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四章:长孙言抹来访
忘忧谷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温柔。薄雾如纱般缭绕在青山之间,露珠在竹叶上滚动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谷中那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,水声叮咚,宛如天籁。残阳坐在竹屋前的石阶上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看得入神。那是老子西行前留下的道德经手稿,字字珠玑,每一次品读都有新的感悟。
韩语仙在溪边侍弄花草。这些花可不是凡品,乃是她从三界各处搜集来的灵根异种,有瑶池的蟠桃花枝,有西方极乐世界的曼陀罗,还有人间凡尘中不起眼的野菊。她将这些花种在一起,看着它们和谐共生,心中便觉欢喜。她一边浇水一边哼着小曲,那曲调悠扬婉转,是当年在玄冰宫时学的老歌。残阳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竹简上的字仿佛也活了过来。
“娘子,你唱的还是当年那首《采莲曲》?”残阳放下竹简,笑着问道。
韩语仙回过头,脸上带着少女般的娇羞:“都过了这么多年,你还记得?”
“怎么会忘?”残阳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帮她扶正一株歪倒的兰花,“当年在玄冰宫后山,你教我练剑累了,就坐在溪边唱这首歌。我那时候还小,不懂词中之意,只觉得好听。如今再听,才知里面说的是男女相思。”
韩语仙轻轻打了他一下:“小时候就嘴甜,长大了更不得了。”
残阳握住她的手,正要说话,忽然神色一动,抬头望向谷口方向。韩语仙也感应到了,轻声道:“有人来了。气息很熟悉,是言抹。”
果然,片刻之后,谷口云雾翻涌,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正是长孙言抹。千年不见,他变化很大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一派宗师的气度,身穿青色道袍,腰悬长剑,步履沉稳,眉宇间透着从容与自信。他的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巅峰,距离大罗金仙只差一步。但让残阳惊讶的是,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——一个端庄秀美的女子,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童。
“师祖!师祖奶奶!”长孙言抹远远看到二人,脚步加快,几乎是跑着过来的。到了近前,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重重叩首,“弟子长孙言抹,携妻儿拜见师祖、师祖奶奶!”
那女子也带着孩子跪下,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弟子苏婉儿,见过师祖、师祖奶奶。”
小男孩学着父母的样子,奶声奶气地说:“长孙无忧,给太师祖、太师祖奶奶请安!”
韩语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她快步上前,扶起苏婉儿和那孩子,又伸手去拉长孙言抹:“快起来,快起来!都是自家人,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?”
残阳也笑着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长孙言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,很好。修为没落下,还娶了媳妇生了娃,你这小子比我有出息。”
长孙言抹站起身来,眼眶有些发红:“师祖,千年不见,弟子想您们了。”
残阳点点头,心中也有些感慨。岁月如梭,转眼间当年那个在人间跟在他身边的小家伙,如今已是人父人祖了。他转头看向苏婉儿,这女子容貌清丽,气质温婉,修为在金仙境界,根基扎实,看得出是名门正派出身。他又看向那个叫无忧的孩子,小家伙虎头虎脑的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“进屋说话。”韩语仙已经拉着苏婉儿的手往竹屋走去,一边走一边问,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路上辛苦不辛苦?这孩子多大了?”
苏婉儿一一回答,声音轻柔:“回师祖奶奶,是闻人师兄算出了忘忧谷的大致方位,又托了太白祖师指点,我们才找到的。路途虽远,但一路平安。无忧今年八岁了,调皮得很。”
韩语仙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,笑道:“八岁就长得这么高了,资质也不错,是个修炼的好苗子。”
长孙言抹跟在后面,对残阳低声道:“师祖,弟子这次来,一是看望您和师祖奶奶,二是想请您指点迷津。青莲剑派如今弟子三千,规模越来越大,弟子深感责任重大,唯恐有负所托。”
残阳摆摆手:“进去再说。你师祖奶奶泡的茶,可是三界难寻的好东西。”
众人进了竹屋,韩语仙去烧水泡茶,残阳让长孙言抹一家坐下。竹屋不大,陈设简朴,只有一张竹桌,几把竹椅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忘忧”二字,笔力苍劲,是李太白的手笔。桌上摆着一盘残局,是残阳自己跟自己下的。
长孙言抹看着这清苦的环境,心中感慨:“师祖,您们就住在这里?这也太简陋了。”
残阳笑道:“简陋?你看这青山绿水,鸟语花香,比那琼楼玉宇如何?修仙之人,贵在自在。住得舒服就行,何必在意排场?”
