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 儒家书院
曲阜的晨钟敲响了三声,悠远的钟声在古老的城池上空回荡,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。残阳站在城门外,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石匾,上面刻着“曲阜”二字,笔力遒劲,据说乃是当年孔子亲笔所书。韩语仙站在他身旁,一袭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她的目光越过城墙,落在城中那片郁郁葱葱的柏树林上。
“千年了。”残阳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感慨。他想起当年在玄冰宫的日子,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,每日习剑修炼,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座圣城之前。如今他已是太乙金仙巅峰的强者,亲手封印过混沌魔神,与三清论过道,可站在这座千年古城前,心中依旧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。
韩语仙握住他的手,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湿润,不由得微微一笑:“怎么,面对七大魔王都不曾紧张的人,到了这儒家圣地反倒紧张了?”
残阳摇头苦笑:“你不懂,儒家讲的是天地君亲师,讲的是仁义礼智信,这些东西看似简单,却最难做到。我在仙界见过无数强者,一剑可斩星辰,一掌可灭山河,可他们中很少有人能做到一个'仁'字。儒家那些先贤,手无缚鸡之力,却能教化万民,影响千秋万代,这份力量,比什么仙法神通都可怕。”
韩语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她想起在人间游历的这些日子,看到那些手无寸铁的儒生,面对刀兵毫不畏惧,只凭一口正气就能让乱兵退避三舍。她也看到那些贪官污吏,在御史的弹劾下瑟瑟发抖,只因那御史手中握着一支笔,笔下写的是圣贤文章,背后站的是天下民心。这种力量,确实不是仙法神通能比的。
二人并肩走进城门。曲阜城不大,却处处透着古朴庄重的气息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书肆和笔墨店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。街上行人不多,但个个举止文雅,见了面拱手作揖,说话轻声细语,与别处城池的喧嚣截然不同。
“这里的人说话都带着一股书卷气。”韩语仙轻声说道,眼中带着几分好奇。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正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,一笔一划,极为认真。那孩童写的是《论语》中的句子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,字迹虽然稚嫩,却已有几分风骨。
残阳停下脚步,看着那孩童写字,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玄冰宫的日子。那时韩语仙教他识字读书,他也是这般蹲在地上,用树枝一笔一划地写。只是他写的是剑诀,而这孩童写的是圣贤文章。
“这位先生,可是来参加书院的讲学?”那孩童抬起头,看到残阳夫妇,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。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,男子丰神俊朗,女子清丽绝俗,站在那儿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。
残阳蹲下身子,与那孩童平视:“小兄弟,这书院今日有讲学吗?”
孩童点点头,一脸自豪地说:“孔夫子每月初一都会在书院讲学,今日正好是初一,远近的学子都赶来了。我爹爹说,能听夫子讲一次学,胜过读十年书。先生你也是来听讲的吧?那可要快些去,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。”
残阳站起身来,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孩童:“多谢小兄弟告知,这个给你买糖吃。”
孩童却摇摇头,一脸认真地说:“爹爹说过,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。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,银子就不必了。”说完,又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韩语仙看着这一幕,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:“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这些,儒家教化之功,当真了得。”
残阳将银子收回,心中感慨更深。他在仙界见过太多贪得无厌之辈,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反目成仇,甚至刀兵相向。而这个凡间的孩童,面对白花花的银子却能不为所动,只因为父亲教过他“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”。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比什么仙家戒律都管用。
二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前行,穿过几条街巷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古朴的建筑出现在面前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阙里书院”四个大字,字迹苍劲有力,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。
书院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,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风华正茂的青年,也有稚气未脱的少年。他们衣着不同,口音各异,显然是来自五湖四海,但此刻都安静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,等待着讲学开始。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推挤,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秩序。
残阳和韩语仙在人群中找了个位置坐下。周围的人看到他们,虽然眼中露出惊艳之色,但没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,只是微微点头示意,便又转过头去,继续安静地等待。这种氛围让韩语仙感到新奇,她在仙界参加过无数次法会,每次都是仙乐齐鸣,异香扑鼻,众仙云集,热闹非凡。而这里,没有任何排场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座普通的书院,一群安静的学子,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。
辰时三刻,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。一个老者从门内走出,他身穿青色长袍,头戴儒巾,须发皆白,面色红润,一双眼睛清澈明亮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,没有任何动作,没有任何言语,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。
残阳心中一凛,他感受到了这老者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势。那不是仙人的威压,不是武者的杀气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之气。这股气并不强大,却极为纯粹,就像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一般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。
这老者,就是孔子。
孔子扫视一圈,目光在残阳和韩语仙身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微微一笑,缓步走到书院前的讲台上,盘膝坐下。所有学子同时起身,深深鞠躬,齐声道:“夫子万安。”
孔子抬手示意众人坐下,开口说话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异常,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一般:“今日讲学,不讲高深道理,只讲日用常行。诸位远道而来,想必都是想求个明白。何为明白?明白做人,明白做事,明白如何在这世上立足,明白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。”
残阳听得认真,他发现孔子讲学与仙界那些大能讲道完全不同。三清讲道,讲的是天地玄机,宇宙奥秘,动辄就是混沌初开,阴阳造化。而孔子讲的,却是最普通最平常的道理,如何孝顺父母,如何尊敬师长,如何与朋友相处,如何在贫困中保持志气,如何在富贵中不失本心。
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孔子缓缓说道,“礼乐不是摆设,不是形式,而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和乐。你们学礼,不是为了应付场面;你们学乐,不是为了附庸风雅。礼乐的根本,是一个'仁'字。心中有仁,举手投足都是礼;心中无仁,就算把礼仪做得再标准,也不过是行尸走肉。”
一个青年学子站起来请教:“夫子,何为仁?”
