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与韩语仙从忘忧谷中醒来,晨光透过竹帘洒在榻前。窗外鸟鸣清脆,桃花瓣随风飘入,落在韩语仙的发间。残阳伸手轻轻拈去花瓣,韩语仙睁开眼,朝他微微一笑。
“今日去何处?”韩语仙起身梳洗,青丝如瀑。
残阳想了想,道:“昨日听芝童说,人间曲阜最近有异象显现,似有圣人之气弥漫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韩语仙系好衣带,点了点头:“孔子当年在人间开设书院,教化众生。如今虽已证道,但他在人间的道统仍在。那异象或许与他有关。”
二人简单用过早饭,便离开忘忧谷,驾云往人间而去。
穿过三十三天,落入凡间。如今的天下正值太平盛世,周室虽已衰微,但诸侯并起,百家争鸣,文化鼎盛。残阳与韩语仙变化了容貌,化作一对普通夫妇,行走在通往曲阜的大道上。
路上行人络绎不绝,有商人赶着马车,有书生背着书箱,有农夫挑着柴担。韩语仙看着这人间烟火,心中温暖。她挽着残阳的胳膊,轻声道:“每次下界,都觉得人间比仙界更有人情味。”
残阳笑道:“仙界清静无为,人间七情六欲,自然是不同的。”
二人行至曲阜城门外,只见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刻“曲阜”二字,笔力遒劲,隐隐有浩然正气流转。韩语仙驻足观看,赞道:“好字!这字里蕴藏着正气,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高手所书。”
残阳细看片刻,道:“这是孔子亲笔。他当年下界传道,在此立碑,以镇一方气运。”
二人进城,只见街市繁华,百姓安居乐业。城中有一处高台,台上建有一座书院,名曰“杏坛书院”。据说孔子当年在此讲学,弟子三千,贤者七十二。如今虽然孔子已经飞升,但书院仍在,由孔子的弟子们代代传承。
残阳夫妇来到书院门前,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杏坛”二字,古朴苍劲。门前站着两个年轻书生,见二人气度不凡,忙上前行礼。
“二位从何方来?可是来听夫子讲学的?”
残阳拱手道:“我们夫妇云游至此,久仰杏坛书院大名,特来拜访。不知今日可有讲学?”
书生道:“巧了!今日子思夫子正好开讲《中庸》,二位请进。”
残阳与韩语仙对视一眼,抬步走入书院。书院内古柏参天,环境清幽。正中一座讲堂,堂前有一株杏树,枝繁叶茂,据说也是孔子当年亲手所植。树下摆着蒲团,已有不少学子盘膝而坐,静待开讲。
二人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不多时,一位中年文士缓步走上讲堂,正是孔子的孙子——子思。他面容清瘦,目光深邃,身穿青色儒衫,手持竹简,气度儒雅。
子思环顾四周,朗声道:“今日讲《中庸》篇。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仿佛金石之声,在讲堂中回荡。残阳听了,心中一动。这子思的修为虽不及大罗金仙,但言辞之间蕴含浩然正气,竟有洗涤心灵之效。
子思继续讲道:“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”
韩语仙听得入神,低声对残阳道:“儒家讲中和,道家讲自然,佛家讲空性,其实殊途同归。”
残阳点头,若有所思。
子思讲了一个时辰,方才停下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忽然落在残阳夫妇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他走下讲堂,来到二人面前,拱手道:“二位气度不凡,不知从何方来?”
残阳起身还礼:“我们夫妇云游至此,听闻夫子讲学,特来聆听。”
子思盯着残阳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阁下身上有仙气流转,莫非是仙界来人?”
