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殿上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玉皇大帝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,头戴十二旒冕冠,垂下的玉珠却遮不住他眉宇间的焦虑。他手中那道刚刚从天外传来的玉简,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。大殿两侧,文武仙卿分列而立,平日里那些个相互斗嘴、争权夺利的景象全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
太白金星站在文臣之首,白眉紧锁,手中的拂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托塔天王李靖按着腰间宝剑,铠甲下的身躯微微发颤,那不是恐惧,而是战意沸腾到极致的表现。四大天师、五方谒谛、五斗星君、二十八宿,但凡在天庭有头有脸的人物,此刻全部到齐。
玉帝将玉简轻轻放在案上,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诸位爱卿,”玉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元始天尊传来的消息,想必大家都已知道了。”
没有人应答。不是不想说,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混沌深处那股恐怖气息的苏醒,远超当年魔神降世时的威压。三清圣人联手都无法轻易镇压的存在,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?
太上老君不在,元始天尊不在,通天教主也不在。三位圣人此刻都在三十三天外密切关注着混沌边缘的动静,随时准备出手。但即便是他们,也深知仅凭三清之力,难以抵挡即将降临的虚无邪神。
“臣请陛下发诏,邀三界强者共商大计。”托塔天王李靖终于忍不住了,他抱拳出列,声如洪钟,“此非天庭一家之劫,乃是三界苍生之劫。佛门、地府、人间、散修,但凡有几分实力的,都该出一份力。”
玉帝点头,这正是他心中所想。但他担忧的是,三界各方势力向来各自为政,天庭虽名义上统御三界,可实际上佛门有西方极乐世界,地府有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,人间更有儒家诸子百家,谁又真会听天庭号令?
“陛下,”太白金星上前一步,“老臣愿亲自前往西方极乐,面见如来佛祖。”
“臣愿去地府。”南极仙翁也站了出来。
“臣愿去人间,拜会孔子及其门徒。”葛洪天师稽首道。
玉帝一一准奏,又补充道:“传旨三山五岳、四海五湖,但凡修行有成者,皆可来天庭共商。此战不为天庭,不为玉帝,只为三界存亡。”
众仙轰然应诺。
消息传得极快。不到三日,各方势力便陆续抵达天庭。
南天门外,祥云万道,瑞气千条。首先是西方佛国的队伍,以如来佛祖为首,文殊、普贤、观音三大士紧随其后,再往后是五百罗汉、三千揭谛、八万四千比丘僧。金光铺就的道路从南天门一直延伸到灵霄殿外,梵唱声声,檀香阵阵,所过之处,天花乱坠。
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,面如满月,目若青莲,身后佛光普照万里。他此次前来,不仅带了佛门精锐,更带来了佛门至宝——那由他劫中积累的无量功德之力。
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,脚踏祥云,慈悲的目光扫过天庭的一砖一瓦,心中暗自叹息。她在人间巡游时,已感应到混沌深处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,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三界拉回混沌的极致恶意。
文殊菩萨骑着青狮,普贤菩萨坐着白象,二人皆是面色凝重。他们曾在上古时代随佛祖与混沌魔神交过手,深知那些诞生于混沌未开之时的存在有多么恐怖。
紧随佛门之后,地府的队伍也到了。地藏王菩萨身披袈裟,手持锡杖,身后跟着十殿阎罗——秦广王、楚江王、宋帝王、五官王、阎罗王、卞城王、泰山王、都市王、平等王、转轮王。再往后是无数鬼差鬼将,阴气森森,却又带着一种肃穆庄严。
地藏王菩萨的锡杖每点一下,便有一朵金色莲花从虚空中绽放。他的誓言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响彻三界,这份大愿之力,即便面对虚无邪神,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
人间儒家来的人也不少。孔子亲自带队,颜回、子路、子贡、曾子等七十二贤人中的佼佼者随行。他们不修法术,不炼神通,但每一个人的浩然正气都浓郁到了极点。尤其是孔子,这位被后世尊为至圣先师的老人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天地同在、与日月同辉的气度。
孟子紧随孔子身后,他的浩然之气最为纯粹,一言一行皆合天道。荀子则带着几分冷峻,他的“性恶论”虽与孟子相左,但对礼法的重视却让他在这乱世中找到了另一种守护人间的道路。
除了这三家,三山五岳的散修也来了不少。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岛的仙人们驾着仙鹤而来,昆仑山散修以瑶池西王母为首,还有南海的散仙、北海的真人、东海的龙族、西海的灵族,但凡有些名号的,几乎都到了。
凌霄殿再大,也容不下这许多人。玉帝索性将朝会设在了殿外的广场上,以法力扩音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残阳和韩语仙是最后一批到的。
他们从青莲剑宫出发时,李太白刚刚苏醒不久,执意要随行。残阳劝了好久,才说服师父留在剑宫坐镇。长孙言抹等人也想跟来,但残阳只带了韩语仙一人。
“此去非比寻常,”残阳临行前对门下弟子说道,“不是人多就能取胜的。你们留在剑宫,守护好这一方基业,便是最大的功劳。”
