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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六章：东华帝君的宴局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青莲剑宫的莲花池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气，像是天地呼吸时吐出的白息。柳残阳盘膝坐在池边，膝上横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，剑身微微震颤，仿佛也在吐纳修炼。他已经习惯了仙界的时间流速——这里的一天比凡间漫长数倍，但修炼起来反而觉得光阴如箭，一眨眼便是一旬。
韩语仙从殿内走出来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。她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，但残阳依旧没有睁眼，直到茶杯递到他面前，茶香飘入鼻端，他才缓缓睁开双眼，那双经历过凡间沧桑、又在仙界打磨出锐利锋芒的眼眸，在看向师父的一瞬间变得柔和下来。
“练了一夜？”韩语仙在他身旁坐下，习惯性地伸手拂去他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，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开始了，如今残阳已是地仙五重的剑修，身量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，但她照顾他的方式从未改变。
“嗯，青莲剑诀第四重总差那么一点。”残阳接过茶杯，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，两人都没有躲闪。飞升之后，他们不再遮掩师徒恋人的关系，在青莲剑宫内部，李太白从不干涉，其他弟子也见怪不怪。但仙界很大，出了青莲剑宫的门，规矩和眼光就像无形的锁链，随时可能缠上来。
韩语仙正要说话，忽然感应到什么，抬头望向天际。一道金光自东方破空而来，速度极快，眨眼间便到了青莲剑宫上空。金光收敛，化作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仙官，面白无须，眼神倨傲，手中捧着一卷金帛。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盘坐在池边的二人，嘴角微微抽动，显然对他们这般随意的姿态颇不以为然。
“青莲剑宫弟子柳残阳、韩语仙接旨。”仙官的声音尖细，像是刻意拉高了音调，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缓缓起身。他们飞升仙界不过数十年，对这里的规矩还不算完全适应，但“接旨”二字的分量还是清楚的——在仙界，能下旨的只有那几位站在最顶端的巨头。
“东华帝君有令，”仙官展开金帛，上面用仙界通用的云篆写着一行行工整的文字，“闻青莲剑宫新晋弟子柳残阳、韩语仙，根骨不凡，剑心通明，特设宴于东华宫，邀二位赴宴论道。三日后，南天门将有接引仙使恭候。”
仙官念完旨意，将金帛合拢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：“二位，东华帝君轻易不设宴，这是天大的面子。帝君说了，你们在下界的故人释天仙子如今也在东华宫，正好借此机会叙叙旧。”
释天仙子——第五释天。
这个名字从仙官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柳残阳的瞳孔微微收缩，韩语仙握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凡间的种种恩怨，飞升时本以为已经了结，没想到第五释天不仅没死，还飞升了仙界，更投靠了东华帝君。这个消息孤独静愿早就带到了，但亲耳从东华帝君的使者口中听到，感觉完全不同——这不是通知，是试探，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施压。
“多谢帝君美意。”韩语仙率先开口，声音平淡，不卑不亢，“三日之后，我二人定当登门拜访。”
仙官似乎没想到韩语仙答应得如此干脆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一眼柳残阳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。但残阳面色如常，只是微微拱手，算是行礼。仙官讨了个没趣，冷哼一声，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。
雾气散去，阳光洒在莲池上，金色的光斑随着水波晃动。残阳站在原地，手中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东华帝君为什么要请我们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。
韩语仙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池边，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石栏上，望着池中盛开的金色莲花——那是李太白从混沌中移植来的品种，在仙界也属罕见。她思索了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东华帝君统御东方三十六洞天，是仙界最有权势的几位大罗金仙之一。李太白师父虽然不把他放在眼里，但我们只是地仙，他宴请我们，绝不是因为我们本身有多重要。”