孔子看着那青年,目光温和:“仁者爱人。爱你的父母,爱你的兄弟,爱你的朋友,爱你的乡邻,爱天下苍生。由近及远,由亲及疏,推己及人,将心比心。能做到这些,就是仁。”
那青年又问:“如何才能做到仁?”
孔子微微一笑: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仁不是外物,不是法术,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。它就在你心里,只要你愿意,随时都可以做到。你看到老人摔倒,伸手去扶,这就是仁;你看到孩童迷路,送他回家,这就是仁;你看到朋友有难,尽力相助,这就是仁。仁不在别处,就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韩语仙听到这里,心中忽然有所触动。她想起在人间行医的这些年,救死扶伤,活人无数,百姓称她为“白衣仙姑”。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修道之人的本分,可此刻听孔子这么一说,她才明白,那些看似平常的行为,其实就是仁的体现。不需要高深的道法,不需要强大的力量,只需要一颗愿意帮助别人的心。
残阳也在沉思。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,从玄冰宫的小弟子,到如今的青莲剑派掌门,他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他曾经以为,修仙问道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,超脱凡尘俗世。可此刻他忽然明白,真正的道,不是远离人间,而是深入人间,在日用常行中体悟天理,在待人接物中修炼心性。
孔子继续讲学,从仁讲到义,从义讲到礼,从礼讲到智,从智讲到信。每一个字都简单易懂,每一句话都直指人心。没有玄之又玄的理论,没有高深莫测的术语,有的只是最朴素最真诚的道理。可就是这些最简单的道理,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,时而点头微笑,时而低头沉思,时而热泪盈眶。
残阳注意到,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白发老者,当孔子讲到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时,那老者忽然掩面痛哭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老者的儿子在战乱中失散,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,却始终没有消息。此刻听到孔子这句话,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,想起了天下间所有失去孩子的父母,所有失去父母的孩子,心中悲痛难忍,这才失声痛哭。
孔子看到这一幕,没有安慰,也没有阻止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: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这世道乱了,受苦的是百姓。你们读书,不是为了做官发财,而是为了明理行道。一人明理,只能独善其身;万人明理,就能兼济天下。若天下人都能明白仁义礼智信的道理,都能做到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、夫义妇顺、朋友有信,这天下何愁不太平?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。残阳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,这股热流不是法力,不是真气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。这股正气让他热血沸腾,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剑而起,去扫平天下一切不平事。
韩语仙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,她转头看向残阳,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。那是一种觉悟的光芒,一种明白了自己使命的光芒。她心中一动,忽然明白了孔子为什么要请他们来听讲学。不是要他们学习儒家的礼仪规范,而是要他们明白儒家的精神内核,明白什么是真正的“仁”,什么是真正的“义”,什么是读书人应该承担的责任。
讲学持续了整整一天,从辰时一直到酉时,中间没有休息。可没有人觉得疲惫,没有人觉得枯燥,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当孔子说到“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”时,夕阳正好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映照得仿佛在发光。
“今日讲学到此为止。”孔子站起身来,对众人深深一揖,“诸位远道而来,老朽无以为报,只有这几句浅薄之言相赠。若能对诸位有所裨益,老朽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来,深深鞠躬回礼。没有人说话,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,比任何言语都要真挚。
