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魔域圣殿中灯火通明。
柳残阳跪坐在年轻的交首文郎面前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方才已经说出了那个惊天秘密——自己是来自万年之后的穿越者,而在原本的历史中,他会亲手杀死眼前的这个人。
说完最后一个字,残阳闭上了眼睛,等待命运的裁决。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烛火跳动,在交首文郎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端坐在魔尊宝座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一下,一下,像是敲在残阳的心头。
许久,文郎忽然笑了。
“有趣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残阳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徒弟,“你说你杀了我?在原本的历史中?”
“是。”残阳睁开眼,坦然与之对视。
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残阳怔住了。为什么?因为交首文郎收他为徒,因为魔域与玄冰宫的恩怨,因为他要回去救师父,因为......太多太多理由,又似乎没有理由。
“因为我要回去。”残阳最终这样回答,“您手中的那件神器,是我回到原来时空的关键。我必须拿到它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我?”文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残阳没有辩解,“在原本的历史中,我为了拿到神器,不择手段。我欺骗了您的信任,利用您的宠爱,最后......在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下了杀手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微微发颤。这些日子以来,每当看到年轻的文郎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,他就想起未来那个被自己一剑穿心的师父。那个临死前还在大笑说“好逆徒,比我强”的老人。
“你后悔了?”文郎问。
残阳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诚实地回答,“在原本的历史中,我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。我以为只要能达到目的,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。可是......”
他抬起头,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:“这些日子,您对我毫无保留地传授魔功,信任我,维护我,就像......就像当年的师父一样。我每次看到您,就会想起那一剑刺下去时,您眼中的震惊和释然。”
“释然?”文郎挑眉。
“您说,好逆徒,比我强。”残阳的声音很轻,“然后您就闭上了眼睛,至死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。”
殿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交首文郎转过身,走回宝座,缓缓坐下。他盯着残阳看了很久,久到残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你是个蠢货。”文郎忽然说。
残阳一愣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问题?”文郎冷笑,“从你第一天来到魔域,我就觉得你不对劲。你的眼神,你的习惯,你对魔功的理解,都不像是一个刚入魔道的新人。更不用说,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,像是......像是与我同源,又完全不同。”
残阳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坦白。”文郎站起身来,“我想看看,你到底要隐瞒到什么时候。结果你倒好,一拖再拖,最后居然给我来了个全盘托出。”
“您......早就知道了?”
“知道你是穿越者?”文郎摇头,“那倒不知道。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秘密。但我没想到,这个秘密居然这么大。”
他走到残阳面前,伸手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起来吧,跪着不累吗?”
残阳怔怔地站起身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你方才说,在原本的历史中,你杀了我。”文郎看着他的眼睛,“那你现在还想杀我吗?”
残阳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......”残阳斟酌着措辞,“这些日子,您对我的好,我都记在心里。我没办法再对您下手。而且师父说的对,我可以改变历史,可以不重蹈覆辙。”
“师父?”文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,“你说的师父,是那个跟你一起穿越来的女人?”
残阳点头:“她是我原本时空的师父,韩语仙。”
“师父......”文郎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笑了,“你喜欢她。”
残阳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不用否认。”文郎摆摆手,“我也是过来人。你看她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虽然你极力克制,但那种情愫,藏不住的。”
残阳沉默。在阅人无数的魔尊面前,他的那些小心思确实无处遁形。
“她是你师父,你们是师徒。”文郎的语气很平静,“在正道眼中,这是大逆不道。在魔道眼中,这倒不算什么。但看你的样子,你们应该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。”
“我......”残阳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“不用解释。”文郎拍拍他的肩膀,“感情这种事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外人说再多都没用。不过我要提醒你,如果你真的喜欢她,就不要等到失去后才后悔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忽然变得悠远,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。
残阳心中一动:“您也有过喜欢的人?”