“是因为第五释天。”残阳接话，语气肯定。
“不全是。”韩语仙转过身，看着徒儿的眼睛，那双她看了几十年的眼睛，从稚嫩到坚定，从迷茫到锐利，如今已经能和她平视了。“第五释天投靠东华帝君，帝君自然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。他设宴，一是试探我们的底细，二是向李太白师父示好——毕竟青莲剑宫从不参与仙界势力纷争，谁拉拢了剑宫，就多了一份举足轻重的力量。第三嘛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丝冷意：“东华帝君也想看看，能让李太白破例收徒的两个人，究竟有什么本事。”
残阳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会微微皱起，那是凡间几十年风雨留下的痕迹，也是韩语仙最熟悉的模样。“师父，你以前在青云宗时，也喜欢这样分析局势。凡间的宗门，仙界的帝君，换汤不换药。”
韩语仙也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：“是啊，换汤不换药。无非是利益、面子、试探、拉拢。只不过仙界的棋盘更大，棋子更多，稍有不慎，就不是废掉修为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残阳问。
“去。”韩语仙只说了一个字，斩钉截铁。“东华帝君的面子不能不给，李太白师父虽然护着我们，但我们不能事事都靠他。仙界立足，靠的是实力和胆识。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第五释天在那里等着，我们若不去，倒显得怕了她。”
残阳点头，将凉茶一饮而尽，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散开，他咂了咂嘴：“那这三日，我得把青莲剑诀第四重练成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韩语仙说。
三日的时间在修炼中过得飞快。李太白得知东华帝君的宴请后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丢给残阳一枚青莲剑令，说了一句“若有人为难，亮此令牌”，便继续闭关去了。这位上古剑仙行事向来如此，看似不管不问，实则暗中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。
第三日清晨，残阳终于突破了青莲剑诀第四重。剑意冲霄的那一刻，莲池中的金色莲花同时绽放，花瓣上的露珠被剑意激荡，化作千万道细小的剑气，在阳光中闪烁如繁星。韩语仙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徒儿周身流转的剑光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南天门的接引仙使准时到来，是一名年轻的地仙，态度比三日前那个仙官好了许多。他驾着一辆由两只青鸾拉着的云车，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上车，然后一声清啸，青鸾振翅，云车腾空而起，穿过层层云海，向东疾驰。
仙界三十六重天，每一重都有不同的风貌。他们所在的青莲剑宫位于第十四重天的边缘地带，算是清修之地。而东华帝君的东华宫，则在第九重天的核心区域，那里是仙界最繁华的地方，仙山琼阁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。
云车穿过重重天幕，每穿过一重，灵气便浓烈一分，仙府的规格也高一分。到了第九重天，残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，只见云海之中，一座座仙山悬浮在半空，山上宫殿楼阁鳞次栉比，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，落入下方的云海之中，溅起的水花化作灵气四散。空中不时有仙鹤、青鸾、凤凰飞过，仙人们或御剑飞行，或驾云而行，衣袂飘飘，好不逍遥。
“东华宫到了。”接引仙使提醒道。
云车穿过一道由灵气凝聚而成的牌坊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东华宫坐落在第九重天最高处的仙山之巅，宫殿连绵百里，金碧辉煌，气势磅礴。正殿前的广场上，已经聚集了不少仙人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，显然都是来赴宴的。
残阳和韩语仙下车时，广场上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。二人虽然飞升不久，但“师徒相恋”这个名头在仙界底层已经传开了，加上李太白破例收徒的事也颇为轰动，不少仙人都想看看这对让剑仙动容的师徒究竟是何等人物。
残阳今日穿了一袭青色道袍，是韩语仙亲手缝制的，布料是仙界特有的云锦，穿在身上轻若无物，却能抵御寻常法术。腰间佩着李太白所赠的青莲剑令，古朴的令牌上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，隐隐有剑意流转。韩语仙则穿了一身素白长裙，发髻高挽，只插了一支玉簪，清冷如霜雪，却与残阳并肩而立，十指在袖中悄悄相扣。
“柳残阳、韩语仙，到——”门口的迎宾仙官高声唱名，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不少仙人窃窃私语，目光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。有好奇的，有不屑的，有审视的，也有善意的。残阳面色不变，韩语仙更是目不斜视，二人并肩走入正殿，步伐一致，呼吸同步，仿佛心有灵犀。