人群渐渐散去,残阳和韩语仙却留在原地没有动。孔子看了他们一眼,微微一笑:“二位仙长,请随我来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他们隐藏了气息,收敛了法力,看上去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,可孔子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。
跟着孔子走进书院,穿过前堂,来到后院的一间静室。室内陈设极为简单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张床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君子求诸己,小人求诸人”十个字。书桌上摆着几本书,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孔子请二人坐下,亲自为他们倒茶。残阳连忙起身接过茶壶:“夫子太客气了,我们自己来就行。”
孔子也不勉强,在对面坐下,端着茶杯,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,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之色:“二位仙长功德无量,下界匡扶正义,救民于水火,老朽代天下苍生谢过。”
残阳连忙道:“夫子言重了,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。”
孔子摇摇头:“这世上,知道应该做什么的人很多,可真正去做的人很少。二位不但知道,而且做到,这就是知行合一,难能可贵。”
韩语仙好奇地问道:“夫子,您是如何看出我们身份的?我们已经隐藏了气息,按理说凡人应该看不出来才是。”
孔子微微一笑:“老朽确实看不出二位身上的仙气,但老朽看得出二位眼中的神采。那是历经沧桑、看透生死之人才有的眼神,凡间之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。再者,二位的气度举止,虽然刻意模仿凡人,但那种骨子里的超然脱俗,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。”
残阳心中佩服,这孔子虽然只是个凡人,没有半点法力,可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,比很多仙人都要高明。这就是儒家的功夫,不是修炼法力,而是修炼心性,修炼到极致,心明如镜,照见万物,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。
孔子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二位在人间这些年,做了不少善事,救了不少百姓,老朽都看在眼里。说实话,老朽很欣慰。这年头,修仙之人大多只顾自己飞升,哪管人间死活?像二位这样,修成了仙还不忘本的,实在是凤毛麟角。”
残阳道:“夫子过奖了。其实我一直觉得,修仙问道不应该只是为了长生不老、逍遥自在。若只是为了自己,那和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有什么区别?真正的道,应该是对天地万物有一份责任,对天下苍生有一份担当。”
孔子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说得好。这才是真正的道。老朽虽然不修仙,但老朽知道,道在日用常行中,在待人接物中,在济世救人中。若离开这些去求道,就算求到了,也是小道,不是大道。”
韩语仙若有所思:“夫子,您说的道,和我们修的道,有什么不同吗?”
孔子笑道:“本质相同,只是路径不同。你们修的是天道,老朽修的是人道。天道讲究顺应自然,人道讲究仁义礼智。但天道和人道,本是一道。你们修天道,若不修人道,那就是空中楼阁,根基不稳。老朽修人道,若不明天道,那就是坐井观天,眼界不宽。所以,天道人道,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”
这番话让残阳和韩语仙都陷入了沉思。他们在仙界见过很多强者,法力无边,神通广大,可心性却极为低劣,为了一点利益就能翻脸无情,为了一点面子就能大开杀戒。这些人,修天道不修人道,法力越高,危害越大。而那些儒家的先贤,虽然不修仙法,寿命有限,可他们留下的思想和精神,却能影响千秋万代,这份功德,比什么仙法神通都要伟大。
孔子见二人沉思,也不打扰,只是静静地喝茶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说道:“二位在人间已经住了百年,功德也积了不少,为何还不回仙界?”
残阳道:“我们在人间还有些事情没做完。而且,我觉得在人间修行,比在仙界进步更快。仙界虽然灵气充沛,道法高深,可缺少人间这种烟火气。没有这种烟火气的磨炼,心性很难真正圆满。”
孔子点点头:“说得对。仙界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真实。人间虽然污浊,可正是这种污浊,才能磨炼人的心性。就像莲花,出淤泥而不染,可如果没有淤泥,莲花也开不出来。你们在人间这百年,心性上的进步,比在仙界千年都要大。”
韩语仙忽然问道:“夫子,您觉得我们这样做,对吗?我们毕竟不是凡人,在人间待太久,会不会干扰人间的正常运转?”