文郎没有回答,只是沉默了很久。就在残阳以为他不会开口时,他忽然说:“很多年前,我也喜欢过一个人。她是正道的仙子,我是魔道的魔头。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死了。”文郎的语气很平静,但残阳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,“死在正魔大战中。我赶到的时候,她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,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残阳:“从那以后,我就明白了,什么正道魔道,什么规矩礼法,都是狗屁。人这一生,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,已经是天大的福分。若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错过了,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残阳怔怔地听着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“所以,”文郎转过身,看着他,“如果你真的喜欢她,就去告诉她。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,才后悔莫及。”
“可是......她是我师父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文郎冷笑,“师徒又如何?只要两情相悦,就算天地不容,那也要争一争。你连我都敢杀,连天都敢逆,怎么到了感情上,反倒畏首畏尾了?”
残阳愣住了。
是啊,他连弑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,连天劫都敢硬抗,为什么在面对自己对师父的感情时,却总是躲躲闪闪?
是因为怕被拒绝?还是怕玷污了那份纯洁的师徒之情?
“我......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。
“算了,你自己的事,自己慢慢想吧。”文郎摆摆手,“现在说说神器的事。你想要我的那件神器?”
残阳点头:“是。集齐五件神器,才能启动时空阵法,回到原来的时空。”
“给你可以。”文郎说得轻描淡写。
残阳愣住了:“您......愿意给我?”
“为什么不给?”文郎反问,“你方才完全可以骗我,就像你在原本历史中做的那样。等拿到神器后再杀我。可你没有。你选择了坦诚相告。这份信任,值得我用一件神器来换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文郎打断他,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把那个未来的我,最后说的话,完完整整地告诉我。”
残阳怔住了。他没想到文郎的条件是这个。
“他......他说......”残阳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他说,好逆徒,比我强。然后他就笑了,笑得很释然,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。”
文郎沉默了很久。
“解脱吗...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看来未来的我,活得很累啊。”
“您......”
“我没事。”文郎摇摇头,“只是忽然有些感慨。未来的我死在徒弟手上,却还能说出‘比我强’这种话,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。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残阳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文郎叹息一声,“到了我这个位置,身边的人都虎视眈眈。徒弟想弑师,手下想上位,敌人想杀你。每一天都活得如履薄冰。有时候,死反而是一种解脱。”
“所以您......”
“所以我说,未来的我,是释然的。”文郎笑了笑,“他死在最得意的徒弟手上,死得其所。更何况,那个徒弟比他更强,更有魄力。魔域在他手上,会比在我手上更好。所以他才会说,好逆徒,比我强。”
残阳听着这番话,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。原来那个临死前还在大笑的老人,心里想的是这些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文郎拍拍手,“神器我可以给你,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陪我喝一顿酒。”文郎笑道,“这些日子以来,你一直心事重重的,都没好好陪我喝过。既然你要走了,临走前,陪我这个师父喝一顿,不过分吧?”
残阳看着他的笑容,忽然想起未来那个交首文郎,临死前也是这样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魔域圣殿的屋顶上,两个人并肩坐着,手里各拎着一个酒坛。
“你这酒量不行啊。”文郎看着已经有些醉意的残阳,笑道,“才喝了三坛就成这样了?”
“我......我平时不怎么喝酒。”残阳红着脸说。
“不喝酒怎么行?”文郎灌了一大口,“男人嘛,总要喝点酒。高兴的时候喝,难过的时候也喝。一个人喝,跟朋友一起喝。酒这东西,可是好东西。”
“您......您今天很高兴?”
“当然高兴。”文郎看着夜空,“收了个好徒弟,虽然这个徒弟是从未来来的,虽然他在原本的历史中杀了我,但那又如何?至少现在,他是我徒弟,他叫我师父,这就够了。”
残阳心中一暖,举起酒坛:“师父,我敬您。”
“好。”文郎与他碰了碰酒坛,“干。”
两人仰头喝酒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残阳啊。”文郎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回到你的时空后,好好活着。”文郎看着远方,“不要再像原本历史中那样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有些东西,失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残阳沉默。
“特别是那个韩语仙。”文郎转头看着他,“我看得出来,你对她很重要,她对你也很重要。不要辜负了这份感情。无论别人怎么说,怎么看,只要你们两个真心相爱,那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......师徒......”