残阳微微一笑,也不隐瞒:“夫子好眼力。在下残阳,这是内子韩语仙,来自青莲剑派。”
子思大惊,连忙躬身行礼:“原来是青莲剑派的祖师!失敬失敬!当年孔子祖师曾言,三界之中,青莲剑派最得情道真谛。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残阳扶起他:“夫子不必多礼。我们只是云游至此,想看看孔子当年传道之地。”
子思道:“既如此,请二位随我来。书院后院有孔子祖师的故居,还有他当年留下的遗物。”
残阳夫妇随子思穿过讲堂,来到书院后院。后院有一座简朴的木屋,木屋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刻“孔子故居”四字。子思推开木门,里面陈设简陋,一张木床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画像,画的是孔子授课时的情景。
书桌上放着几卷竹简,子思道:“这是孔子祖师亲手所书的《春秋》残卷,虽然只是副本,但字里行间蕴含着他的浩然正气。”
韩语仙走到书桌前,轻轻抚摸竹简,忽然感应到一股温暖的气息。她闭目感受,仿佛看到一位老者端坐桌前,手持竹笔,一字一句地书写,神情专注而慈祥。
“孔子当年写《春秋》时,心中想的是什么?”韩语仙喃喃道。
子思道:“孔子祖师曾说,他写《春秋》,是为了让后世知善恶,明是非。乱臣贼子惧,良善之人安。一字之褒,荣于华衮;一字之贬,严于斧钺。”
残阳叹道:“孔子用心良苦。他虽不修仙道,却以儒道济世,功德无量。”
三人在故居中停留片刻,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子思皱眉道:“又来了。”
残阳问道:“何事?”
子思苦笑道:“近些日子,曲阜来了一位高人,自称是老子的弟子,日日在外面的集市上讲道,说儒家不如道家,引得许多学子前去听讲。我儒家弟子不服,常与他辩论,但每次都说不过他。”
残阳与韩语仙对视一眼,都来了兴趣。残阳道: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三人走出书院,来到曲阜城中的集市。只见集市一角围了一大群人,中间站着一个老者,白发苍苍,手持拂尘,正侃侃而谈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儒家讲仁义礼智信,固然不错,但这些都是后天的东西,是人为造作出来的。真正的道,是先天就存在的,是自然而然的。你们学儒家,执着于名相,反而离道越来越远。”
人群中有人反驳:“你胡说!孔子祖师教导我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这是实实在在的道理,怎么就成了人为造作了?”
老者笑道: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当然是对的。但你们想过没有,为什么要修身?因为你们觉得自身不够好。为什么要齐家?因为你们觉得家庭不够和睦。这些都是因为你们心中有一个‘不够’的念头,所以才要去修,去齐。如果你们本来就很好,家庭本来就和睦,还需要修吗?还需要齐吗?”
众人哑口无言。
残阳听了,微微点头。这老者的确有些道行,虽不及大罗金仙,但对道家思想的理解颇为深刻。韩语仙却皱眉道:“他说得不对。儒家讲的修身,不是因为有缺憾才去修,而是因为想要更好才去修。就像我们修炼,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强,而是因为想要更强,想要守护更多的人。这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,不是消极的弥补。”
残阳道:“你说得对。不过这位老者的话也有道理,只是偏激了些。”
这时,子思走上前去,拱手道:“这位先生,在下子思,是孔子后人。先生方才所言,在下有些不同见解,不知可否赐教?”
老者看了子思一眼,笑道:“原来是子思夫子。久仰久仰。夫子有话请讲。”
子思道:“先生说道是自然而然的,儒家仁义礼智信是人为造作的。但在下以为,仁义礼智信,也是自然而然的东西。人之初,性本善。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;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;恭敬之心,人皆有之;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。这些不是从外面学来的,而是人本来就有的。仁义礼智信,就是从这些本心中生发出来的,怎么就成了人为造作的呢?”
老者捋须笑道:“夫子说得有理。但夫子有没有想过,人虽然有恻隐之心,但如果不加以引导,这恻隐之心也会变成偏私。比如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孩子掉进井里,会立刻去救,这是恻隐之心。但如果他看到别人的孩子掉进井里,可能就没那么着急了。这就是因为恻隐之心被私欲遮蔽了。儒家的仁义礼智信,无非是为了克制私欲,让本心显现出来。但克制私欲本身就是一种人为,不是吗?”