孔子摇摇头:“不会。你们做的是好事,是善事,是顺应天道人道的事,怎么会是干扰?真正的干扰,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欲而扰乱人间秩序的人。你们行医救人,教化百姓,这是替天行道,是功德无量。老朽不但不觉得你们在干扰,反而希望你们能多待些时日,多救些百姓。”
残阳心中感动,站起身来,对孔子深深一揖:“多谢夫子指点。今日听夫子讲学,胜读十年书。我以前对儒家的理解太肤浅了,以为儒家只是教人礼仪规范,现在才知道,儒家的精髓在于那颗济世救人的心。”
孔子也站起身来,扶住残阳的手臂:“不必多礼。你们夫妻能来听老朽讲学,是老朽的荣幸。说实话,老朽虽然教化世人多年,可真正听进去的人并不多。很多人来听讲学,只是为了附庸风雅,或者为了求个功名。像你们这样,真心求道、真心向善的人,实在太少了。”
韩语仙道:“夫子,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听您讲学吗?”
孔子笑道:“当然可以。书院的讲学每月初一都有,你们随时都可以来。而且,老朽看你们根基深厚,心性纯良,若愿意,也可以登台讲学,分享你们的心得体会。老朽这书院,最欢迎的就是真心向道之人,不论身份,不论来历,只要心中有善,都可以来讲,都可以来学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。他们在人间这百年,虽然做了不少善事,可总觉得缺少一个可以交流思想、探讨学问的地方。现在好了,有了这个书院,他们可以和儒家先贤交流,可以和天下学子探讨,这对他们的修行,一定大有裨益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,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孔子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天色不早了,二位若不嫌弃,就在书院住下吧。老朽这里虽然简陋,但胜在清静,适合修行。”
残阳连忙道:“那就叨扰夫子了。”
孔子摆摆手:“不叨扰,不叨扰。你们来了,这书院也热闹些。老朽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,虽然清净,但也寂寞。有你们陪着说说话,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当晚,残阳和韩语仙就住在了书院。房间虽然简陋,但打扫得干干净净,被褥也晒得暖烘烘的。韩语仙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,轻声说道:“残阳,你有没有觉得,这个地方特别让人心安?”
残阳点点头:“是啊。仙界虽然好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现在我才明白,少的就是这种烟火气,这种人情味。仙界太冷清了,冷清得让人心慌。而这里,虽然简陋,可每一处都透着温暖,都透着人的气息。”
韩语仙依偎在他肩头:“我喜欢这里。我们以后经常来好不好?”
残阳搂住她:“好。只要你想来,我随时陪你来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古老的庭院中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,一下一下,节奏缓慢而沉稳,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宁。这就是人间,有生老病死,有悲欢离合,有战乱有太平,有苦难有希望。可正是这一切,构成了人间独有的烟火气,这种烟火气,是仙界永远也无法拥有的。
第二天一早,残阳和韩语仙起床时,孔子已经在庭院中打拳了。他的动作很慢,一招一式都极为简单,可每一拳都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那不是武术,不是道法,而是一种养生之道,一种修身养性的方法。
孔子见他们出来,停下动作,笑道:“二位起得真早。老朽这套拳法,是年轻时跟一个道士学的,打了几十年,虽然不能长生不老,但也强身健体,延年益寿。”
韩语仙道:“夫子,我能跟您学吗?”
孔子笑道:“当然可以。这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,你想学,老朽教你便是。”
于是,韩语仙就跟孔子学起了这套简单的拳法。残阳站在一旁看着,发现这套拳法虽然简单,可每一招都暗合天道,符合人体经络运行的规律。打完之后,全身气血通畅,精神焕发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
他在心中感叹,儒家虽然不修仙,可他们对人体、对生命、对自然的理解,丝毫不亚于那些修仙之人。只不过他们把这种理解用在养生上,用在治病上,用在教化上,而不是用在追求长生上。这种务实的态度,这种以人为本的精神,正是儒家最可贵的地方。
吃过早饭,孔子带着残阳和韩语仙参观书院。书院不大,只有几间教室,一间藏书楼,一座祠堂。祠堂里供奉着历代儒家先贤的牌位,从周公到孔子,从孔子到孟子、荀子,一个个名字都如雷贯耳。
孔子站在祠堂前,神情庄重:“这些都是老朽的前辈和同道,他们为儒家学说做出了巨大贡献。老朽虽然不才,但也希望有朝一日,能像他们一样,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。”
残阳看着那些牌位,心中涌起一股敬意。这些人,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法力,寿命也不过百年,可他们用自己的一生,去追求真理,去教化世人,去推动社会进步。他们留下的思想和精神,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,至今仍然在发挥着作用。这份功德,这份成就,比很多仙人千年万年的修炼都要伟大。
从祠堂出来,孔子又带他们参观了藏书楼。楼中藏书极多,经史子集,无所不包。很多书都是孤本,在外面根本看不到。残阳随手翻开一本《诗经》,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孔子的批注,字迹工整,见解独到,一看就知道下了很大功夫。
“夫子,这些书都是您收集的?”韩语仙问道。
孔子点点头:“老朽一生就喜欢读书,也喜欢收集书。这些书,有的是老朽买的,有的是朋友送的,有的是学生捐献的。老朽把它们集中在这里,就是希望后人能看到,能学到,能把儒家的思想传承下去。”
残阳道:“夫子放心,这些书一定会流传下去的。儒家的思想,也一定会代代相传,永不熄灭。”
孔子欣慰地笑了:“但愿如此。”
参观完书院,三人回到静室喝茶。孔子忽然问道:“二位在人间百年,可曾遇到过什么困惑?不妨说出来,老朽也许能帮你们解答一二。”
残阳想了想,说道:“夫子,我有一个困惑,一直想不明白。我们修仙之人,讲究斩断七情六欲,超脱凡尘俗世。可儒家却讲究入世,讲究在人间做事。这两种观念,似乎有些矛盾,不知道该如何调和?”