正殿比广场更加宏伟，穹顶高达百丈，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，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。殿内摆满了玉案，案上陈列着仙界特有的灵果仙酿，香气扑鼻。最上方的主位空着，显然东华帝君还未到场。主位下方左右两侧各设了数十个席位，已经坐了不少仙人，按修为和地位排列，越靠近主位的身份越高。
残阳扫了一眼，发现左侧第三席坐着一个熟人——孤独静愿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道袍，面色沉静，看到残阳夫妇进来，微微点头示意。他身旁空着一个席位，显然是给上官无静留的，但邪帝今日并未到场，据说是外出办事未归。
正当迎宾仙官要将二人引到靠后的席位时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内深处传来：“不必了，让他们坐我旁边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仙人都循声望去。
只见主位右侧第一席，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子缓缓站起。她容貌极美，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妖冶之气，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，眼角有一颗泪痣，更添风情。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容貌，而是她周身流转的气息——那是太乙金仙才有的威压，虽然刻意收敛，依旧让人感到压抑。
第五释天。
不，现在应该叫她释天仙子。
她比凡间时更加美丽，也更加危险。凡间的第五释天虽然疯狂，但身上还有几分人的气息。而现在的她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，仿佛凡人在她眼中只是蝼蚁。但当她看到柳残阳的那一刻，那双丹凤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——有恨，有爱，有不甘，有执念，百味杂陈，转瞬即逝。
“释天仙子发话了，你们就坐过去吧。”迎宾仙官连忙改口，额头渗出细汗。在东华宫，释天仙子的话几乎等同于帝君的话，没有人敢违逆。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，缓步走向右侧第一席。经过孤独静愿身边时，残阳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小心，有诈。残阳微微点头，表示明白。
席位很宽敞，足够两个人并排坐。韩语仙坐在内侧，残阳坐在外侧，正好与释天仙子隔着一条过道。三人呈三角之势，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释天仙子率先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。她端起玉案上的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，落在残阳脸上。“柳残阳，你比下界时更强了。青莲剑诀第四重，不错，进步很快。”
残阳面色平静：“多谢夸奖。释天仙子也比下界时更耀眼了。”
“耀眼？”释天仙子笑了，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，“你是想说更危险吧？不用拐弯抹角，我不喜欢虚伪的客套。”
韩语仙淡淡开口：“释天仙子既然是东道主，应该知道待客之道。我们今日是来赴帝君的宴，不是来叙旧的。叙旧的话，改日再约也不迟。”
释天仙子的目光转向韩语仙，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。她和韩语仙之间的恩怨，从凡间延续到仙界，早已不是你死我活那么简单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敌意——不是因为仇恨，而是因为柳残阳。这个男人选择了韩语仙，而不是她，这个事实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几十年，飞升仙界后不但没有愈合，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而越发疼痛。
“韩语仙，你还是这么护着他。”释天仙子冷笑，“放心吧，今天不是鸿门宴。帝君要见你们，我只是顺带作陪。毕竟，我和你们是老相识了，叙叙旧，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“正常。”韩语仙不卑不亢，“只要释天仙子记得分寸就好。”
分寸二字咬得极重，释天仙子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她冷哼一声，不再说话，端起酒杯自斟自饮。
殿内的其他仙人都在暗中观察这一幕。释天仙子投靠东华帝君后，仗着帝君的宠信和自身的实力，在东华宫说一不二，连帝君的几个亲传弟子都要让她三分。如今她在两个地仙面前吃了瘪，虽然只是言语上的交锋，但也足够让看热闹的仙人们议论纷纷了。
“那就是青莲剑宫新收的弟子？果然不简单，敢和释天仙子顶嘴。”
“那个女修叫韩语仙，是柳残阳的师父，也是他的道侣。师徒相恋，在下界是大忌，在仙界虽然没那么严重，但也够出格的。”