长孙言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这时韩语仙端着茶具过来,紫砂壶里泡的是忘忧谷特产的灵茶,茶香清幽,闻之令人心神宁静。她给每人倒了一杯,然后坐在残阳身边,笑盈盈地看着苏婉儿和那孩子。
“婉儿,你是哪家弟子?”韩语仙问道。
苏婉儿恭敬地回答:“回师祖奶奶,弟子出身蜀山剑派,是太乙真人一脉。当年在仙界一次论道大会上,与言抹相识。我们志趣相投,相处日久,便结为道侣。”
韩语仙点点头:“蜀山剑派我也是知道的,名门正派,剑法精妙。你能嫁给我们言抹,是他的福气。”
苏婉儿脸微微一红:“是弟子的福气才对。言抹他……待我极好。”
长孙言抹握住妻子的手,眼中满是柔情。残阳看在眼里,心中欣慰。这小子的性情他最清楚,重情重义,是个靠得住的人。
无忧趴在桌边,好奇地看着残阳:“太师祖,您真的是那个打败了魔神的英雄吗?”
残阳笑了:“英雄谈不上,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无忧又问:“那太师祖您有多厉害?能打赢我爹吗?”
残阳看了一眼长孙言抹,笑道:“你爹现在也很厉害了,我可不敢说能打赢他。”
长孙言抹连忙摆手:“师祖说笑了,弟子这点微末道行,在您面前不值一提。”
韩语仙笑着摸了摸无忧的头:“你太师祖是谦虚。等你长大了,让他教你本事,好不好?”
无忧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”
残阳点点头:“只要你好好修炼,将来一定比你爹还厉害。”
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,苏婉儿连忙让他安静下来。韩语仙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她和残阳没有孩子,但看着这些晚辈成家立业,开枝散叶,便觉得也是一种圆满。
茶过三巡,长孙言抹开始说起青莲剑派的近况。他语气中既有自豪,也有忧虑。
“师祖,自从您们封印混沌邪神、证道混元之后,青莲剑派的名声在三界可谓是如日中天。来投奔的弟子络绎不绝,光是这千年间,就收了将近两千新弟子。加上原来的门人,如今总数已超过三千。”
残阳点点头:“人多了,管理起来就不容易了。”
长孙言抹叹道:“正是。弟子虽然将门派分成了内门外门,又设了长老堂、执法堂、传功堂等机构,但人多事杂,难免有疏漏之处。有些新弟子心性不稳,仗着门派的名头在外面惹事,给青莲剑派抹黑。弟子处置了一批,但屡禁不止。”
韩语仙皱眉:“都有哪些事?说来听听。”
长孙言抹道:“最严重的是去年,有几个外门弟子在仙界一处坊市中与人争抢宝物,动手打伤了对方。那人是天庭一位将军的子侄,闹到了玉帝那里。玉帝看在师祖的面子上没有深究,但弟子还是将那几人逐出了门派。”
残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逐出是对的。青莲剑派收徒,首重心性。修为可以慢慢练,但心性坏了,就什么都完了。”
长孙言抹道:“弟子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这一年来,收徒的标准更加严格了。不但要考察资质,还要考察心性。宁缺毋滥。”
残阳点头:“你做得好。还有别的事吗?”
长孙言抹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还有一件事,弟子拿不定主意。佛门那边,弥勒佛祖几次派人来,想与青莲剑派结盟,共同在人间传道。弟子觉得这是好事,但又怕卷入门派纷争之中。”
残阳沉吟片刻,道:“弥勒佛祖为人慈悲,是可信之人。佛道虽不同源,但殊途同归。结盟传道,对人间百姓是好事。你只管去做,不必顾虑太多。记住,青莲剑派不参与任何门派之争,只做对三界有益的事。”
长孙言抹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苏婉儿在旁轻声道:“言抹常跟我说,师祖当年教导他,修仙先修心。他一直记在心里,教导弟子时也以此为本。”
韩语仙看了残阳一眼,眼中满是温柔:“你师祖这个人,别的本事不说,教徒弟还是有一套的。”
残阳哈哈一笑:“娘子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,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无忧在旁待不住了,拉着残阳的衣袖:“太师祖,带我去看看外面的花好不好?我娘说这里的花都是仙花,比天上的还好看。”
残阳笑着站起身:“好,太师祖带你去。”他牵起无忧的手,对长孙言抹道,“你们先聊,我带小家伙出去转转。”
韩语仙知道这是残阳故意给长孙言抹和苏婉儿留出空间,便也不拦着,只是嘱咐道:“别走远了,一会儿回来吃饭。”
残阳应了一声,带着无忧出了竹屋。小家伙蹦蹦跳跳的,对什么都好奇。残阳牵着他,沿着溪边的小路慢慢走着,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谷中的花草。
“这是瑶池的蟠桃花枝,你太师祖奶奶从西王母那里讨来的。你看这花开得多好,每一朵都有碗口大。”
无忧蹲下来仔细看着,惊叹道:“真好看!太师祖,蟠桃是不是很好吃?”