孔子笑道:“这不矛盾。你们修仙之人斩断七情六欲,是为了不让情绪干扰心性,不让欲望蒙蔽本心。可斩断不等于没有,而是不被其束缚。就像老朽,也有七情六欲,但老朽不会被它们牵着鼻子走。该高兴时高兴,该悲伤时悲伤,但高兴和悲伤过后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,该走的路还是要走。这才是真正的超脱。”
韩语仙问道:“那入世和出世呢?如何平衡?”
孔子道:“出世是为了更好地入世。你们闭关修炼,提升修为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更好地济世救人吗?若只出世不入世,那就是逃避,是自私。若只入世不出世,那就是盲目,是没有方向。所以,出世和入世,要结合起来,该出世时出世,该入世时入世,这才是真正的智慧。”
残阳恍然大悟,站起身来,对孔子深深一揖:“多谢夫子指点,弟子受教了。”
孔子连忙扶住他:“不必多礼。老朽只是说了些浅薄之言,能对你有帮助,老朽就高兴了。”
这一番对话,让残阳和韩语仙对儒家思想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他们终于明白,儒家和道家,不是对立的,而是互补的。道家教人如何修身养性,如何顺应自然;儒家教人如何待人接物,如何济世救人。两者结合起来,才是完整的道。
在书院的第三天,孔子请残阳登台讲学。残阳推辞不过,只好上台。他讲的是自己在仙界的经历,讲的是修仙问道的心得,讲的是如何在修炼中保持本心,如何在杀戮中不失慈悲。他讲得很朴实,没有高深的理论,没有玄妙的法术,只是把自己这些年的感悟和体会,原原本本地分享给大家。
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,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讲学,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思想。一个年轻的学子站起来问道:“先生,您说修仙之人也要有慈悲心,可您又说您在战斗中杀了不少人,这两者不矛盾吗?”
残阳道:“不矛盾。杀生是为了护生,斩恶是为了扬善。我杀人,不是因为我喜欢杀人,而是因为那些人该死。他们残害无辜,祸害苍生,若不除掉他们,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。所以,我杀他们,是在保护更多的人,是在维护正义。这不是残忍,而是慈悲。”
那学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坐了下去。
讲学结束后,孔子走到残阳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讲得好。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,你是个有大智慧的人。”
残阳苦笑道:“夫子过奖了,我只是说了些心里话而已。”
孔子摇摇头:“心里话才是最珍贵的。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话,说得再好听也没用。只有心里话,才能打动人,才能启发人。你能说出心里话,说明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道。”
在书院的最后一天,孔子送残阳和韩语仙到门口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给残阳:“这是老朽手书的《论语》,送给你,留个纪念。”
残阳双手接过,郑重地收入袖中:“多谢夫子。弟子一定好好珍藏,代代相传。”
孔子笑道:“不必代代相传,只要你们自己能记住就行。记住老朽的话,记住儒家的精神,记住对天下苍生的责任。这些,比什么竹简都重要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对孔子深深鞠躬,然后转身离去。走出很远,回头看去,孔子还站在门口,目送着他们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映照得仿佛一尊雕像,庄严而神圣。
韩语仙轻声说道:“这位孔夫子,虽然没有法力,可我觉得他比很多仙人都要伟大。”
残阳点点头:“是啊。法力可以修炼,可这种胸怀,这种境界,不是修炼就能得到的。这是需要一生的修行,一生的积累,才能达到的。”
二人渐行渐远,曲阜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。但那三天在书院的经历,孔子讲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道理,都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心中,成为他们日后修行的指南和明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