“李太白剑仙一向不收徒，这次破例，可见这两人确实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过人之处？我看是麻烦之处。释天仙子明显对那个柳残阳有意思，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议论声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殿内飞舞。残阳充耳不闻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韩语仙身旁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内的布置。他在观察地形、出口、以及在场仙人的修为分布——这是凡间几十年历练养成的习惯，到了仙界也没改掉。
韩语仙则闭目养神，呼吸均匀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她的手在案下轻轻握住残阳的手，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字——等。
等东华帝君出场。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殿内忽然钟鼓齐鸣，仙乐飘飘，一股浩大的威压从殿内深处涌出。所有仙人同时起身，躬身行礼。
“东华帝君驾到——”
声音未落，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从虚空中走出，坐在了主位上。动作看似随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东华帝君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，面如冠玉，三缕长髯垂至胸前，头戴紫金冠，身穿日月星辰袍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大罗金仙的巅峰，距离混元大罗金仙只有一步之遥，在仙界是仅次于几位圣人的存在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，反而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，目光扫过殿内众仙，最后落在残阳和韩语仙身上，微微停留了片刻。
“都坐吧。”帝君抬手，示意众仙落座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众仙归位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东华帝君端起酒杯，朗声道：“今日设宴，一是庆贺本座新收的亲传弟子释天仙子突破太乙金仙之境，二是听闻青莲剑宫新收了两位杰出的弟子，本座心生好奇，想见一见能让太白兄破例的年轻人。来，先饮一杯，算是本座敬大家的。”
众仙举杯，残阳和韩语仙也跟着饮了一杯。酒是仙界特有的琼浆玉液，入口甘甜，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，在经脉中游走，说不出的舒服。
一杯酒罢，东华帝君放下酒杯，目光再次落在残阳身上：“你就是柳残阳？”
“在下柳残阳，见过帝君。”残阳起身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。
东华帝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微微点头：“根骨确实不凡，体内还有神魔血脉，难怪太白兄会动心收徒。太白兄的眼光，本座一向佩服。”
“帝君谬赞。”残阳淡淡道。
东华帝君又看向韩语仙：“你就是韩语仙？柳残阳的师父，也是他的道侣？”
韩语仙起身行礼：“正是。”
“师徒相恋，在下界是禁忌，在仙界也不算常见。”东华帝君笑了笑，语气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，“不过本座一向不看重这些虚礼。修道之人，修的是本心，只要心正，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。太白兄能收你们为徒，说明你们的剑心没有问题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残阳和韩语仙再次道谢，重新落座。
这时，释天仙子忽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恰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到：“帝君，您不是说要让柳残阳和韩语仙见识一下东华宫的底蕴吗？不如趁着今日人多，让他们和东华宫的弟子切磋一番？点到为止，不伤和气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所有仙人都看向东华帝君，又看向残阳夫妇，目光中带着各种意味——释天仙子这是在刁难人，但也确实是个试探二人深浅的好机会。
东华帝君沉吟片刻，看向残阳：“你们意下如何？如果不愿意，本座不会勉强。”
残阳正要说话，韩语仙在案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，示意他别急。她微微起身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释天仙子：“释天仙子想怎么切磋？是单打独斗，还是群战？是比剑术，还是比法术？”
