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:韩语仙的突破
玄冰宫后山,闭关密室之外,柳残阳已整整守了四十九日。
他盘膝坐在青石上,周身气息平和,眼眸却始终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。自从韩语仙闭关冲击大乘,他便寸步未离此地。长孙言抹每日送来饮食,他总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,到了他这个境界,辟谷百日也无妨,只是习惯使然。
“魔尊,您该歇歇了。”慕容柴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小心翼翼地道,“宫主修为深厚,定能顺利突破,您这般熬着,身子骨受不了。”
柳残阳没有回头:“我不是担心她突破不了。”
“那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等她。”残阳的声音很轻,“当年我被逐出师门,在魔域那些年,每次闭关出来,都希望有个人在门外等我。可惜没有。”
慕容柴明愣了愣,识趣地退下了。
他知道魔尊与宫主之间的纠葛,这些年亲眼看着二人从决裂到和解,从仇视到相依。如今整个玄冰宫都知道,宫主是魔尊的逆鳞,碰不得,也说不得。
第七十日,密室中突然传出剧烈的灵力波动。
柳残阳霍然起身,眉头紧锁。那波动极不稳定,时而高亢如潮,时而低沉如泣,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。他快步走到石门前,抬手想要推开,却又生生止住。
突破之时最忌打扰,他若贸然闯入,只会害了师父。
可那波动越来越剧烈,密室石壁上已现出细密裂纹。残阳咬牙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痛呼,心如刀绞。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——当年自己渡劫走火入魔时,也是这般痛苦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低低唤了一声,手掌贴在冰凉的石门上,青筋暴起。
密室之内,韩语仙正经历着此生最可怕的心魔。
幻境之中,她再次回到了被囚禁的那段日子。柳残阳站在她面前,眼神冰冷如霜:“师父,睁眼看着,这些都是为你做的。”四周是叛徒们的哀嚎,鲜血溅满大殿,她想闭眼,下巴却被狠狠捏住。
“不……”她挣扎着,“那不是你……”
画面一转,又是另一个场景。雪夜断崖,她抱着浑身是血的婴儿,耗费百年功力为其续命。婴儿睁开眼睛,漆黑瞳仁中倒映着她的脸。她轻声说:“从今往后,你叫柳残阳,是我韩语仙的徒儿。”
画面再转,是残阳十岁学艺,十五筑基,二十结丹……每一个画面里,那个孩子都在笑,笑得那样纯粹,那样温暖。可笑着笑着,画面突然扭曲,那张脸变得狰狞可怖:“师父,徒儿错了……若有来生,我还做师父的徒儿……”
“残阳!”韩语仙猛然惊醒,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。
心魔未退,反而更加凶猛。无数声音在她脑海中嘶吼:“你喜欢他!”“你们是师徒!”“天地不容!”“你早就动心了,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动心了!”
“住口!”韩语仙抱头蜷缩,灵力在经脉中乱窜,几欲爆体而亡。
就在此时,石门轰然洞开。
柳残阳冲了进来,一眼看到师父凄惨模样,心痛得几乎窒息。韩语仙周身灵力暴走,衣衫尽裂,七窍流血,分明是走火入魔到了极致。他顾不得许多,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:“师父!师父醒醒!”
韩语仙在他怀中剧烈颤抖,双眸紧闭,口中喃喃自语:“不可以……不可以……他是徒儿……”
“师父!”残阳捧起她的脸,声音嘶哑,“是我,残阳!你睁开眼看看我!”
似是被这声音唤回一丝神智,韩语仙艰难睁开眼睛。眼前是那张熟悉的脸,憔悴、焦急、满是痛惜。她恍惚伸手抚摸他的面颊:“残阳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“是我,师父,是我。”残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,“你走火入魔了,快守住心神,我帮你梳理灵力。”
说着便要运功,韩语仙却突然一把推开他:“别碰我!”