“师徒怎么了?”文郎打断他,“师徒就不能相爱吗?谁规定的?天道?正道?那些规矩礼法,不过是人定的。人定的东西,就可以改。你若真爱她,就不要在乎这些。”
残阳怔怔地听着,心中那道一直跨不过去的坎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“我......我怕她不喜欢我。”他最终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,“我只是她捡来的弃婴,是她一手养大的徒弟。她对我的好,可能只是师徒之情,不是......不是那种感情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?”文郎反问。
“我......”
“你问过她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?”文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,“你啊,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,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笨?感情这种事,不问清楚,怎么知道结果?”
残阳沉默了。
是啊,他从来没有问过师父。他只是一直在猜,一直在怕,一直不敢跨出那一步。
“记住我今天的话。”文郎拍拍他的肩膀,“回去以后,找个机会,跟她说清楚。不管结果如何,至少你努力过,不会后悔。”
残阳重重点头:“谢谢您,师父。”
“谢什么谢。”文郎笑道,“你叫我一声师父,我总得教你点什么。虽然我这辈子,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,但至少我知道,什么叫做后悔。”
他说着,眼神又变得悠远起来。
残阳知道,他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仙子。
两人默默地喝着酒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文郎站起身,“该走了。”
残阳也跟着站起来,看着这个年轻的师父,心中满是不舍。
“师父,我......”
“行了,别婆婆妈妈的。”文郎打断他,从怀中取出那件神器——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玉符,“拿去。”
残阳双手接过,郑重地收入怀中。
“记住我的话。”文郎看着他的眼睛,“好好活着,好好爱她。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后悔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残阳重重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文郎忽然笑道,“如果未来有机会,替我看看那个老家伙的坟。在他坟前倒一杯酒,告诉他,年轻的他,不后悔收这个徒弟。”
残阳眼眶一热,差点落下泪来。
“师父......”
“走吧。”文郎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再不走,我可能就舍不得让你走了。”
残阳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忽然跪了下来,郑重地叩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在上,请受徒儿最后一拜。”
文郎没有回头,但残阳看到,他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起身后,残阳深深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跃下屋顶。
晨光中,韩语仙已经在圣殿外等候。看到残阳红着眼眶出来,她没有问什么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柔声说。
残阳点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圣殿屋顶。那里,年轻的交首文郎依然背对着他站着,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“师父,保重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,他握紧韩语仙的手,大步向时空阵法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飘散。
时空阵法前,闻人术生和慕容柴明已经等候多时。看到残阳和韩语仙到来,他们连忙迎上去。
“魔尊,神器齐了?”闻人术生问。
残阳点点头,取出五件神器。它们在他手中微微发光,彼此呼应。
“启动阵法吧。”韩语仙说。
闻人术生接过神器,按照古籍记载的方法,将它们一一嵌入阵法的凹槽中。顿时,光芒大盛,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在阵法中央缓缓成形。
“可以了。”闻人术生擦擦汗,“只要踏入漩涡,就能回到原来的时空。”
残阳看着那漩涡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次上古之行,他收获良多。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更重要的是,他解开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心结——弑师的罪孽。
他改变了历史。他没有杀年轻的交首文郎。未来的那个老人,或许就不会死在他手上了吧?
“残阳。”韩语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在想什么?”