子思道:“先生说得也对。但克制私欲,难道不是为了回归本心吗?就像一面镜子,被灰尘蒙住了,擦去灰尘,镜子就亮了。擦灰尘这个动作,虽然是人为的,但镜子本身的光明,却是自然的。儒家的修行,就是擦去灰尘,让本心的光明显现出来。这又有什么不对呢?”
老者笑道:“夫子说得好。但道家认为,与其擦灰尘,不如一开始就不让灰尘落上去。无为而治,不是更好吗?”
子思道:“可是灰尘已经落上去了,怎么办?难道放任不管吗?”
老者道:“所以道家讲返璞归真,回归婴儿状态。婴儿没有私欲,本心光明,不需要擦灰尘。”
子思道:“但婴儿虽然本心光明,却没有智慧,不能分辨是非。等到长大了,还是会染上灰尘。返璞归真,难道要永远做婴儿吗?”
二人你来我往,辩论不休。围观的人群听得如痴如醉,时而点头,时而摇头。残阳与韩语仙在旁静静听着,都觉得二人说得都有道理,但也都有偏颇之处。
韩语仙低声道:“儒家和道家,一个讲入世,一个讲出世,其实都是道的一部分。就像阴阳一样,缺一不可。”
残阳道:“你说得对。不过他们这样辩论下去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。”
韩语仙笑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残阳走上前去,拱手道:“二位夫子,在下残阳,有些浅见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子思认得残阳,忙道:“仙师请讲。”
老者却不认得残阳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是个年轻人,有些不以为意:“你是什么人?也敢在我们面前讲道?”
残阳也不生气,笑道:“在下只是一个云游之人,略懂些道法。方才听二位辩论,受益匪浅。不过在下以为,二位说得都对,但也都不全对。”
老者道:“哦?那你来说说,什么才是全对的?”
残阳道:“儒家讲入世,道家讲出世,看似对立,实则相辅相成。就像白天和黑夜,一个主生发,一个主收藏,缺一不可。如果只有白天,万物会被晒死;如果只有黑夜,万物会被冻死。儒家和道家,也是如此。”
老者道:“你说的这些,不过是和稀泥罢了。道就是道,哪有什么入世出世之分?”
残阳笑道:“先生莫急。在下问你,道在哪里?”
老者道:“道在万物之中,无处不在。”
残阳道:“既然无处不在,那在人世间,也在出世间。儒家讲的是人世间的道,道家讲的是出世间道,都是道的一部分。为什么非要分个高下呢?”
老者一愣,沉吟不语。
残阳继续道:“再说,先生方才说,与其擦灰尘,不如一开始就不让灰尘落上去。这话说得对,但问题是,灰尘已经落上去了,怎么办?难道真的放任不管吗?这就像一个人已经生病了,你不让他吃药,反而说,与其吃药,不如一开始就不生病。这话固然没错,但对已经生病的人,有什么帮助呢?”
老者脸色微变,似乎被说中了要害。
残阳道:“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就是给已经‘生病’的人开药方。道家讲无为而治,返璞归真,是教人如何‘养生’,不让‘病’发生。一个是治已病,一个是治未病。二者本是一体,何必相争?”
此言一出,围观的人群纷纷点头。子思更是赞叹不已:“仙师高见!在下佩服!”
老者沉默片刻,忽然朝残阳深深一揖:“先生所言,令老朽茅塞顿开。敢问先生尊姓大名?”
残阳笑道:“在下残阳,青莲剑派。”
老者大惊:“原来是青莲剑派的残阳仙师!老朽有眼不识泰山,失敬失敬!”
残阳扶起他:“先生不必多礼。先生的道理也很深刻,在下受益匪浅。”
老者道:“实不相瞒,老朽名叫庚桑楚,是老聃祖师的弟子。师父他老人家常说,三界之中,唯有青莲剑派最得大道真谛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残阳道:“原来是庚桑楚先生。久仰久仰。令师老聃祖师,如今何在?”