释天仙子没想到韩语仙答应得这么痛快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不愧是韩语仙，爽快。既然是切磋，自然是点到为止。不如这样，你们二人对我东华宫两名弟子，二对二，比剑术。我东华宫也有剑修，虽然比不上青莲剑宫，但应该不至于太差。”
她这话说得谦虚，但谁都知道东华宫的剑修在仙界也是排得上号的。东华帝君本人就是以剑入道，他的剑术刚猛霸道，与青莲剑宫的飘逸灵动截然不同，但威力丝毫不逊色。
东华帝君笑了笑，似乎对释天仙子的提议很感兴趣：“既然释天提议了，那就切磋一番吧。本座也想看看，太白兄教出来的弟子，剑术到了什么境界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殿中央的空地瞬间扩大，地面浮现出金色的阵法符文，将空地变成了一座临时的比武场。阵法流转间，比武场周围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，既能保护观战者，又能防止剑气外泄。
“谁愿意出战？”东华帝君看向自己这边的弟子。
话音刚落，两名年轻男子从左侧的席位上站了起来。一个身材高大，面容刚毅，手中提着一柄宽大的重剑，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。另一个身形消瘦，眼神锐利，腰间佩着两柄细剑，一看就是走灵巧路子的剑修。
“弟子周元霸，愿出战。”
“弟子赵灵犀，愿出战。”
二人齐声行礼，眼中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他们早就听说青莲剑宫收了两个特殊弟子，心里不服气，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一较高下。
东华帝君点头：“去吧，点到为止，不可伤人。”
二人领命，步入比武场。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同时起身。残阳解下腰间的青莲剑令，挂在韩语仙腰间，低声道：“师父，你用这个。”
韩语仙摇头，将剑令推回去：“你留着。我用我的剑就行。”
她的剑是凡间带上来的那柄，名为“断念”，虽然比不上仙界的法宝，但跟随她多年，心意相通，反而更顺手。残阳知道她的脾气，不再多说，将剑令重新挂回腰间，提着自己的长剑，与韩语仙并肩走入比武场。
四人分立两侧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周元霸率先开口，声音洪亮：“柳残阳，听说你剑术了得，我周元霸不才，想领教领教。不如你我对决，让两位女修在一旁观战？”
他是东华宫弟子中出了名的好战分子，修为已经是地仙六重，比残阳高了一重。在他看来，柳残阳不过是刚飞升几十年的新人，就算有李太白的教导，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。
残阳正要答应，韩语仙却抢先开口了：“不必。二对二，公平起见，你我对周元霸和赵灵犀。如果你觉得我们二人联手胜之不武，大可以让周元霸和赵灵犀先出手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，却暗藏锋芒——不是我们怕你们，而是我们不屑占便宜。周元霸脸色一沉，正要发作，赵灵犀拉住了他，低声道：“别冲动。韩语仙能说出这话，说明她有底气。我们按规矩来，二对二。”
周元霸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火气，点头同意。
东华帝君在台上宣布：“切磋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元霸率先出手。他手中的重剑猛然斩下，一道金色的剑气化作巨大的剑芒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奔残阳而去。这一剑刚猛霸道，没有丝毫花哨，纯粹以力压人。
残阳侧身闪避，剑芒从他身侧掠过，击中身后的屏障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屏障纹丝不动。
与此同时，赵灵犀也出手了。他的两柄细剑化作两道银色的流光，一左一右，刁钻地刺向韩语仙。他的剑法以快和巧著称，两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，封死了韩语仙所有退路。
韩语仙面色不变，断念剑出鞘，剑光清冷如月。她没有硬接赵灵犀的攻击，而是以剑尖轻点两道剑光的交汇点，借力打力，将两道剑光弹开。与此同时，她身形一转，断念剑画出一个圆弧，剑气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，反攻赵灵犀的中路。
赵灵犀大惊，连忙后退，双剑交叉格挡。剑气和双剑相撞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赵灵犀被震退三步，脸色微变——他没想到韩语仙的剑气如此精纯，明明修为不如自己，但剑意却远在自己之上。
残阳那边，周元霸已经连斩三剑，三道金色剑芒封死了残阳的左右和上方，逼他只能硬接。残阳深吸一口气，长剑出鞘，青莲剑诀第四重全力催动。
一朵青色的莲花在他剑尖绽放，莲花旋转着迎向三道金色剑芒。剑芒撞上莲花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，金色的碎片和青色的花瓣四散飞溅。周元霸被余波震退两步，眼中满是震惊——他的修为比残阳高一重，全力出手的三剑，竟然被对方一剑化解了？
“青莲剑诀第四重……”周元霸喃喃道，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
残阳收剑而立，面色平静：“周兄好剑法，再来。”