残阳笑道:“蟠桃确实好吃,不过三千年才结一次果,可不容易吃到。”
无忧又问:“那太师祖您吃过吗?”
残阳点点头:“吃过一次。那是当年你太师祖奶奶去瑶池赴会,西王母赏的。她舍不得吃,带回来给我了。”
无忧歪着头想了想:“太师祖奶奶对您真好。”
残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摸了摸无忧的头:“是啊,她对我最好。”
他们又往前走,来到一片竹林前。竹林深处有一座小亭,亭中放着石桌石凳,桌上刻着一副棋盘。残阳经常来这里独自下棋,有时候韩语仙也会陪他。此刻亭中落了几片竹叶,显得格外清幽。
无忧跑到亭中,爬上石凳,东张西望:“太师祖,您和太师祖奶奶平时都做什么呀?”
残阳在对面坐下,笑道:“我读书,她种花。有时候一起下棋,有时候一起练剑。日子过得很简单。”
无忧问:“不闷吗?”
残阳摇头:“不闷。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,做什么都不闷。”
无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道:“太师祖,您和太师祖奶奶是怎么认识的?”
残阳望着远处的青山,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。那是玄冰宫的一个雪夜,他还是个被遗弃的婴孩,是韩语仙把他捡了回去。她喂他喝羊奶,给他换尿布,教他说话走路。后来他长大了,她教他练剑,教他读书,教他做人的道理。再后来,他爱上了她,她也爱上了他。一路走来,风风雨雨,生死与共,如今已是永恒。
“太师祖?”无忧见他不说话,又喊了一声。
残阳回过神来,笑道:“太师祖是你太师祖奶奶捡回来的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,被丢在雪地里,是你太师祖奶奶把我带回了家。”
无忧睁大眼睛:“所以太师祖奶奶是您的师父?”
残阳点头:“对,她是我的师父,也是我的妻子。”
无忧想了想,又问:“那太师祖您是不是‘冲师逆徒’?我听门里的师兄们说过这个故事。”
残阳哈哈大笑起来:“是,我就是那个冲师逆徒。”
无忧也跟着笑起来,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,但看到太师祖笑得开心,他也开心。
竹屋里,韩语仙正在准备午饭。她虽然已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,但依然喜欢亲自动手。灶台上炖着一锅灵菇汤,案板上切着新鲜的野菜,都是谷中自产的。苏婉儿在旁帮忙,一边切菜一边偷看韩语仙。
“师祖奶奶,您真厉害。”苏婉儿由衷地赞叹,“修为那么高,做饭还这么香。”
韩语仙笑道:“这有什么厉害的?女人家做饭是天经地义的事。你平时不给言抹做饭吗?”
苏婉儿脸一红:“弟子也会做一些,但肯定没有师祖奶奶做的好。”
韩语仙看了她一眼,语重心长地说:“婉儿,夫妻之间,不在饭菜好坏,而在心意。你能想着给他做饭,他就知足了。”
苏婉儿点头: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长孙言抹坐在一旁,看着妻子和师祖奶奶在灶台前忙碌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人间的时候,师祖和师祖奶奶也是这样,一个耕田种菜,一个洗衣做饭,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。那时候他还小,不太懂这种幸福,如今成了家,才明白其中的珍贵。
“言抹。”韩语仙一边炒菜一边说,“你这次来,除了看我们,还有别的事吧?”
长孙言抹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果然瞒不过师祖奶奶。弟子确实还有一事,想请师祖和师祖奶奶出山。”
韩语仙手中的锅铲顿了顿:“出山?做什么?”
长孙言抹道:“再过三年,就是三界论道大会。这次大会由天庭主办,邀请佛道儒三家以及各大门派参加。青莲剑派作为仙界第一大派,自然在邀请之列。弟子虽然忝为掌门,但论道大会上高手如云,弟子修为尚浅,怕丢了青莲剑派的脸面。所以想请师祖或师祖奶奶其中一位坐镇。”
韩语仙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回答。这时残阳牵着无忧从外面走了进来,无忧一进门就喊:“好香啊!太师祖奶奶,我饿了!”