庚桑楚道:“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西出函谷关,去了西域。临行前,他留下一句话:‘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’又说他日若有人能解此中真意,便是他的传人。老朽愚钝,至今未能参透。今日听仙师一席话,忽然有些明白了。”
残阳笑道:“老聃祖师的话,看似简单,实则深奥。在下也不敢说完全明白。不过在下以为,‘道可道,非常道’,意思是说,真正的道,是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。能说出来的道,就不是永恒的道了。‘名可名,非常名’,也是一样。真正的名,是无法用文字定义的。能定义的名,就不是永恒的名了。”
庚桑楚道:“那真正的道,该如何去领悟呢?”
残阳道:“用心去悟。语言只是工具,就像手指指月,手指不是月亮,但顺着手指的方向,就能看到月亮。老聃祖师留下的五千言,就是手指。顺着它,就能看到道。”
庚桑楚恍然大悟,再次深深一揖:“多谢仙师指点!”
子思也在旁道:“仙师今日一席话,不仅化解了儒道之争,也让在下对儒家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。在下代儒家弟子,多谢仙师!”
残阳摆摆手:“二位不必客气。大道同源,儒道本是一家。何必分彼此?”
韩语仙走上前来,挽住残阳的胳膊,对子思和庚桑楚道:“二位夫子,今日天色已晚,我们夫妇就先告辞了。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子思忙道:“仙师留步!在下已在书院备下酒菜,还望仙师赏光。”
残阳笑道:“不必麻烦了。我们云游之人,随遇而安。”
庚桑楚也道:“仙师若不嫌弃,老朽愿随侍左右,聆听教诲。”
残阳道:“先生言重了。在下也只是略懂皮毛,不敢说教诲。不过先生若有兴趣,可以来青莲剑派做客。我们夫妇随时欢迎。”
庚桑楚大喜:“多谢仙师!老朽一定去!”
残阳夫妇与二人告别,走出曲阜城。此时夕阳西下,天边晚霞如火。韩语仙依偎在残阳肩头,轻声道:“今日这一番论道,让我想起当年你我在玄冰宫的日子。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,每天缠着我问这问那。”
残阳笑道:“是啊,那时候师父教了我很多。现在想起来,真是怀念。”
韩语仙道:“你方才对庚桑楚和子思说的话,很有道理。儒家道家,本是一家。其实佛家也是一样。当年如来佛祖也说过,佛本是道,道本是佛。三教同源,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。”
残阳道:“是啊。可惜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,非要分个高下,争个你死我活。其实大道至简,殊途同归。”
二人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来到一条河边。河水清澈,倒映着晚霞。河边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一位老者,白发苍苍,面容清癯,身穿灰色布衣,手持一根竹杖。老者闭目养神,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残阳看到老者,忽然停下脚步,神情凝重。
韩语仙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残阳低声道:“这位老者……不简单。”
韩语仙仔细看去,只觉得老者气息深沉,仿佛大海一般,看不到底。她心中一惊:“这是什么人?修为竟然如此深不可测!”
这时,老者睁开眼,看了残阳夫妇一眼,微微一笑:“二位来了?老夫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残阳心中一凛,拱手道:“前辈认识我们?”
老者笑道:“青莲剑派的残阳和韩语仙,三界之中谁人不知?老夫虽然隐居多年,但也听说过你们的事迹。”
残阳道: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”
老者道:“老夫姓李,名耳,字聃。也有人叫我老子。”
残阳与韩语仙同时大惊。原来这位老者就是道家始祖——老子!二人连忙躬身行礼:“晚辈拜见老聃祖师!”
老子摆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老夫已经不是什么祖师了,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。”
韩语仙道:“前辈不是西出函谷关了吗?怎么在这里?”
老子笑道:“老夫确实去了西域,但后来又回来了。天地之大,何处不可去?老夫云游四方,随遇而安。今日路过此地,见你们夫妇要来,就坐在这里等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等我们,有何指教?”
老子道:“指教不敢当。老夫只是有些话,想跟你们说说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请讲。”
老子指了指身边的地面:“坐下说。”
残阳夫妇在老子身边坐下。晚风吹过,河面泛起涟漪。老子望着河水,缓缓道:“你们知道,老夫为什么要西出函谷关吗?”