她踉跄后退,撞在石壁上,眼中满是惊惧与挣扎:“我的心魔……是你……我不能……会害了你……”
柳残阳怔住。
韩语仙靠在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,双手抱膝,像个无助的孩子。她低着头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这些日子闭关,我想了很多……从前的种种,桩桩件件……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对你……对你……”
她说不出那个字。
柳残阳慢慢走近,在她面前蹲下,轻声道:“师父,看着我。”
韩语仙摇头,不肯抬头。
残阳伸手,轻轻托起她的下巴。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纵横,眼中是全然的脆弱与挣扎。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师父,徒儿喜欢你,从十岁那年就喜欢了。这话当年被逐出师门时我说过,如今再说一次,不是冒犯,是真心。”
韩语仙浑身一颤。
“这些年,我做过很多错事。”残阳继续道,“囚禁你,伤害你,让你痛苦流泪。可有一点我从未变过——我想和你在一起,不是师徒,是……是道侣。”
韩语仙闭上眼睛,泪水滚落:“可我们是师徒……这是悖伦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残阳的声音陡然坚定,“苏乞儿前辈说真爱无罪,霍元甲前辈说守护才是强者。我这一生,逆过师,成过魔,杀过人,也救过人。唯一不曾后悔的,就是喜欢你。”
他握住韩语仙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:“师父,你摸摸这里。这颗心里,全是你。当年雪夜你抱起我时,就注定这一生,我只为你而活。”
韩语仙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心中那道横亘多年的防线,终于开始松动。
可就在这时,她体内的灵力再次暴走。
心魔未除,此刻情绪激荡,更是火上浇油。韩语仙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,周身气息紊乱到极点。柳残阳大惊,连忙运功镇压,却发现以自己的修为,竟压制不住师父暴走的灵力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他骇然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韩语仙已至突破边缘,此刻心魔肆虐,灵力失控,若不能及时疏导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爆体而亡。
没有犹豫,他咬破舌尖,以精血为引,将自己的灵力强行渡入韩语仙体内。
精血是修士根本,损耗一滴便需数年苦修补回。可柳残阳顾不得了,他疯狂地将自身精血化作最纯粹的灵力,一遍遍梳理着韩语仙暴走的经脉。
“残阳……住手……”韩语仙想要推开他,却浑身无力,“你会……废了修为……”
“废了就废了。”残阳面色苍白,嘴角却带着笑,“只要师父活着,我什么都舍得。”
精血源源不断渡入,他的气息迅速衰弱,从大乘期跌落,一路下滑。韩语仙感受着体内渐渐平息的灵力,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,泪水止不住地流。
这个傻徒儿,从当年雪夜开始,就一直在为她付出。耗费百年功力续命,闯入雷劫相救,被逐出师门也不曾怨怼,囚禁她却又舍不得伤害,如今更是连命都不要了。
“够了……”她虚弱地道,“残阳,够了……”
柳残阳恍若未闻,继续渡入精血。他的面色已白如金纸,唇上毫无血色,却仍固执地不肯停手。
终于,韩语仙体内的灵力彻底平息,心魔也被暂时压制。她突破了那道坎,周身气息节节攀升,一举踏入大乘期。
可柳残阳却已摇摇欲坠。
“残阳!”韩语仙反手抱住他,触及他的身体,只觉冷得像冰。她慌忙检视,发现他体内的精血几乎损耗大半,修为从大乘期跌至化神,险些跌下元婴。
“没事……”残阳靠在她怀里,虚弱地笑,“师父突破了,真好……”
韩语仙心如刀绞,抱着他的手颤抖不已。
就在这时,密室之外,乌云汇聚。
九九天劫,来了。
韩语仙霍然抬头,透过密室裂缝看到外面天空黑云翻涌,雷光隐现。她刚刚突破,天劫便随之而至,这是修仙界的铁律,躲不过,也逃不掉。
可残阳此刻这般模样,她怎能丢下他去渡劫?