韩语仙笑着盛了一碗汤递给他:“先喝碗汤垫垫,饭马上就好。”
无忧接过汤碗,小心翼翼地吹着气。残阳坐到长孙言抹身边,问道:“刚才说什么呢?我在外面就听到了。”
长孙言抹又把三界论道大会的事说了一遍。残阳听完,看了看韩语仙,韩语仙也正好看过来,两人目光相遇,心意相通。
“言抹。”残阳道,“你如今是青莲剑派的掌门,论道大会自然该由你去。我们两个老家伙若是去了,反而喧宾夺主。”
长孙言抹急道:“可是师祖,弟子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残阳打断他,“你怕输?怕给剑派丢脸?”
长孙言抹低下头:“弟子确实有些担心。”
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言抹,你记住,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参与。论道大会不是为了争个高下,而是为了交流道法,增进友谊。你去了,大大方方地展示青莲剑派的剑法,赢了不骄傲,输了不气馁,这就是给剑派长脸。”
韩语仙也走过来,柔声道:“言抹,你师祖说得对。你如今的修为已是太乙金仙巅峰,在同辈中算得上顶尖了。就算遇到老一辈的高手,你也不必怯场。青莲剑派的剑法,讲究的是‘剑心通明’,心正则剑正,剑正则无敌。”
长孙言抹抬起头,看着师祖和师祖奶奶鼓励的目光,心中渐渐安定下来。他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:“弟子明白了。多谢师祖、师祖奶奶教诲。”
残阳摆摆手:“坐下坐下,一家人别总行礼。吃饭吃饭,你师祖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。”
众人围坐在竹桌旁,韩语仙把菜一道道端上来。灵菇汤、清炒野菜、竹笋炒肉、凉拌木耳,还有一盘清蒸的灵鱼。菜色虽然简单,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,色香味俱全。
无忧吃得满嘴是油,一个劲地夸:“太师祖奶奶做的饭真好吃!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!”
苏婉儿佯怒道:“臭小子,回去不给你做饭了。”
无忧连忙改口:“娘做的也好吃,但太师祖奶奶做的更好吃嘛。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残阳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韩语仙碗里:“娘子辛苦了。”韩语仙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野菜:“你也多吃点,最近瘦了。”
长孙言抹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师祖和师祖奶奶成婚这么多年,依然恩爱如初,这份情谊着实令人羡慕。他转头看向苏婉儿,苏婉儿也正好看过来,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都是柔情。
吃完饭,韩语仙和苏婉儿收拾碗筷,残阳带着长孙言抹到后山的桃林散步。桃花正值盛花期,满树粉白,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一地锦绣。残阳负手走在前面,长孙言抹跟在后面半步。
“言抹。”残阳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青莲剑派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长孙言抹想了想,道:“是剑法?还是道统?”
残阳摇摇头:“都不是。是人。”
长孙言抹一愣:“人?”
残阳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:“对,是人。剑法是死的,道统是虚的,只有人是活的。青莲剑派之所以能传承至今,不是因为剑法有多精妙,而是因为有一代代愿意为它付出的人。你师祖奶奶,我,你,还有那些弟子,才是剑派的根本。”
长孙言抹若有所思:“所以师祖您让我不要在意输赢,要在意人的成长?”
残阳点点头:“你明白就好。掌门不是用来耀武扬威的,是用来守护门人的。你要做的,不是让自己多厉害,而是让每一个弟子都能在青莲剑派找到归属感,找到修炼的方向。”
长孙言抹深深鞠躬:“弟子谨记。”
残阳扶起他,笑道: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你难得来一次,我教你一招剑法吧。这是我和你师祖奶奶在混沌中悟出来的,叫做‘情剑合一’。”
长孙言抹眼睛一亮:“请师祖指点!”
残阳随手折下一根桃枝,以枝代剑,缓缓舞动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。但长孙言抹却看得心惊肉跳,因为那看似缓慢的动作中,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和杀机。桃枝所过之处,空气都仿佛凝固了,桃花瓣在空中停滞,随着剑意流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“情剑合一,不是剑法,而是心意。”残阳一边舞动一边讲解,“你要把心中所有的情感——喜怒哀乐、爱恨情仇——都融入到剑中。不是压抑,不是抛弃,而是转化。让情感成为剑的魂魄,让剑成为情感的载体。”
长孙言抹看得如痴如醉,眼中只有那根桃枝在舞动。他仿佛看到了师祖和师祖奶奶并肩作战的身影,看到了他们生死相依的情感,看到了那种超越一切的力量。
残阳收了桃枝,花瓣纷纷落地,恢复了平静。他看向长孙言抹:“看懂了多少?”
