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上古时代的天空比万年之后更加澄澈,星辰也愈发璀璨。柳残阳盘膝坐在临时开辟的洞府之外,仰头望着这片陌生的星空,心中却是一片混沌。
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停留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来,他以弟子身份侍奉在年轻时的交首文郎身边,看着这个未来会死在自己手中的魔尊每日传授自己魔功,看着他对自己的信任与日俱增,看着他与自己饮酒论道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。
这一切都太熟悉了。
熟悉得让柳残阳每每夜半惊醒,冷汗涔涔。
当年在魔域,交首文郎也是这样待他的。倾囊相授,推心置腹,甚至在自己表现出野心时也只是一笑置之,说“有野心是好事,为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”。那时的自己表面上恭顺,暗地里却早就在算计着如何取而代之。
历史正在重演。
而他柳残阳,又一次站在了弑师的路口。
“睡不着?”
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柳残阳没有回头,只是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一块地方。
韩语仙在他身边坐下,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。她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山峦。
师徒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,任夜风拂过面颊。
良久,柳残阳才开口:“师父,您说,如果当年我没有对交首文郎下手,会怎样?”
韩语仙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思索片刻,轻声道:“那你可能早就死在他手里了。”
柳残阳一怔。
“交首文郎是什么人?”韩语仙淡淡道,“他是魔域之主,是靠弑师上位的魔尊。你以为他会看不出你的野心?他留着你,不过是因为你有用罢了。等到你没了用处,或者威胁到他的地位,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柳残阳张了张嘴,“现在的他,还不是后来的那个魔尊。”
“对,现在的他还不是。”韩语仙转过头,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徒儿,“所以他还有被改变的可能。而你,已经经历过一次弑师的痛苦,还要再经历第二次吗?”
柳残阳浑身一震。
韩语仙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:“残阳,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放不下那件事。你嘴上不说,但为师看得出来。你杀交首文郎的时候,心里是痛的。你杀左丘焉情的时候,心里也是痛的。你每次杀人,心里都是痛的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“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魔头。”韩语仙握住他的手,“你只是把自己逼成了魔头。因为你以为,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,只有这样才能不再被抛弃。”
柳残阳的眼眶渐渐泛红。
韩语仙继续道:“可是残阳,你看看现在的你。你来到了万年之前,见到了年轻时的交首文郎。他不是未来那个算计你、想杀你的魔尊,他只是一个欣赏你、信任你的师父。你真的还要再杀他一次吗?”
“我……”柳残阳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好想一想。”韩语仙握紧他的手,“不急着做决定。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柳残阳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再抬头时,他眼中多了一丝迷茫之外的复杂情绪:“师父,如果我不杀他,怎么拿到神器?拿不到神器,我们就回不去。回不去,玄冰宫怎么办?长孙他们怎么办?”
“会有别的办法的。”韩语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一定会有别的办法。我们可以和他商量,可以和他交换,甚至可以求他。残阳,你不要忘了,你不是一个人。有为师在,有闻人他们在,我们一起去想办法。”
柳残阳怔怔地看着她。
月光下,韩语仙的容颜依旧清冷如霜雪,但那双眼睛里,却盛满了温柔。
那是他从小到大最渴望看到的眼神。
“师父……”柳残阳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真的可以……不杀他吗?”
“可以。”韩语仙一字一句,“你可以选择不杀。你可以选择改变。你可以选择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
柳残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扑进韩语仙怀里,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。这百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、痛苦、挣扎,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。
韩语仙轻轻拍着他的背,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地抱着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柳残阳的哭声渐渐平息。他从韩语仙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个兔子。
“师父,对不起,把您的衣服弄脏了。”
韩语仙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衣襟,忍不住笑了:“没事,反正也要洗了。”
柳残阳也笑了,笑着笑着,又有些想哭。
“师父,我真的可以改变吗?”
“可以。”韩语仙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你连为师的心都能改变,还有什么不能改变的?”
柳残阳一愣。
韩语仙却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:“夜深了,回去睡吧。明天还要去见你那个年轻的师父呢。”
柳残阳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师父!”
韩语仙回头。
柳残阳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韩语仙微微一笑,转身离去。
柳残阳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府门口,许久之后,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师父,有你在我身边,真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柳残阳照常去交首文郎那里请安。
年轻的魔尊正在演武场上练功,一柄魔刀舞得虎虎生风,刀气纵横间,方圆百丈之内飞沙走石。柳残阳站在场边静静观看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当年在魔域,交首文郎也是这样每日清晨练刀。那时的自己总是站在一旁观摩,从中学到了不少刀法精髓。后来自己刀法大成,第一个挑战的就是师父。
那一战,他赢了,也输了。
赢了修为,输了心。
“来了?”交首文郎收刀而立,转头看向柳残阳,“今日怎么这么早?”
柳残阳回过神来,拱手行礼:“弟子想早些来,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。”
交首文郎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哦?这么殷勤?该不会又打什么主意吧?”