“师父……”残阳也看到了外面的异象,挣扎着想要起身,“你快去……渡劫要紧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韩语仙将他抱得更紧,“你这样子,我不能丢下你。”
“天劫不等人。”残阳急道,“错过时辰,下次更难。师父好不容易突破,不能毁在这里。”
韩语仙摇头,泪水滴在他脸上:“我不管。当年你渡劫走火入魔,我闯进去救你。如今换你为我这样,我怎能丢下你?”
残阳怔住,看着师父眼中的决绝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轰隆——
第一道天雷落下,密室石顶轰然洞开。韩语仙抱着残阳闪身避开,雷光擦身而过,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。
“师父!”残阳大急,“你带着我,渡不过的!”
“渡不过也要渡。”韩语仙将他护在身后,抬头望向天空,眼中是无尽的坚定,“当年雪夜我救你,今日天劫我护你。残阳,你若有事,为师绝不独活。”
话音刚落,第二道天雷落下。
韩语仙持剑迎上,一剑斩断雷光。大乘期的修为全力运转,她白衣猎猎,长发飞扬,宛如谪仙。
可天劫共有九道,一道比一道强。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第六道落下时,韩语仙已嘴角溢血,却仍死死护在残阳身前,不肯退后半步。
“师父!”残阳看得目眦欲裂,想要冲上去,却被她一道灵力定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”韩语仙头也不回,“看着师父。”
第七道天雷落下,紫色雷光粗如手臂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韩语仙拼尽全力斩出一剑,剑光与雷光相撞,双双湮灭。她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白衣上血迹斑斑。
“师父!”残阳挣脱束缚,冲上前去抱住她,“够了,够了!让我来!”
“你不行。”韩语仙抬起苍白的脸,冲他笑了笑,“你为我损耗太多,现在上去,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!”
“谁说是一个人了?”韩语仙握紧他的手,“你在我身边,就是最大的力量。”
第八道天雷落下,这次是金色,光芒刺目如骄阳。韩语仙强撑着站起,却被残阳一把拉到身后。
“这一次,让我来。”他回头看她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师父,我欠你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至少让我陪你一起渡劫。”
说完,他冲向那道金色雷光。
韩语仙惊呼出声,想要阻止已来不及。可就在雷光即将吞噬残阳的刹那,他身上突然爆发出璀璨光芒——那是她当年渡入他体内的百年功力,是这些年点点滴滴的师徒情分,是此刻生死相依的决绝信念。
金光与雷光相撞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柳残阳从半空跌落,浑身焦黑,气息微弱。可他手中,竟抓着半道被生生截断的金雷。
“残阳!”韩语仙冲上去接住他,泪如雨下。
第九道天雷,也是最强的最后一道,终于落下。
这一道雷,漆黑如墨,所过之处虚空崩塌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。韩语仙抱着残阳,抬头望着那道雷光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残阳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嗯……”怀中的他虚弱应道。
“若有来生,我们不做师徒。”
“那做什么?”
“做夫妻。”
残阳笑了,笑得那样满足。他用尽最后力气,抬手抚摸她的脸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黑雷落下。
韩语仙闭上眼睛,将残阳紧紧抱在怀中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。雷光吞没二人的瞬间,她突然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将自己包裹——那是残阳仅剩的灵力,是他最后能做的守护。
轰——
巨响过后,天地归于寂静。
乌云散去,阳光重新洒落。玄冰宫后山,那间闭关密室已化为齑粉,原地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。坑底,两个人紧紧相拥,浑身焦黑,一动不动。
“师父!”
“魔尊!”
长孙言抹等人冲上山来,看到这一幕,齐齐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就在这时,韩语仙的手指动了动。
她艰难睁开眼睛,入目是刺眼的阳光,和怀中那张焦黑的脸。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——极微弱,但还在。
“残阳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“残阳……”
柳残阳缓缓睁开眼睛,眼前是模糊的影像,却认出那是师父的脸。他扯动嘴角,想要笑,却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师父……我们……还活着?”