周元霸深吸一口气，重剑横在身前，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疯狂流转。他要使出压箱底的绝学了——东华帝君亲传的“东华斩仙剑诀”第三式，一剑之下，可斩金仙。
赵灵犀见状，也知道不能再留手了。他的双剑合二为一，化作一柄巨大的银色光剑，剑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。
二人同时出手，一金一银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道巨大的剑龙，张牙舞爪地扑向残阳和韩语仙。
这一击，已经超越了地仙的极限，达到了天仙的层次。
殿内众仙屏住呼吸，紧紧盯着比武场。东华帝君微微皱眉——周元霸和赵灵犀太过了，说好点到为止，却使出了杀招。但他没有阻止，因为他想看看，柳残阳和韩语仙如何应对。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同时动了。
他们没有分开抵挡，而是背靠背站在一起。残阳的青莲剑诀全力催动，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在他头顶绽放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护住二人头顶。韩语仙的断念剑则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剑圈，剑圈层层嵌套，护住二人周身。
青莲护顶，剑圈护身，二人以心神相连，剑意相通，竟将防御做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。
金色和银色的剑龙撞上来，与青莲和剑圈激烈碰撞。剑气四溅，光芒耀眼，整个比武场都在震颤。屏障内的空间被剑气撕裂出无数道裂缝，又在阵法的作用下迅速愈合。
僵持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，剑龙终于力竭，轰然消散。周元霸和赵灵犀同时后退三步，脸色苍白，显然消耗极大。
残阳和韩语仙也后退了一步，但气息依旧平稳。青莲虽然碎裂，但成功挡住了剑龙的主体攻击；剑圈虽然破损，但也化解了剩余的剑气。二人虽然修为不如对手，但凭借精纯的剑意和默契的配合，硬是接下了这一击。
“好！”东华帝君忽然拍手叫好，眼中满是赞赏，“好一个青莲剑诀，好一个剑心通明。你们二人配合之默契，本座生平仅见。这一局，算平手如何？”
周元霸和赵灵犀虽然心有不甘，但也知道再打下去未必能赢。二人抱拳行礼：“帝君英明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也收剑行礼：“多谢帝君。”
殿内众仙纷纷鼓掌，看向残阳夫妇的目光多了几分尊重。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仙界，能在地仙境界接下天仙级别的攻击，已经足够赢得敬意。
释天仙子坐在席位上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她原本想让残阳夫妇出丑，没想到反而让他们出了风头。她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切磋结束后，宴席继续。东华帝君似乎对残阳夫妇更加感兴趣了，频频举杯，问了不少关于下界和青莲剑宫的事。残阳和韩语仙应对得体，既不卑躬屈膝，也不刻意张扬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酒过三巡，东华帝君忽然话锋一转：“柳残阳，本座听说，你体内有神魔血脉？”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神魔血脉在仙界是个敏感话题——上古神魔大战后，神魔一族被封印，但血脉却通过某种方式流传了下来。拥有神魔血脉的人，潜力极大，但也极其危险，稍有不慎就会入魔。
残阳坦然道：“确有此事。”
东华帝君点头：“神魔血脉是把双刃剑，用得好可成圣，用不好会入魔。太白兄能收你为徒，说明他对你有信心。但本座要提醒你一句——在仙界，神魔血脉不是秘密，有些人会因此拉拢你，有些人会因此忌惮你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多谢帝君提醒。”残阳道。
东华帝君又看向韩语仙：“你作为他的道侣，责任重大。神魔血脉最怕的是心魔，而心魔最怕的是真情。只要你们二人情比金坚，心魔便无机可乘。”
韩语仙郑重道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东华帝君满意地点头，又举杯敬了众仙一杯，宴席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。
宴席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，直到月上中天，才终于散场。残阳和韩语仙辞别东华帝君，在接引仙使的引领下走出东华宫。
月光如水，洒在广场上，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残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，感觉浑身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累吗？”韩语仙轻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残阳握住她的手，“师父，你说东华帝君今天设宴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韩语仙想了想：“试探我们的深浅，看看李太白师父的态度，顺便让释天仙子死心——他看出了释天仙子对你的执念，想让她知道，你不是她能掌控的人。”