长孙言抹苦笑道:“看懂了三成,记住了五成。”
残阳笑道:“不错了。这一招我悟了千年才悟透,你能看懂三成,资质比我好。来,你试着练一遍。”
长孙言抹拔出腰间的长剑,闭上眼睛,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。他试着将心中的情感融入剑中——对师祖的敬爱,对妻子的深情,对弟子的责任,对剑派的守护。长剑缓缓刺出,虽然没有残阳那种圆融自如的境界,但已经有了几分神韵。
残阳在旁边看着,不住地点头。练了三遍之后,长孙言抹收了剑,额头已经见汗。这一招对心神的消耗极大,但收获也是巨大的。他感觉自己的剑意更加凝实了,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“多谢师祖指点!”长孙言抹再次鞠躬。
残阳摆摆手:“回去慢慢练,不要急于求成。这一招重在领悟,不在勤练。”
两人从桃林回来,韩语仙正在教苏婉儿刺绣。苏婉儿绣的是一对鸳鸯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韩语仙在旁边指导,告诉她哪里该用深色,哪里该用浅色。无忧趴在桌上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残阳轻声道:“让他睡吧,我们去外面坐坐。”
三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,夕阳西下,晚霞映红了半边天。溪水被染成了金色,波光粼粼,美不胜收。
长孙言抹看着这美景,轻声道:“师祖,您们真的不打算回仙界了吗?”
残阳道:“回是要回的,但不是现在。忘忧谷清净,适合我们养老。等什么时候三界有大事了,我们自然就回去了。”
韩语仙靠在他肩上,柔声道:“言抹,你回去告诉门中弟子,就说我们很好,不必挂念。让他们好好修炼,不要辜负了大好时光。”
长孙言抹点头:“弟子一定转达。”
残阳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和婉儿成婚这么多年,怎么只有一个孩子?多生几个,热闹。”
长孙言抹脸一红:“弟子……弟子会努力的。”
韩语仙笑着打了一下残阳:“你就知道说这些。言抹是掌门,事务繁忙,哪有时间带孩子?”
残阳道:“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。你看我们,当年在人间的时候,既要修炼又要教导弟子,不也过来了?”
长孙言抹连忙道:“师祖说得是,弟子会注意的。”
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夜色渐渐深了。韩语仙去竹屋收拾出一间房间,让长孙言抹一家住下。无忧早就醒了,听说要在忘忧谷住一晚,高兴得在床上翻跟头。
夜深人静,残阳和韩语仙并肩坐在竹屋前的石阶上,看着满天星斗。忘忧谷的星空格外清澈,银河横贯天际,星辰闪烁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娘子。”残阳轻声道。
“嗯?”韩语仙靠在他肩上。
“言抹这孩子,长大了。”残阳感慨道,“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跟在我屁股后面喊‘师祖师祖’。一转眼,都当爹了。”
韩语仙道:“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我们都老了。”
残阳笑道:“我们可不老。混元无极大罗金仙,与天地同寿,怎么会老?”
韩语仙也笑了:“我说的不是身体,是心。看着晚辈们长大,心里就觉得老了。”
残阳握紧她的手:“心也不老。有你在我身边,我永远都是那个冲师逆徒。”
韩语仙轻轻打了他一下: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说这些。”
残阳将她搂进怀里,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。夜风吹过,带来桃花的气息。远处,竹屋里传来无忧的梦呓声,还有长孙言抹和苏婉儿低低的说话声。一切都很平静,一切都很美好。
第二天一早,长孙言抹一家就要告辞了。无忧依依不舍地拉着残阳的衣角:“太师祖,我以后还能来吗?”
残阳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头:“当然能。等你长大了,随时都可以来。太师祖教你剑法。”
无忧伸出小指:“拉钩!”
残阳笑着跟他拉钩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韩语仙把一包忘忧谷的灵茶送给苏婉儿:“回去泡着喝,对身体好。”苏婉儿接过,眼眶有些红:“师祖奶奶,您们保重。”
长孙言抹再次跪拜:“师祖,师祖奶奶,弟子走了。三年后的论道大会,弟子一定不给青莲剑派丢脸。”
残阳扶起他:“记住,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心意。”
长孙言抹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带着妻儿离去。走到谷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师祖和师祖奶奶还站在竹屋前,目送着他们。晨光洒在两人身上,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,宛如画中仙人。
“爹,你怎么哭了?”无忧抬头看着父亲。
长孙言抹擦了擦眼角,笑道:“爹没哭,爹是高兴。”
他牵起无忧的手,大步向前走去。身后,忘忧谷的云雾渐渐合拢,将那片世外桃源重新隐藏起来。但他知道,师祖和师祖奶奶就在那里,永远都在那里。只要他们还在,青莲剑派就永远不会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