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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章：功德圆满
霞光万道，瑞气千条。
残阳与韩语仙携手飞升，身后是跪了一地的人间百姓。那些老泪纵横的面孔，那些虔诚叩首的身影，都在祥云缭绕中渐渐模糊，最终化为凡尘中的一点微光。
韩语仙回望了一眼，眼眶微红。
“舍不得？”残阳轻声问道。
“百年时光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”韩语仙靠在他肩头，“那些百姓，那些孩童，还有书院里的学子……我看着他们出生，看着他们长大，又看着他们老去。如今要走了，心里总归有些不舍。”
残阳握紧她的手，没有言语。
他何尝不是如此？百年前初临人间，看到的是战火纷飞、生灵涂炭。百年后离去，看到的是盛世太平、百姓安康。这其中，有他们夫妇的心血，有儒门三圣的教化，更有天下苍生自己的努力。
“走吧。”残阳轻声道，“仙界还有事等着我们。三清召见，不可耽误。”
韩语仙点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她行医百年的土地。那些她亲手种下的杏树，如今已成杏林，春来花开如雪，秋来果实累累。百姓们在林中建了祠堂，供奉她的长生牌位，香火不断。
“白衣仙姑……”韩语仙喃喃自语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这个称呼，倒比青莲元君亲切得多。”
残阳笑道：“那你留在人间做仙姑，我回仙界做我的荡魔天尊？”
韩语仙瞪他一眼：“你敢？”
二人相视一笑，祥云托着他们直冲九霄。
穿过罡风层，越过天河，南天门已在眼前。守门的天兵天将远远望见，急忙通报。等二人落下云头，已有仙官迎上前来，恭恭敬敬道：“二位真人，三清祖师有请，请随我来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。
三清同时召见，这可不是寻常之事。虽说他们在人间积了功德，但三界之中功德无量者大有人在，为何偏偏召见他们？
跟着仙官穿过重重宫阙，来到三十三天外。这里混沌之气弥漫，非大罗金仙不能踏足。残阳如今已是大罗金仙一重，韩语仙更是太乙金仙巅峰，倒也不惧。
远远望去，三座道宫悬于虚空，呈品字形排列。正中是太上道祖的兜率宫，左侧是元始天尊的玉清宫，右侧是通天教主的上清宫。
仙官将他们引到兜率宫前，躬身退下。
宫门自动打开，一股氤氲紫气扑面而来。残阳深吸一口，只觉得神清气爽，修为竟有微微松动的迹象。韩语仙也是如此，剑心愈发澄澈。
二人整了整衣冠，并肩走入。
宫内别有洞天，竟是一方小世界。天地广阔，日月星辰齐备，山川河流俱全。正中央是一座高台，台上三尊莲台，分别坐着太上道祖、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。
太上道祖鹤发童颜，手持拂尘，面含微笑。元始天尊宝相庄严，头顶庆云，三花聚顶。通天教主气势凌厉，背后隐隐有剑鸣之声。
三清齐至，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盛事。
残阳和韩语仙不敢怠慢，恭恭敬敬跪下行礼：“弟子残阳、韩语仙，拜见三位祖师。”
太上道祖抬手虚扶：“起来说话。”
二人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元始天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，点头道：“不错，百年人间历练，功德圆满。你们夫妇的修为更加精进，心境也更加圆融。尤其是残阳，大罗金仙一重的境界已经稳固，假以时日，可冲击混元。”
通天教主则看着韩语仙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：“以情入剑，以剑证道。韩语仙，你的青莲剑诀已臻化境，再进一步，便是剑道通神。我观你剑心澄澈如镜，毫无杂质，难得，难得。”
韩语仙躬身道：“多谢教主夸奖。弟子能有今日，全靠师尊李太白教导，更有夫君扶持，不敢独居其功。”
通天教主哈哈大笑：“谦虚是好事，但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。你的剑道天赋，三界罕见。李太白虽强，但他教的只是基础。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，靠的是自己的悟性和毅力。”
韩语仙不再多言，只是微微低头。
太上道祖拂尘一甩，正色道：“今日召你们来，是有要事相商。你们在人间百年，教化众生，功德无量。我与二位师弟商议，欲让你们夫妇入圣人之列，享圣人之尊位。”
此言一出，残阳和韩语仙都愣住了。
圣人！
那是三界最高的尊号，与天地同寿，与日月同辉。自开天辟地以来，能称圣人的屈指可数。三清是圣人，女娲是圣人，西方二圣也是圣人。除此之外，再无人能获此殊荣。
如今，三清竟要将圣人尊位赐给他们夫妇？
残阳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震惊。他看向韩语仙，韩语仙也看向他。二人目光交汇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。