残阳道:“晚辈听说,前辈是为了化胡。”
老子点头:“不错。老夫西出函谷关,是为了教化西域之人。但还有一个原因,很少有人知道。”
韩语仙道:“什么原因?”
老子道:“老夫在周朝为官多年,看到世间纷争不断,人心不古。礼崩乐坏,道德沦丧。老夫虽然写了五千言,但知道这些东西对世人来说,太过深奥。大多数人看不懂,也不想看。所以老夫决定西行,去寻找一个答案。”
残阳道:“什么答案?”
老子道:“大道到底在哪里?为什么世人明明有道,却不去行?为什么圣人明明有教化,却不去听?”
残阳沉吟道:“晚辈以为,大道就在心中。世人之所以不行道,是因为心中被私欲蒙蔽了。圣人教化,就像阳光一样,普照万物。但有些人喜欢躲在阴暗处,不愿意出来晒太阳。这不是阳光的错,也不是圣人的错。”
老子看了残阳一眼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你说得对。但老夫想知道的,不是这个。老夫想知道的是,有没有一种方法,可以让所有人都愿意走出阴暗,接受阳光的照耀?”
残阳想了想,道:“晚辈以为,没有这样的方法。因为每个人的根性不同,缘分不同。有些人善根深厚,一听就信;有些人善根浅薄,怎么说都不信。强求不得。”
老子叹道:“是啊,强求不得。老夫西行多年,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。大道自然,强求不得。所以老夫回来了,不再强求。”
韩语仙道:“前辈虽然没有找到让所有人都接受阳光的方法,但前辈留下的五千言,已经照亮了无数人的心。这本身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”
老子笑道:“你说得对。老夫虽然不能普度众生,但能度一个是一个。就像你们青莲剑派,虽然不能拯救三界所有人,但能救一个是一个。这就是道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教诲,晚辈铭记在心。”
老子道:“老夫今日等你们,除了说这些,还有一件事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请讲。”
老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给残阳:“这是老夫新写的《道德经》补篇,里面有一些新的感悟。老夫想把它交给你们,由你们代为保管。日后若有人问起,你们可以拿出来给人看。”
残阳接过竹简,郑重道:“晚辈一定好好保管。”
老子道:“还有,老夫听说你们在忘忧谷隐居,日子过得很逍遥。老夫也想找个地方隐居,不知你们的忘忧谷,还缺不缺人?”
残阳大喜:“前辈愿意来,我们求之不得!”
韩语仙也笑道:“忘忧谷很大,前辈来了,我们正好可以天天请教。”
老子笑道:“请教不敢当。老夫只是想去清静清静。你们那里没有外人打扰,正合老夫心意。”
残阳道:“那前辈现在就随我们回去吧。”
老子点头,站起身来。他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叹道: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不过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能再看几回夕阳。”
韩语仙道:“前辈修为通天,与天地同寿,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?”
老子笑道:“老夫说的不是寿命,而是心情。人老了,就喜欢感慨。你们年轻人,不懂。”
残阳夫妇陪着老子,驾云往三十三天外飞去。一路上,老子给他们讲了许多西域的见闻,还有他对大道的感悟。残阳夫妇听得如痴如醉,受益匪浅。
回到忘忧谷时,已经是深夜。月光如水,洒在桃林间。芝童见有客人来,忙去泡茶。老子在桃林中坐下,看着满树桃花,笑道:“好地方!真是个好地方!老夫早该来了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喜欢就好。这里以后就是前辈的家。”
老子道:“老夫不会白住。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,尽管来问老夫。老夫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韩语仙道:“多谢前辈。”
三人对坐饮茶,谈天说地。老子讲起当年在周朝为官的经历,说起孔子曾经向他问礼的事。
“那时候孔子还很年轻,专程从鲁国跑到周朝来见我。他问我关于礼的事情,我跟他说了很多。临走时,他对他的弟子说:‘鸟,我知道它能飞;鱼,我知道它能游;兽,我知道它能走。飞的可以用箭射,游的可以用钩钓,走的可以用网捕。至于龙,我就不知道了。它乘着风云上天。今天我见到老子,他就像龙一样!’”