柳残阳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师父说笑了。弟子只是想多学些东西。”
交首文郎哈哈一笑,将魔刀扔给旁边的侍从,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柳残阳的肩膀:“逗你玩的。你这孩子虽然心思深,但为师看得出来,你对我是真心的。比那些表面恭顺、背地里算计的家伙强多了。”
柳残阳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比那些表面恭顺、背地里算计的家伙强多了。
当年的自己,不就是那种人吗?
“怎么了?”交首文郎察觉到他的异样,“脸色这么难看?”
柳残阳连忙收敛心神:“没什么,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年轻人要注意身体。”交首文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虽然修炼重要,但也不能太拼命。走,陪为师喝酒去。”
柳残阳跟在他身后,心中五味杂陈。
酒过三巡,交首文郎忽然问道:“对了,你那个同门师姐,最近怎么不见人?”
柳残阳一愣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韩语仙。在这个时代,韩语仙的身份是他的师姐,二人以师兄妹相称。
“师姐在闭关修炼。”柳残阳答道,“她最近有所感悟,不想被打扰。”
交首文郎点点头,忽然又问道:“残阳,你老实告诉我,你和那个韩语仙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柳残阳手一抖,酒杯差点掉落。
“师父何出此言?”
交首文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你以为为师看不出来?你看她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。那不是师兄看师妹的眼神,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”
柳残阳沉默了。
交首文郎叹了口气:“残阳啊,为师不是要管你的私事。只是你要想清楚,修炼之人,最怕的就是心有挂碍。你若真对她有意,就要做好准备,这条路不好走。”
柳残阳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师父,如果弟子真的走了这条路,您会怎么看?”
交首文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我能怎么看?我又不是那些正道的老顽固,讲究什么礼法人伦。在我眼里,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,管她是谁呢。”
柳残阳怔住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交首文郎话锋一转,“你得想清楚,她愿不愿意。感情这种事,勉强不来的。”
柳残阳低下头,轻声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交首文郎又灌了一口酒,忽然问道:“残阳,你相信命运吗?”
柳残阳一愣:“命运?”
“对。”交首文郎望着远方的天空,“我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好像这一切都发生过。你来到我身边,教我功法,陪我喝酒,然后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柳残阳的心猛地揪紧:“然后什么?”
交首文郎摇摇头:“没什么,可能是我想多了。喝酒喝酒。”
柳残阳端起酒杯,却怎么也喝不下去。
那天晚上,柳残阳找到韩语仙,把交首文郎的话告诉了她。
韩语仙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也有这种感觉?”她轻声道,“看来,历史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。”
柳残阳一怔:“师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感觉到了什么,说明你们的因果正在发生变化。”韩语仙解释道,“原本的轨迹中,他不应该有这种感应。但现在有了,说明未来的走向已经不同。”
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“那我们真的可以改变?”
韩语仙点点头:“可以。但需要你做出选择。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师父,如果我真的改变了历史,那个杀过他的我,还会存在吗?”
韩语仙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,她从来没有想过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坦诚道,“时空之道玄妙莫测,没有人能说清楚改变历史会带来什么后果。也许那个你会消失,也许你会分裂成两个人,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。”
柳残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,杀过很多人。
交首文郎、左丘焉情、第五释天……还有无数死于他刀下的亡魂。
如果改变历史,这些人还会死吗?
如果他们没有死,那杀人无数的柳残阳,还是现在的柳残阳吗?
“你在想什么?”韩语仙轻声问道。
柳残阳抬起头,眼中满是迷茫:“师父,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我想改变,想不让那些事发生,可是如果那些事没有发生,我还是我吗?我还能遇到您吗?还能和您走到今天吗?”
韩语仙沉默了。
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良久,她才开口:“残阳,你听我说。”
柳残阳看着她。
“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,为师都会支持你。”韩语仙一字一句,“如果你选择杀他,为师陪你一起承担后果。如果你选择不杀他,为师陪你一起想办法。无论如何,你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柳残阳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韩语仙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,“堂堂魔尊,动不动就哭,像什么样子。”
柳残阳破涕为笑:“在师父面前,我永远都是那个雪夜里的孩子。”
韩语仙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中也泛起了泪光。
接下来的日子,柳残阳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与交首文郎的相处方式。
以前的他,虽然表面恭顺,暗地里却在不断观察师父的弱点,寻找下手的机会。现在的他,却开始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弟子,认真地学习,真诚地交流。
交首文郎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。
“你小子最近怎么怪怪的?”某天练功结束后,他忽然问道。
柳残阳一愣:“哪里怪了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交首文郎摸着下巴,“以前你虽然恭顺,但总感觉隔着一层。现在嘛……好像真的把我当师父了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动,试探着问道:“师父不喜欢这样?”
“怎么会不喜欢?”交首文郎哈哈大笑,“为师高兴还来不及呢。总算没白疼你。”
柳残阳看着他的笑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也许,真的可以不一样。
又过了几天,交首文郎忽然把柳残阳叫到跟前。
“残阳,你老实告诉我,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柳残阳心中一惊,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:“师父何出此言?”
“别装了。”交首文郎摆摆手,“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,但也不傻。你们师兄妹俩来到我这里,说是游历,可游历哪有游历这么久的?而且你们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,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”
柳残阳沉默了。
交首文郎叹了口气: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
柳残阳咬了咬牙,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“师父,弟子如果说了,您能保证不生气吗?”