“帝君这个人，不简单。”残阳低声道。
“能在仙界站到那个位置的人，没有简单的。”韩语仙说，“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残阳笑了，握紧她的手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二人并肩走向云车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将两个影子融成了一个。
云车驶离东华宫，穿过层层云海，向青莲剑宫的方向飞去。残阳靠在车窗边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仙山琼阁，忽然说：“师父，释天今天看我的眼神，和凡间不一样了。”
韩语仙沉默片刻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凡间时，她看我是恨，是执念，是想占有。今天她看我的眼神里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怜悯。她在怜悯我。”残阳皱眉，“这不对劲。释天这个人，从来不会怜悯别人，她只会恨，只会嫉妒，只会疯狂。怜悯不是她的性格。”
韩语仙也皱起了眉头。她了解第五释天，就像了解自己的敌人一样透彻。残阳说得对，怜悯不是释天的性格，除非……
“除非她已经不是单纯的第五释天了。”韩语仙缓缓说出心中的猜测，“孤独静愿说过，她投靠东华帝君后改名换姓，修为暴涨。一个凡间飞升的人，短短几十年就突破到太乙金仙，这太不正常了。除非她体内也有神魔血脉，而且已经觉醒了。”
残阳心头一沉。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神魔血脉觉醒时看到的那些远古记忆——神魔大战，先祖陨落，还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，抱着一个女人痛哭。那些记忆碎片虽然不完整，但足以让他明白一件事：神魔血脉的觉醒者，最终都会走上同一条路——要么成圣，要么入魔。
释天已经走上了这条路，而且走得比他更快，更远。
“我们得尽快提升修为。”残阳说，“我有预感，释天的事还没完。今天的宴席，只是开胃菜。”
韩语仙点头，将头轻轻靠在残阳肩上：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云车在月光中穿行，载着二人向青莲剑宫的方向飞去。东华宫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，但释天仙子那双复杂的眼眸，却像两盏不灭的灯，一直亮在残阳的心头。
他知道，暴风雨还在后面。
回到青莲剑宫时，已是深夜。李太白的闭关之处依旧亮着微弱的剑光，显然还在修炼。残阳和韩语仙没有打扰他，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居所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残阳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韩语仙。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，照在她清冷的面容上，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玉雕。
“师父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？”她抬头看他。
“今天在比武场上，你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剑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残阳的声音有些低，“你的修为明明不如赵灵犀，却硬接了他一剑。如果不是你的剑意足够精纯，那一剑足以震伤你的经脉。”
韩语仙沉默片刻：“我是你师父，挡在你前面，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“你现在是我娘子。”残阳纠正她，“夫妻之间，应该是并肩作战，不是你一个人挡在前面。”
韩语仙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她很少笑，但笑起来的时候，眉眼弯弯，像月牙一样好看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下次我们一起挡。”
残阳也笑了，伸手将她拉进屋内，轻轻关上门。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渗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屋外的莲花池中，金色的莲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散发出淡淡的幽香。
仙界的一天，就这样在剑光与月光中结束了。但谁都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新的风云又会卷土重来。东华帝君的宴请只是一个开始，释天仙子的执念还未消散，而残阳体内的神魔血脉，也在暗处蠢蠢欲动。
风云渐起，谁都无法置身事外。
而柳残阳和韩语仙，这对从凡间一路携手走到仙界的师徒恋人，将在这漫漫天路上，继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