韩语仙站在他身旁,白衣胜雪,青丝如瀑,腰间悬着那柄伴随她一生的青萍剑。她的气息比之当年封印魔神时又强了许多,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,再加上剑心通明的境界,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是她的对手。
夫妇二人联袂而至,顿时引来无数目光。这些年青莲剑派声名鹊起,残阳封印魔神的壮举早已传遍三界,再加上前不久他们夫妇在人间积下的无量功德,如今在三界中的声望,已经不亚于任何一方势力的首领。
玉帝亲自起身相迎,这在天庭历史上是极少见的。
“荡魔天尊,青莲元君,二位来了。”玉帝面带微笑,但眼中的焦虑却怎么也掩不住。
残阳微微皱眉,他不太喜欢“荡魔天尊”这个称号,但也懒得纠正。他与韩语仙向玉帝行了一礼,便在东首的位置坐下。这个位置仅次于佛道儒三家,可见玉帝对他们的重视。
如来佛祖向残阳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在残阳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,那不是修为的高低,而是某种道的共鸣。佛祖心中了然,这位年轻的大罗金仙,未来的成就绝不止于此。
孔子也看向残阳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他在人间与残阳夫妇相处百年,深知这对道侣的品性。仁义礼智信,他们或许不全,但有一颗赤子之心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地藏王菩萨合十为礼,残阳连忙还礼。他在地府超度亡魂时,与地藏王有过数面之缘,深知这位菩萨的慈悲与愿力。
各方势力到齐,玉帝不再耽搁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诸位,”玉帝站起身,声音传遍整个广场,“天外混沌深处,有混沌魔神之首——虚无邪神即将苏醒。此事元始天尊已传讯证实,此獠实力远超当年被封印的魔神,若让他降临三界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广场上顿时议论纷纷。一些修为较低的散修面露惧色,他们虽然来了,但心中其实并不清楚要面对的是什么。此刻听玉帝说得如此严重,心中更加忐忑。
如来佛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贫僧当年随盘古大神开天辟地,曾与混沌魔神交手。三千混沌魔神,每一个都拥有接近混元大罗金仙的实力。而虚无邪神,乃是这三千魔神的首领,其实力……不在盘古大神之下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盘古大神是什么概念?那是开天辟地的存在,是创造三界的至高神祇。虚无邪神竟然拥有与盘古大神相当的实力,这仗还怎么打?
“佛祖,”托塔天王李靖忍不住问道,“若虚无邪神真有如此实力,三界之中何人能敌?便是三清圣人联手,怕也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如来佛祖面色平静:“三清圣人联手,的确不敌虚无邪神。但诸位不必过于忧虑,虚无邪神被盘古大神重创后,在混沌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,他的实力远未恢复。如今苏醒的,不过是他的残魂而已。”
“残魂?”残阳眉头一挑。
“不错,”佛祖点头,“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,以开天斧斩碎了虚无邪神的肉身,又以自身元神化作三界,镇压其魂魄。如今三界已成,镇压之力减弱,虚无邪神的残魂才得以苏醒。但他要想恢复巅峰实力,至少还需要十万年。”
十万年听起来很长,但对于虚无邪神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更何况,即便只是残魂,他的实力也远超一般的混元大罗金仙。
孔子开口了:“佛祖的意思是,我们必须在虚无邪神恢复实力之前,将他重新封印,或者彻底消灭?”
“正是。”佛祖合十。
地藏王菩萨接口道:“封印之术,贫僧略知一二。但需要极其庞大的愿力作为支撑。当年盘古大神能以自身元神封印虚无邪神,靠的是开天辟地的无上功德。我等虽然功德远不及盘古,但若集合三界众生之力,未必不能做到。”
玉帝眼睛一亮:“菩萨的意思是,以众生愿力为封印?”
“不错,”地藏王道,“众生愿力虽不及盘古功德,但胜在源源不断。若能建立一座以众生愿力为根基的封印大阵,便可永镇虚无邪神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都觉得此法可行。但孟子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众生愿力从何而来?总不能强迫众生祈祷吧?”
“自然不能强迫,”观音菩萨微笑道,“但若三界危在旦夕,众生自然会祈祷。我等要做的,是在虚无邪神降临之前,先让众生明白危机的存在。”
“不可,”子路立刻反对,“若提前告知众生,势必引起恐慌。到时候天下大乱,不等虚无邪神降临,人间就先崩溃了。”
“子路说得有理,”孔子点头,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”
残阳一直没有说话,他在仔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,默默分析着局势。韩语仙坐在他身旁,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,无声地传递着温暖与支持。
这时,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站了出来。众人一看,竟是北海龙王敖广。
“陛下,诸位道友,”敖广抱拳道,“老夫有个疑问。那虚无邪神既然是混沌魔神之首,为何偏偏要毁灭三界?他难道就不能在混沌中自在逍遥吗?”