交首文郎挑了挑眉:“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。”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他从自己幼年被韩语仙捡到说起,讲到拜师学艺,讲到被逐出师门,讲到堕入魔道,讲到弑师夺位,讲到囚禁师父,讲到师徒和解,讲到时空穿越……
他讲了很久很久,交首文郎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,从震惊到复杂,最后归于平静。
“……就是这样。”柳残阳讲完,忐忑不安地看着交首文郎,“弟子来自万年之后,那个时代的您,被弟子亲手所杀。”
交首文郎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柳残阳以为他会暴怒而起,一掌拍死自己。
可是他没有。
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,“难怪我第一次见你,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原来我们之间,还有这样的因果。”
柳残阳跪了下来:“弟子罪该万死,请师父责罚。”
交首文郎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伸手扶起柳残阳,“你杀的是未来的我,又不是现在的我,我罚你做什么?”
柳残阳愣住了。
交首文郎苦笑一声:“再说了,未来的我是什么德性,我自己还能不知道?我当年也是弑师上位的,后来坐稳了魔尊之位,就开始提防别人也学我。你到了我手下,我肯定会防着你,用着你,等到你没用了再除掉你。”
柳残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交首文郎继续道:“你杀我,不过是自保罢了。换作是我,也会这么做。”
柳残阳的眼眶红了:“师父……”
“别叫我师父。”交首文郎摆摆手,“未来的我是你杀的,我可不敢当你师父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阵刺痛,低下了头。
交首文郎看着他这副模样,沉默片刻,忽然又开口:“不过……现在的你,和那个杀我的你,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柳残阳抬起头。
交首文郎认真地看着他:“那个你能杀我,说明他心够狠,手够辣。可现在的你,却在这里纠结要不要杀我,纠结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变了。”
柳残阳怔住了。
“是因为她吧?”交首文郎忽然问道,“那个韩语仙。”
柳残阳没有回答,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交首文郎叹了口气:“你小子,倒是挺痴情的。为了她,连心都能变软。”
柳残阳低声道:“弟子……晚辈确实变了。是师父……是韩前辈让晚辈明白,有些事,不一定非要用杀戮来解决。”
交首文郎点点头: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道:“晚辈想向您借神器,让我们回到原来的时空。作为交换,晚辈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,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。”
交首文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打算盘。”他笑道,“用我的东西来换我的东西,这买卖不亏啊。”
柳残阳脸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。
交首文郎笑了一会儿,忽然正色道:“不过,你知道那神器是什么吗?”
柳残阳摇摇头。
交首文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巴掌大小,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他道,“这是我魔域至宝,名为‘时空玉’。据说可以穿梭时空,连接过去未来。我也是偶然得到的,一直没研究出怎么用。”
柳残阳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。
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第五件神器?
“可是……”他有些疑惑,“这玉佩看起来平平无奇,真的是神器?”
交首文郎翻了个白眼:“废话,当然是神器。只不过需要特定的法诀才能催动。法诀我倒是有,但需要五个人同时施法,才能打开时空通道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喜:“那太好了!我们正好有五个人!”
交首文郎点点头:“既然如此,我就把玉佩借给你们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紧:“前辈请说。”
交首文郎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回去之后,好好活着。别再弑师了。”
柳残阳愣住了。
交首文郎继续道:“不管是对那个韩语仙,还是对其他人。杀戮解决不了所有问题,只会让你越来越孤独。这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。”
柳残阳的眼眶又红了。
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前辈教诲,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交首文郎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了,去吧。把那几个人都叫来,我教你们法诀。”
柳残阳点点头,转身要走,却又停住。
“前辈……”
“嗯?”
柳残阳回过头,认真地看着他:“如果有来生,晚辈愿意再做您的弟子。这次,一定做个听话的好弟子。”
交首文郎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好!我记住了!到时候你可别反悔!”
柳残阳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那天晚上,柳残阳、韩语仙、闻人术生、慕容柴明、楚退知五人齐聚一堂,听交首文郎传授催动时空玉的法诀。
法诀并不复杂,但需要五人配合默契,同时施法。他们练习了一夜,终于掌握了要领。
临别之际,交首文郎将柳残阳拉到一旁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塞给柳残阳一个小盒子。
柳残阳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丹药。
“这是我炼制的还魂丹。”交首文郎道,“万一你们在时空通道里出了什么事,这丹药能保你一命。”
柳残阳鼻子一酸:“前辈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了。”交首文郎摆摆手,“快走吧,再不走天都亮了。”
柳残阳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,转身走向已经准备就绪的同伴。
时空玉悬浮在半空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五人手牵着手,围成一圈,同时念动法诀。
光芒越来越盛,渐渐将他们笼罩。
在最后一刻,柳残阳回头看了一眼。
交首文郎站在远处,朝他挥了挥手。
柳残阳也挥了挥手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谢谢你,师父。”
光芒一闪,五人消失不见。
交首文郎望着空荡荡的院子,沉默良久。
“臭小子。”他低低地骂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眼角却有一滴晶莹,悄然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