残阳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三位祖师厚爱，弟子感激不尽。但圣人尊位，弟子不敢领受。”
韩语仙也道：“弟子也不敢领受。”
三清对视一眼，太上道祖问道：“为何？”
残阳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：“弟子修仙，不为名利，不为尊位。只想逍遥自在，守护该守护之人。圣人尊位虽好，但一旦受封，便要承担圣人职责，受三界约束。弟子志不在此，还请祖师收回成命。”
韩语仙附和道：“夫君所言，正是弟子所想。我们夫妻只愿守着青莲剑派，守着彼此。圣人尊位，对我们而言反而是枷锁。”
三清沉默片刻，忽然同时笑了起来。
元始天尊笑道：“我当初就说，他们不会接受。你们偏不信，非要试试。”
通天教主摇头道：“我也觉得他们会拒绝，但大哥坚持要问。现在看来，大哥果然看人很准。”
太上道祖含笑点头：“善，这才是真正的圣人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面面相觑，不明白三清在打什么哑谜。
太上道祖解释道：“你们可知，何为圣人？”
残阳想了想，答道：“与天地合其德，与日月合其明，与四时合其序，与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违，后天而奉天时。”
太上道祖摇头：“这是书上写的，不是真正的圣人。真正的圣人，不在乎名号，不在乎尊位。他们只做该做的事，守护该守护的人。就像你们在人间所做的那样，不求回报，不图名利，只为苍生。”
元始天尊接道：“你们拒绝了圣人尊位，说明你们心中没有名利二字。这正是圣人该有的心境。若你们欣然接受，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通天教主道：“所以大哥才说，这才是真正的圣人。名号是虚的，心境是真的。你们虽无圣人之名，却有圣人之实。”
残阳恍然大悟，原来三清是在考验他们。
他心中庆幸，幸亏自己拒绝了。若贪图圣人尊位，反倒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。
韩语仙也明白了，轻声道：“多谢三位祖师指点。弟子明白了，修行之路，贵在真心。名号尊位，都是外物，不可执着。”
太上道祖满意地点头：“你能明白这个道理，不枉我们在人间布下这场考验。”
残阳心中一动：“人间之事，三位祖师早就安排好了？”
元始天尊笑道：“也不能说是安排，只是顺势而为。儒家入世，人间香火，本就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。你们恰逢其会，做了该做的事。我们只是推了一把而已。”
通天教主道：“不过你们的功德是真的，那些百姓的感激是真的，人间太平盛世也是真的。这些不是我们能安排的，是你们自己做到的。”
残阳和韩语仙对视一眼，心中释然。
原来这一切都在天道之中，但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本心，并非受人操控。这就够了。
太上道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，递给残阳：“这是《道德经》真义，我参悟多年所得。你拿去参详，对你突破混元之境有帮助。”
残阳双手接过，叩首谢恩。
元始天尊取出一枚玉符：“这是玉清仙光，可护持元神，万劫不侵。赠予你们夫妇，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韩语仙接过玉符，恭恭敬敬行礼。
通天教主则取出一柄小剑，剑身只有三寸，却散发着凌厉至极的剑意：“这是我早年炼制的青萍剑胚，与韩语仙的青莲剑意相合。你拿去温养，百年后可成绝世神剑。”
韩语仙接过剑胚，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掌心涌入，剑心愈发澄澈。她惊喜道：“多谢教主赐剑！”
通天教主摆手道：“不必谢。你的剑道天赋极高，这剑胚在你手中，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。若落在别人手里，不过是一块废铁罢了。”
三清赐宝完毕，太上道祖道：“你们可以回去了。记住，修行之路漫长，切莫懈怠。你们虽有功德在身，但未来的路还很长。尤其是你，残阳，你体内有魔神之力，虽已封印，但终有一日会再次爆发。到那时，需要你自己面对。”
残阳心中一凛，躬身道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韩语仙握紧他的手，眼中满是坚定。
三清点点头，身影渐渐消散。兜率宫也恢复了原样，只是一座普通道宫，再无那小世界的景象。
残阳和韩语仙退出宫门，相视一笑。
“走吧，回青莲剑宫。”韩语仙道。
“嗯。”残阳点头，“百年未归，不知剑宫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二人驾云而行，穿过三十三天，往青莲剑宫飞去。
一路上，他们看到仙界依旧繁华，仙山琼阁，祥云瑞霭。只是隐隐约约，能感觉到一股暗流涌动。天庭方向，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残阳皱眉道：“我总觉得，仙界不太平。”
韩语仙也感觉到了：“百年时间，人间沧海桑田，仙界想必也发生了不少事。我们回去问问静愿他们，就知道了。”