残阳回过神,看着她温柔的目光,忽然想起文郎的话——回去以后,找个机会,跟她说清楚。
“师父。”他鼓起勇气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等回去以后,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韩语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好。”
残阳深吸一口气,握紧她的手:“那我们回家。”
两人并肩踏入漩涡。光芒一闪,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。
闻人术生和慕容柴明对视一眼,也跟着踏入漩涡。
时空阵法缓缓停止运转,五件神器散落一地,失去了光泽。
魔域圣殿屋顶,年轻的交首文郎看着远方那道消失的光芒,举起酒坛,遥遥相敬。
“好徒儿,一路顺风。”
他仰头喝干坛中酒,然后站起身,迎着朝阳,大步走向新的一天。
历史的轨迹,在这一刻,悄然改变。
光影交错,时空流转。
当柳残阳再次睁开眼时,他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玄冰宫。
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——巍峨的宫殿,飘落的雪花,还有远处那座他从小练功的断崖。
“回来了......”他喃喃道。
身边,韩语仙也缓缓睁开眼睛。她看着熟悉的场景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真的回来了。”
闻人术生和慕容柴明随后出现,四人站在玄冰宫后山的传送阵前,恍如隔世。
“我们离开了多久?”慕容柴明问。
“按照之前的经验,应该只过了几天。”闻人术生说,“时空两端流速不同,我们在上古待了几个月,这里可能只过了几天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疾速飞来。
“魔尊!宫主!”长孙言抹落在他们面前,满脸惊喜,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
“言抹。”残阳看着他,“我们离开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”长孙言抹说,“整整三天。楚退知和诸葛瑾渊都快急疯了,派人到处找你们。要不是传送阵还有灵力波动,他们都以为你们出事了。”
三天......果然只过了三天。
“其他人呢?”韩语仙问。
“都在大殿等着呢。”长孙言抹说,“听说传送阵有动静,他们都在那边候着。”
残阳点点头:“走吧,去见见他们。”
四人向大殿走去。一路上,熟悉的景色让残阳心中感慨万千。离开三个月,回来却只过了三天。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,着实奇妙。
大殿中,楚退知、诸葛瑾渊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。看到残阳四人平安归来,他们齐刷刷松了口气。
“魔尊!”楚退知迎上来,“你们可算回来了!这三天我们都担心死了!”
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残阳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们没事,只是去了趟上古。”
“上古?”众人震惊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韩语仙开口,“先让人准备些茶水点心,我们慢慢说。”
众人落座,残阳将上古之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。当然,关于他改变历史、没有杀年轻交首文郎的那段,他略过了。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,不适合当众说起。
听完他的讲述,众人惊叹不已。
“原来魔尊的身世如此惊人。”诸葛瑾渊感叹,“上古神魔后裔,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。”
“什么神魔后裔,我现在只是个金丹期的小修士。”残阳苦笑。为了救韩语仙,他把神魔血脉给了上官无静,修为跌落至金丹。虽然他不后悔,但说不在意是假的。
“修为可以重修。”韩语仙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一起。”
残阳看着她温柔的目光,心中一暖。
众人识趣地纷纷告退,大殿中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残阳。”韩语仙轻声说,“你方才说,有话要跟我说?”
残阳一怔,随即想起自己在时空阵法前说的话。他原本鼓足的勇气,此刻却忽然消散了大半。
“我......”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韩语仙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有着期待,也有着担忧。
残阳深吸一口气。文郎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不管结果如何,至少你努力过,不会后悔。
“师父。”他鼓起全部勇气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我喜欢你。”
韩语仙愣住了。
“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。”残阳继续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。从我很小的时候,从你第一次教我练剑,从你在月下舞剑的那一夜,我就喜欢你了。我知道这不对,知道我们是师徒,知道这是大逆不道。可是我控制不住。我试过压抑,试过逃避,试过用别的事情来麻痹自己。可是没有用。越是压抑,这份感情就越强烈。”
他说着,眼眶渐渐红了。
“当年我被逐出师门,不是因为我不听话,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被发现了。江怀柔看到了我夜探你的寝宫,看到了我亲你的额头。她传得满城风雨,你为了保我,只能把我逐出去。”
“后来我入魔,我杀人,我囚禁你,我做尽了坏事。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吗?因为我想证明自己,我想变得强大,我想让你看到我。我想让你知道,当年那个雪夜捡到的孩子,长大了,可以保护你了。”
“可是我做错了。我用错了方式。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,就能永远拥有你。可是我错了。我越是这样,你离我越远。直到这次上古之行,直到年轻的交首文郎点醒我,我才明白,真正的爱,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”
他说着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师父,我不求你接受我。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。如果你觉得恶心,觉得我这个徒弟太过分,你可以骂我,可以打我,甚至可以再次把我逐出师门。我绝不反抗,绝不怨恨。我只是......只是想让你知道。”
他说完,低下头,等待命运的宣判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。
韩语仙蹲在他面前,眼中含着泪,却带着笑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受苦吗?”