韩语仙泪如雨下,将他抱得更紧:“活着,都活着。”
“那道黑雷……”
“渡过了。”韩语仙抬头看向天空,阳光温暖,再无一丝劫云,“九九天劫,我们师徒一起渡过了。”
柳残阳虚弱地笑,想要说什么,却眼前一黑,彻底昏了过去。
韩语仙大惊,连忙检视他的伤势,发现只是脱力昏迷,这才稍稍放心。她抱起他,缓缓从深坑中走出。长孙言抹等人迎上来,要接过残阳,她却摇头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抱着他,一步一步走回玄冰宫。路上遇到的所有弟子,都跪地行礼,眼中满是崇敬。
这一日,韩语仙突破大乘,渡过九九天劫。
这一日,柳残阳为她损耗大半精血,修为跌落至化神。
这一日,师徒二人在天劫中生死相依,终于直面内心深处的情感。
回到寝宫,韩语仙将残阳轻轻放在床上,亲自为他擦拭伤口、敷药疗伤。她做这些时,眼神温柔得不像那个冷若冰霜的玄冰宫主。
长孙言抹在门外看着,悄悄退下,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扰。
夜幕降临,残阳仍未醒来。韩语仙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苍白的面容,心中满是怜惜。这个傻徒儿,从当年雪夜到现在,一直都在为她付出。被逐出师门不曾怨怼,囚禁她也不曾真正伤害,如今更是连命都不要了。
“残阳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指尖轻抚他的眉眼,“你可知,为师心里,早就有你了。”
似是被这话唤醒,残阳缓缓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师父含泪的眼,和那张绝美的脸。他愣了愣,以为自己还在做梦,直到感受到手中真实的温度,才确定这不是幻境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哑声道。
“别说话。”韩语仙按住他的唇,“你伤得很重,需要静养。”
残阳却固执地握住她的手:“师父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韩语仙一怔,随即脸红过耳。她想要抽回手,却被残阳紧紧握住。
“师父说,心里早就有我了。”残阳看着她,眼神明亮如星,“这是真的吗?”
韩语仙垂眸不语,耳根红透。
残阳心中一热,想要起身,却牵动伤势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韩语仙连忙按住他:“别动!伤成这样还不老实!”
“师父不回答,我就不老实。”残阳耍赖般看着她。
韩语仙无奈,沉默良久,终于轻轻点头。
残阳大喜,不顾伤势握紧她的手:“师父,你终于肯承认了!”
“只是承认而已,你别多想。”韩语仙别过脸去,“我们是师徒,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残阳道,“苏乞儿前辈说真爱无罪,黄飞鸿前辈说两情相悦无可厚非。今日天劫,你我生死相依,难道还比不上那些虚礼?”
韩语仙摇头:“不是虚礼,是伦常。天下人不会接受,正道联盟不会接受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天下人。”残阳打断她,“我只在乎师父。若师父在乎,那我就去说服天下人;若正道联盟反对,那我就打到他们接受。师父,我这一生,只为你不顾一切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,看着那双炽热的眼眸,心中那道最后的防线,终于彻底崩塌。
她俯下身,第一次主动抱紧了他。
残阳浑身一震,随即紧紧回抱。二人相拥无言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良久,韩语仙轻声道:“残阳,你知道今日心魔中,我看到了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看到你被逐出师门那天,跪在地上三叩首,血泪俱下。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那一刻我心如刀绞,可我不敢表现出来,只能强装冷漠。后来你入魔、血洗宗门、囚禁我……每一件事都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。可我恨不起来,因为我知道,这些都是因我而起。”
残阳默然,抱紧了她:“师父,对不起……”
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韩语仙抬起头看他,“是我欠你的。当年若我不那么绝情,你也不会入魔;若我早点面对自己的心意,也不会让你痛苦这么多年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韩语仙打断他,“今日心魔中,我想明白了。我对你,从来不只是师徒之情。从你十岁那年偷看我练剑开始,从你十五岁敬酒时握我的手开始,从你渡劫我冲进去救你开始……我的心就乱了。只是我不敢承认,不敢面对,只能一次次把你推开。”
她说着,泪水滚落,滴在残阳脸上。
“可我把你推开,你却又一次次回来。被逐出师门,你发誓要让我后悔;入了魔,你说这些都是为我做的;囚禁我,你却又舍不得伤害;放我走,你一夜白头……残阳,我韩语仙何德何能,让你这般待我?”