二人加快速度，不多时便来到青莲剑宫上空。
低头一看，二人都不禁愣住了。
昔日清幽的青莲剑宫，如今已变成一座宏伟的仙门。宫殿楼阁连绵不绝，占地千里。无数弟子在山间修炼，剑光冲霄，气势非凡。
山门前立着一块巨碑，上书“青莲剑派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剑意凛然。正是孤独静愿的手笔。
残阳笑道：“静愿这家伙，把剑宫扩建得这么大。”
韩语仙也笑了：“看来我们离开这百年，剑派发展得不错。”
二人落下云头，守门弟子立刻警觉，持剑上前。等看清来人，那弟子惊得剑都掉了，扑通跪地：“弟子拜见掌门、掌门夫人！”
这一声喊，惊动了整个剑派。
无数弟子蜂拥而出，争先恐后地来看传说中的掌门夫妇。他们大多是这百年间新收的弟子，从未见过残阳和韩语仙，只是从师长口中听说过他们的传奇故事。
封印魔神的英雄，人间教化的圣人，剑道通神的强者……
如今，真人就在眼前。
残阳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，心中感慨。曾几何时，他也是这样年轻，这样充满朝气。那时的他，刚从雪地被韩语仙捡回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练剑。
如今，他已是一派之尊，名动三界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残阳抬手道，“不必多礼。”
弟子们这才起身，但眼中依旧满是崇敬。
这时，几道流光从剑宫深处飞出，落在残阳面前。正是孤独静愿、上官无静、长孙言抹等人。
孤独静愿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，但眼中明显有喜色：“回来了？”
残阳点头：“回来了。”
上官无静则看向韩语仙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百年人间，你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韩语仙笑道：“你也没变，还是这么冷冰冰的。”
上官无静轻哼一声，却不反驳。
长孙言抹激动得热泪盈眶，跪地叩首：“掌门，您终于回来了！弟子想死您了！”
残阳扶起他：“言抹，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长孙言抹抹着眼泪：“不辛苦，不辛苦。掌门交代的事，弟子不敢懈怠。如今青莲剑派已有弟子三千，长老十二位，护法三十六位。剑宫扩建了十倍，还建了藏剑阁、悟道台、试剑峰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了许多，都是这些年剑派的发展。
残阳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头。韩语仙也在听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等长孙言抹说完，残阳道：“很好，你做得很好。从今日起，你升为副掌门，协助我处理剑派事务。”
长孙言抹又惊又喜，再次跪地叩首：“多谢掌门！”
孤独静愿道：“进去说吧，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。”
众人进了剑宫，来到大殿。
大殿正中悬挂着李太白的画像，画像前供着香火。残阳和韩语仙先给师父上香，然后才落座。
孤独静愿将百年间仙界发生的事一一道来。
原来，他们离开仙界这百年，天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玉皇大帝与东华帝君的矛盾日益激化，双方明争暗斗，拉拢各方势力。许多仙门被迫站队，不愿站队的要么被打压，要么被灭门。
青莲剑宫因为有残阳封印魔神的威名在，暂时没人敢动。但暗地里，已经有不少势力来试探过。
“玉帝派过使者，想拉拢你。”孤独静愿道，“我以你不在为由，婉拒了。东华帝君也派过人来，同样被我打发走。”
残阳皱眉：“他们没为难你？”
孤独静愿冷笑：“怎么没为难？玉帝借口天兵不足，想征调我们剑派的弟子去充军。我以太上道祖的名义拒绝了，他才作罢。”
上官无静补充道：“东华帝君更阴险，派人潜入剑宫，想盗取你们的修炼心得。被静愿发现，当场斩杀。东华不认账，说那是个人行为，与他无关。”
韩语仙怒道：“卑鄙！”
残阳倒很平静：“意料之中的事。天庭内斗，我们夹在中间，本就危险。能撑过百年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孤独静愿道：“你们回来了，事情就好办了。有你们坐镇，那些宵小不敢乱来。”
残阳摇头：“不，我们回来，事情反而会更复杂。玉帝和东华都想拉拢我们，之前我们不在，他们还能忍。现在我们回来了，他们一定会加大力度。若我们拒绝，他们可能会翻脸。”
韩语仙道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残阳沉思片刻，道：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我们不主动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若他们敢动手，就让他们尝尝诛仙四剑的厉害。”
众人点头，觉得也只能如此。