残阳怔住了。
韩语仙看着他,眼中满是柔情:“你以为那天晚上,我不知道你进来吗?你以为你亲我的时候,我是真的睡着了吗?”
残阳瞪大眼睛。
“我装睡,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”韩语仙的泪水滑落,“我也喜欢你。从你很小的时候,从你第一次叫我师父,从你每次练功都偷看我的时候,我就喜欢你了。可是我不敢承认。因为我是你师父,我比你大那么多,我还是把你养大的人。如果承认了,我还是人吗?”
她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所以我压抑,我逃避,我装作不知道。我把你逐出师门,不是因为你做得太过分,是因为我怕。我怕再这样下去,我会控制不住自己。我怕有一天,我会忍不住回应你的感情。”
“你入魔后,囚禁我的那段日子,我恨过你,怨过你。可是更多的,是心疼。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,却无力阻止。我看着你为了我,杀那么多人,做那么多错事,我的心都在滴血。”
“后来你放我走,我以为我们之间就那样结束了。可是当我听说你被围攻,我还是忍不住回去。因为我发现,无论你怎么错,无论你做了什么,我都没办法真正恨你。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徒儿,也永远是我最......喜欢的人。”
她说完,泪流满面。
残阳怔怔地看着她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师父......您是说......”
“叫我语仙。”韩语仙握住他的手,“从现在开始,我不是你师父,我是韩语仙。是你喜欢的人,也是......喜欢你的人。”
残阳眼眶一热,泪水夺眶而出。他猛地抱住她,抱得那样紧,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“语仙......语仙......”他一遍遍地叫着这个名字,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思念都叫出来。
韩语仙依偎在他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好了,好了,不哭了。”她柔声说,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哭成这样。”
“我高兴。”残阳闷闷地说,“我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说这句话了。”
韩语仙笑了,笑得那样温柔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残阳抬起头,看着她,“我很聪明,不然怎么能做你的徒弟?”
“是是是,你最聪明。”韩语仙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,“聪明到把自己折腾得修为全失,聪明到差点把自己折腾死。”
“为了你,值得。”残阳认真地说。
韩语仙心中一暖,轻轻吻上他的额头。
“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再杀人如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再囚禁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好好修炼,重新变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......”韩语仙看着他,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“不许再叫我师父。”
残阳一怔:“那叫什么?”
“自己想。”
残阳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娘子?”
韩语仙脸一红,嗔道:“谁是你娘子?”
“你啊。”残阳理直气壮,“你方才说了,你喜欢我。喜欢我的人,不就是我娘子吗?”
“歪理。”
“这是正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笑中带泪。
窗外,雪花飘落,一如当年那个雪夜。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孤单的婴儿和清冷的宫主,而是相爱的两个人,依偎在一起,看着这漫天飞雪。
远处山巅,一道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上官无静微微一笑,转身消失。
“有意思的小子,居然真的做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随风飘散,不留痕迹。
玄冰宫中,烛火温暖。
柳残阳和韩语仙相拥而坐,诉说着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。
误会解开,心结消除,未来的路还很长。
但至少此刻,他们拥有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