残阳笑道:“孔子对前辈的评价很高啊。”
老子道:“孔子是个了不起的人。他虽然不懂道家的玄妙,但他懂人间的道理。他教人仁义礼智信,让人间少了很多纷争。这是老夫做不到的。老夫的学问,太高深了,普通人听不懂。孔子的学问,通俗易懂,人人都能学。所以老夫佩服他。”
韩语仙道:“前辈谦虚了。前辈的学问虽然高深,但只要用心去学,总能有所收获。晚辈当年读《道德经》,读到‘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’,就觉得很有道理。后来修炼情道,更是深有体会。”
老子笑道:“你这话说得对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你们青莲剑派的情道,也是这个道理。情不是占有,不是索取,而是付出,是奉献。就像水一样,滋润万物,却不争功。”
残阳道:“前辈说得太对了。晚辈当年修炼情道,一开始也不明白。后来经历了许多事,才慢慢领悟。情之一字,看似简单,实则深奥。有人为情所困,有人因情悟道。关键就看怎么对待。”
老子道:“你们夫妇,是三界中最懂情的人。老夫见过很多道侣,但像你们这样,历经磨难,依然不离不弃的,少之又少。你们的道,已经超越了情本身,达到了道的境界。”
残阳夫妇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三人聊到深夜,芝童已经在一旁打瞌睡。韩语仙笑道:“前辈,天色不早了,您早点休息吧。明天我们再聊。”
老子点头:“好,老夫也有些累了。”
残阳安排老子住在忘忧谷中的一间竹屋里。竹屋虽然简陋,但干净整洁,窗外就是桃林。老子看了看,非常满意。
“好地方,好地方。老夫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。”
残阳夫妇道了晚安,回到自己的住处。韩语仙依偎在残阳怀中,轻声道:“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。先是遇到庚桑楚和子思论道,然后又遇到老子。老子还要来忘忧谷隐居,以后我们就能经常听他讲道了。”
残阳笑道:“是啊。老子是三清之一,修为深不可测。有他在忘忧谷,我们也能学到很多东西。”
韩语仙道:“你说,老子为什么选择来忘忧谷隐居?”
残阳想了想,道:“也许是因为这里清静,没有人打扰。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夫妇合他胃口。不管怎样,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。”
韩语仙道:“嗯。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听老子讲道了。想想都觉得幸福。”
残阳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睡吧。明天还要陪老子聊天呢。”
韩语仙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残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心中充满温暖。窗外月光如水,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传来老子的鼾声,在这宁静的夜晚,显得格外安详。
残阳心中感慨,这一路走来,从玄冰宫到青莲剑派,从人间到仙界,从封魔到证道,经历了太多太多。如今能与心爱之人相守,与故友为邻,与圣人为伴,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大道至简,唯情而已。
阴阳相济,方为永恒。
残阳闭上眼睛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梦中,他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,韩语仙在林中练剑,剑光如虹,桃花纷飞。老子坐在树下,抚须微笑。一切都那么美好,那么安详。
第二天清晨,残阳被鸟鸣声唤醒。他起身推开窗户,看到老子已经在桃林中打坐。晨光照在老子身上,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。韩语仙也醒了,走到窗边,依偎在残阳身旁。
“新的一天开始了。”韩语仙轻声道。
“是啊,新的一天。”残阳握紧她的手,“有你在,每一天都是新的。”
夫妇二人相视一笑,走出房间,迎接这美好的一天。
远处,芝童正在给老子端茶送水。老子接过茶,朝残阳夫妇招招手:“来来来,陪老夫喝茶。今天的茶特别香。”
残阳夫妇走过去,在老子身边坐下。三人对坐饮茶,谈天说地。晨光洒在桃林中,桃花瓣随风飘落,落在茶杯里,落在衣襟上。一切都是那么和谐,那么自然。
这就是道。
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道。
不求长生不老,不求法力无边,只求与心爱之人相守,与知己好友相伴,在天地之间,逍遥自在。
如此,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