接下来几日，残阳和韩语仙忙着处理剑派事务。百年积压的事情很多，需要一件件解决。好在有长孙言抹协助，倒也不算太累。
这天晚上，二人终于得了空闲，携手来到后山。
后山有一片桃林，是当年李太白亲手所植。百年过去，桃林更加茂盛，春来花开如霞，美不胜收。
残阳和韩语仙坐在桃树下，看着满天星斗。
“还记得吗？”韩语仙轻声道，“当年你刚入门，我带你来这里练剑。你笨手笨脚的，连剑都握不稳。”
残阳笑道：“当然记得。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，全靠你教。”
韩语仙靠在他肩上：“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练剑。是你让我明白，剑道之外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残阳握紧她的手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情。”韩语仙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比如爱。比如守护。”
残阳心中一暖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夜色渐深，桃林中萤火虫飞舞，如同点点星光。
韩语仙忽然道：“残阳，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？”
残阳想了想，道：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怎样，我们都会在一起。”
韩语仙笑了，笑得很甜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，落在二人面前。是一道传讯玉符，上面有天庭的印记。
残阳接过，神识探入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韩语仙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残阳沉声道：“玉帝召见，让我们明日去凌霄宝殿。”
“又是封官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肯定没好事。”
韩语仙站起身，握紧剑柄：“那就去看看，我倒要看看，玉帝想干什么。”
残阳也站起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：“百年平静，恐怕要结束了。”
二人相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
无论前方有什么，他们都会一起面对。
夫妻同心，其利断金。
桃林中，夜风拂过，花瓣飘落。残阳接住一片花瓣，轻轻放在韩语仙掌心。
“走吧，回去准备。”他道。
“嗯。”韩语仙点头，握紧那片花瓣。
二人携手离开桃林，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。
青莲剑宫中，弟子们还在勤修不辍。他们不知道，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但他们相信，只要有掌门夫妇在，青莲剑派就永远不会倒下。
夜深了，万籁俱寂。
残阳站在窗前，望着天庭方向。那里灯火辉煌，仙乐飘飘，但在他眼中，那里充满了阴谋和争斗。
“玉帝，东华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你们斗你们的，别惹我。若敢动我的人，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，什么叫做后悔。”
身后，韩语仙轻轻抱住他：“别想太多，早点休息。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残阳转过身，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好，休息。”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，残阳和韩语仙换上天庭赐下的朝服，驾云往凌霄宝殿而去。
青莲剑派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前，目送他们离去。
孤独静愿对上官无静道：“我总觉得，这次去天庭，不会太平。”
上官无静淡淡道：“有我们在，怕什么？若玉帝敢动手，我们就杀上凌霄宝殿。”
孤独静愿苦笑：“你这脾气，什么时候能改改？”
上官无静瞪他一眼：“改不了。”
长孙言抹在旁道：“二位放心，我会守好剑派，等掌门回来。”
孤独静愿点头，看向天际。
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云端，只留下一片祥云。
“希望一切顺利。”他喃喃道。
然而，事情真的会顺利吗？
凌霄宝殿上，玉皇大帝高坐龙椅，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。
他等了百年，终于等到残阳回来。
这一次，无论如何，他都要把这个人拉到自己这边。
若不肯……
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