不可惜?”

夜风吹过,带起一片凉意。

左丘焉情放下茶杯,拢了拢衣袖,起身走向内室。

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,今夜,该好好歇息了。
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的某处山洞中,阮豪正对着篝火发呆。

慕容柴明已经离去,临走前留下一枚联络玉简,说是若有需要,随时可以找他。

葛云忠在一旁处理伤口,其他几个死士则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。

“少主人。”葛云忠忽然开口,“那个慕容柴明,可信吗?”

阮豪回过神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不可全信,也不可不信。”

葛云忠皱眉:“老奴总觉得他出现得太巧,说的话也太顺,像是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
阮豪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现在,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洞外的夜色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
“父亲死了,家没了,旧部死的死散的散。我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葛云忠心口一疼:“少主人……”

“慕容柴明说得对,凭我一个人,想报仇,难如登天。”阮豪握紧拳头,“我需要盟友,哪怕这个盟友不可信,我也要试一试。”

葛云忠沉默。

他知道,少主人说得对。

可正因为对,他才更心疼。

堂堂阮家少主,沦落到要和来路不明的人结盟的地步。

“少主人放心。”葛云忠沉声道,“无论少主人做什么决定,老奴都誓死追随。”

阮豪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。

“葛叔,谢谢你。”

葛云忠摇摇头:“少主人言重了。老爷生前待我恩重如山,我这条命,早就是阮家的了。”

阮豪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酸楚,重新望向洞外。

今夜一战,他输了。

但他没有输光。

只要还活着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
“柳残阳……”阮豪喃喃道,“你等着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血债血偿。”

篝火跳动,映照出他脸上扭曲的恨意。

洞外,夜风吹过,带起一阵呜咽声,仿佛在为这个年轻人可悲的命运叹息。

他不知道,自己以为的复仇之路,其实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
他也不知道,从他被放走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
他只知道,他要报仇。

为此,他不惜一切代价。

夜,更深了。

月光透过云层,洒落一地清辉。

玄冰宫中,柳残阳站在窗前,看着手中左丘焉情送来的玉简。

玉简上只有短短一句话:“鱼已上钩,静待收网。”

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笑意。

“左丘焉情,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。”

他将玉简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
窗外,月色正好。

柳残阳望着那轮明月,忽然想起当年在玄冰宫学艺时,师父韩语仙曾教他的一首诗。

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此事古难全。”

他喃喃念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师父,你说得对。

此事古难全。

所以,徒儿只能选择,让自己在乎的人活得更好,让想害自己的人死得更惨。

至于对错……
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屋内。

对错,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,师父还活着,玄冰宫还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窗外,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

这一夜,有人欢喜,有人忧愁,有人在绝望中挣扎,有人在黑暗中谋划。

但不管怎样,夜终将过去,黎明终会到来。

而新的一天,必有新的故事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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