残阳抬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:“师父,当年雪夜,是你给了我第二条命。从那一刻起,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为你做什么,都是心甘情愿。”
韩语仙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:“从今往后,不许再叫我师父。”
残阳一怔:“那叫什么?”
韩语仙看着他,眼中终于露出笑意:“叫语仙。”
残阳愣了愣,随即咧嘴笑开,牵动伤口也不在乎:“语仙,语仙……真好听。”
韩语仙嗔了他一眼:“傻样。”
二人相视而笑,所有的恩怨纠葛,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。
窗外,明月高悬,清辉洒落。
这一夜,师徒二人相拥而眠,不做逾越之事,只是单纯地抱着彼此,感受着对方的温度。对她们来说,这样就够了。
经历了那么多风雨,能够这样平静地相守,已是最大的幸福。
次日清晨,残阳醒来时,身边已空。
他心中一紧,连忙起身寻找,却牵动伤势,疼得跌坐回床上。就在这时,韩语仙推门而入,手中端着药碗。
“醒了?”她快步上前,“伤还没好,乱动什么?”
残阳看着她,松了口气: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韩语仙愣了愣,随即明白他的意思,心中一酸。她放下药碗,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:“傻瓜,我还能去哪儿?”
“怕你后悔。”残阳低声道,“怕你觉得昨晚是冲动,怕你又把我推开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不安与脆弱,心疼得厉害。这个在魔域杀伐果断、在天下群雄面前面不改色的男人,在她面前,却总是这般小心翼翼。
她俯身,在他额头轻轻一吻:“我不会后悔,也不会推开你。从今往后,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残阳眼眶发热,用力点头。
韩语仙端起药碗:“来,把药喝了。长孙言抹说这是用千年雪参配的,对你的伤势有好处。”
残阳乖乖张嘴,任由她一勺一勺喂自己。喝完了药,他突然道:“语仙,我想快点好起来。”
“嗯?”
“然后重新追求你。”残阳认真地看着她,“虽然你接受了我,但我还是想认认真真追你一次。像普通人那样,送花、约会、说情话。我们之间,缺少这些。”
韩语仙怔住,随即红了脸:“都多大年纪了,还来这些……”
“多大年纪都要。”残阳坚持,“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,剩下的日子,我要一点一点补回来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眼中的认真,心中柔软成一片。她轻轻点头:“好,随你。”
残阳笑了,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门外,长孙言抹等人偷偷围观,一个个捂着嘴偷笑。慕容柴明感慨道:“魔尊和宫主,终于修成正果了。”
闻人术生点头:“是啊,经历了这么多,也该有个好结局了。”
楚退知却道:“未必,天下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。”
长孙言抹摆手:“管他们议论什么,魔尊和宫主在乎吗?”
众人想了想,齐齐摇头。
是啊,这两个人,什么时候在乎过天下人的眼光?
屋内,柳残阳握着韩语仙的手,轻声道:“语仙,等我能下床了,我们一起去祭拜师姐吧。”
韩语仙点头:“好。”
“还有,我想去看看苏不晚,她姐姐的事,我该给她一个交代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另外,上官无静那边,欠她的人情也该还了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
残阳看着她,眼中满是温柔:“不管去哪里,都有你陪着我,真好。”
韩语仙微微一笑,握紧他的手。
这一握,便是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