如来佛祖解释道:“混沌魔神生于混沌,长于混沌,他们视混沌为母,视秩序为敌。盘古大神开天辟地,建立了有秩序的天地,在混沌魔神眼中,这便是对他们母亲的亵渎。因此,所有混沌魔神都视三界为眼中钉,恨不得将三界重归混沌。而虚无邪神作为魔神之首,这份执念最深。”
敖广恍然大悟,不再多言。
残阳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:“敢问佛祖,虚无邪神可有弱点?”
佛祖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有。虚无邪神虽强,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惧怕真情。”
“真情?”众人愕然。
“不错,”佛祖道,“混沌魔神生于混沌,无情无义,不知爱恨情仇为何物。他们可以吞噬万物,可以毁灭一切,唯独无法理解真情。当年盘古大神之所以能重创虚无邪神,除了开天斧的无上威力之外,更重要的是盘古大神对这片天地的热爱。那份热爱化作的力量,是虚无邪神永远无法抵挡的。”
残阳心中一震,下意识地握紧了韩语仙的手。韩语仙也看向他,四目相对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他们之间的情,是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、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的真情。这份情的力量,或许比任何法宝都要强大。
“阿弥陀佛,”观音菩萨合十道,“贫僧在人间巡游时,曾见过无数痴男怨女,他们的情或深或浅,或真或假。但像残阳施主与韩施主这般,历经生死而不渝,跨越千载而弥坚的道侣之情,实属罕见。或许,二位便是此次对抗虚无邪神的关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残阳和韩语仙身上。
残阳站起身,环顾四周,缓缓说道:“我夫妇二人虽不才,但若三界有难,必当竭尽全力。只是,仅凭我二人之力,恐怕难当大任。此战需三界同心,方能取胜。”
“说得好!”托塔天王李靖大声道,“三界同心,其利断金!”
玉帝趁热打铁:“既如此,本帝提议,成立三界联军,共抗虚无邪神。各方势力出人出力,统一调配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”
如来佛祖首先表态:“佛门愿尽全力。”
孔子也点头:“儒家弟子虽不善争斗,但浩然正气可克制邪魔,我等愿往。”
地藏王菩萨道:“地府愿出十万鬼兵,听候调遣。”
三山五岳的散修们纷纷表态,愿为三界存亡而战。
玉帝大喜,当即任命托塔天王李靖为三界联军统帅,如来佛祖、孔子、地藏王菩萨为副统帅,各方势力的首领为将领。残阳被任命为先锋大将,韩语仙为副先锋。
残阳本想推辞,但看到玉帝恳切的目光,以及众人期待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头应允。韩语仙握着他的手,轻声道:“既为三界,你我便当仁不让。”
接下来便是具体的部署。李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他很快便制定了一套作战方案。
“虚无邪神若要降临三界,必先打通混沌与三界的通道,”李靖指着用法力幻化出的三界地图说道,“而混沌与三界最薄弱之处,便是在东海之滨的归墟之地。那里是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裂痕,也是混沌之气最容易渗入的地方。若我料不错,虚无邪神必定会选择归墟作为突破口。”
“因此,联军主力应驻扎在归墟附近,以逸待劳。同时,各方势力需在各自领地布防,防止虚无邪神声东击西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李靖的分析很有道理。
但残阳提出了一个疑问:“李天王,若虚无邪神不按常理出牌,直接攻击天庭或灵山呢?”
李靖一愣,旋即苦笑:“这……倒也不是没有可能。只是归墟是混沌与三界最薄弱之处,虚无邪神若要降临,从归墟入手最为省力。若他强行从其他地方突破,需要耗费数倍的力量。他如今只是残魂,应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。”
“应该?”残阳皱眉,“战争最忌讳的便是‘应该’二字。我等需做最坏的打算,争取最好的结果。”
如来佛祖点头赞道:“残阳施主说得有理。贫僧建议,在天庭、灵山、地府、人间曲阜四处各设一座传送大阵,彼此相通。无论虚无邪神攻击何处,联军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。”
“善!”孔子抚掌道,“此计大妙。”
玉帝当即下令,命能工巧匠即刻开始布置传送大阵。这大阵需以极其珍贵的空间灵石为基,刻画复杂的空间符文,即便是最好的阵法师,也要耗费不少时日。
残阳主动请缨:“陛下,在下对阵法略知一二,愿助一臂之力。”
玉帝大喜,当即应允。
韩语仙也跟着残阳一起,她虽不擅长阵法,但剑意通明,可以剑气刻画符文,比寻常阵法师快了不知多少倍。
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,三十三天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整个天庭都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玉帝脸色大变:“怎么回事?”
片刻后,一位天兵急匆匆跑来禀报:“陛下,不好了!混沌边缘出现大量裂缝,无数混沌之气正涌入三界!”
众人心中同时一沉。虚无邪神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