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冲徒逆师》第一卷:清风明月(1-7章)第一章:雪夜收徒
天道宗坐落于苍梧山脉最高峰,终年云雾缭绕,仙鹤盘旋。每逢冬日,山巅便覆上一层皑皑白雪,远远望去如同一柄直插云霄的银剑。
这一年的雪,格外大。
百年未遇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北域,连天道宗的护山大阵都被压得吱吱作响。山门前的石阶被埋了半截,守山弟子缩在门洞里,裹着棉袍还冻得直哆嗦。
“这鬼天气,连妖兽都躲进窝里了,掌宗大人怎么偏偏选这时候下山?”
“听说山下几个村镇遭了雪灾,掌宗是去救人。咱们掌宗虽清冷,心肠却是热的。”
“嘘——噤声!”
一道白影掠过山门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守山弟子只觉一阵寒风扑面,再抬头时,只看到一抹白衣消失在漫天风雪中。
天道宗掌宗韩语仙,元婴后期大修士,北域正道第一人。
她今年一千二百岁,修道千年,早已习惯了孤独与清冷。宗门事务有长老们打理,弟子们各安其分,她只需闭关修炼,偶尔指点几句便是。
可今夜,她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百年大雪,而是因为心头莫名的不安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召唤她,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。
她站在山巅,白衣猎猎,任由雪花落在发间、肩头。
“也罢。”
她轻声自语,踏剑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风雪。
山脚下的村镇果然遭了灾,积雪压垮了半条街的房屋,百姓们挤在破庙里瑟瑟发抖。韩语仙出手驱散了几头趁乱来袭的妖兽,又用灵力托起塌陷的房梁,救出被困的几户人家。
村民们跪了一地,磕头谢恩。
她只淡淡点头,转身便要离去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哭泣。
那声音太轻了,轻到连她差点都没察觉。可偏偏就是这声若有若无的呜咽,让她脚步一顿,心中那股不安陡然强烈起来。
循着声音找去,她在破庙后面的柴房里,发现了一个孩子。
说是孩子,其实已经看不出人形了。浑身冻得青紫,嘴唇发黑,眼睫上结着冰霜,蜷缩在一堆烂草里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。
韩语仙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一口气,但也仅剩一口气了。
这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模样,瘦得皮包骨头,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冻疮和淤青。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——虽然半睁半闭,瞳孔都有些涣散了,但那一丝倔强的光,硬是没有熄灭。
韩语仙心中一动。
她活了一千两百年,见过太多生死,早已不会轻易动容。可这个孩子的眼睛,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那时她也还小,也是这样躺在雪地里,也是这样不肯闭眼。
“别怕。”
她轻声说,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。
入手轻得吓人,像抱着一把枯柴。孩子在她怀里微微颤抖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韩语仙正要渡灵力为他续命,余光忽然瞥见他紧攥的小手。
右手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,血珠子冻成了冰碴。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,掌心躺着一块玉佩。
准确地说,是半块。
玉佩质地极佳,通体碧绿,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可惜断成了两截,这孩子手里攥着的是其中一半,断口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韩语仙翻过玉佩,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柳。
一个字,龙飞凤舞,笔力遒劲,明显是大家手笔。
她盯着那个“柳”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北域姓柳的大族不多,能在玉佩上刻这种纹路的,更是不多。
可那些家族,都在十五年前……灭门了。
韩语仙来不及多想,怀里的孩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。她连忙将灵力渡入他体内,这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。
这孩子不只是冻伤,体内还有旧伤。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,像是被什么力量震伤过,又没能得到及时治疗,已经拖成了顽疾。
更诡异的是,他体内似乎还封着什么东西。
韩语仙的灵力探入他丹田时,触碰到一层极其隐秘的封印。那封印手法古老而精妙,连她都看不出门道,只是隐约感觉到封印之下,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在沉睡。
那力量太强了,强到让她这个元婴后期的修士都感到心悸。
“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?”
韩语仙低声呢喃,怀里的孩子却突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瞳孔深处似乎有火光在跳动。他直直盯着韩语仙,嘴唇翕动,终于发出了声音: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只有两个字,却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说完他便昏了过去,可那只攥着玉佩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
韩语仙沉默了很久。
雪花落在她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晶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看着他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,看着他那双即使昏迷也不肯完全闭合的眼睛。
千年来,她从未收过弟子。
不是没有天资出众的求道者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,不是没有各大宗门送来天赋异禀的少年英才。她都拒绝了,理由只有一个:她不适合做师父。
她太冷了,冷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可今夜,看着这个孩子,她忽然觉得,也许她可以试试。
“也罢。”
韩语仙解开外袍,将孩子裹进怀里,以体温为他驱寒。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,修复那些破损的经脉,驱逐深入骨髓的寒气。
风雪更大了,破庙的屋顶被掀飞了半边。韩语仙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,背对着风口,用身体为他挡住所有风雪。
这一夜,她没合眼。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
孩子醒了。
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不是哭,不是闹,而是死死盯着韩语仙,那双黑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要杀我吗?”
韩语仙一愣:“我为何要杀你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所有人都要杀我。”孩子的声音在颤抖,可眼神却倔强得让人心疼,“他们说我是灾星,说我不该活着。爹娘死了,叔叔婶婶也死了,大家都死了……只有我活着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可他不哭出声,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。
韩语仙心中某根弦,被狠狠拨动了一下。
她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:“我不会杀你。从今以后,没人能杀你。”
孩子怔怔看着她,似乎不太相信。
韩语仙也不多解释,抱起他走出破庙。阳光洒在雪地上,刺得孩子睁不开眼,他下意识把脸埋进韩语仙肩窝,那只攥着玉佩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。
他攥住了韩语仙的衣襟。
紧紧的。
回到天道宗时,整个宗门都炸了锅。
“掌宗大人带回来一个孩子!”
“什么孩子?莫不是掌宗大人的……”
“住口!掌宗大人的事你也敢议论?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,等韩语仙抱着孩子落在主峰广场上时,几乎所有在宗内的弟子和长老都涌了出来。
大弟子长孙言抹第一个迎上来。
他今年三百岁,金丹中期,是天河道宗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。他生得面如冠玉,风度翩翩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深得长老们喜爱。
可此刻,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,在看到韩语仙怀里的孩子时,出现了裂痕。
“师尊,这是……”他的目光在韩语仙和孩子之间来回扫视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。
韩语仙淡淡道:“我收的弟子。”
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收弟子?掌宗大人收弟子了?一千二百年没收过弟子,现在突然收了一个?
而且看那孩子的样子,分明就是个凡人,还是快饿死的凡人!
长孙言抹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:“恭喜师尊喜收佳徒。不知这位小师弟姓甚名谁,出身何处?”
韩语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不肯抬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她拍了拍他的背,轻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沉默了很久,孩子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柳……柳残阳。”
柳残阳。
韩语仙咀嚼着这个名字,心中那个“柳”字越发沉重。残阳,残阳,落日余晖,将死之兆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,怎么会取这种名字?
除非,给他取名的人,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命途多舛。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韩语仙的亲传弟子。”韩语仙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,“谁敢欺他辱他,便是与天道宗为敌,与韩语仙为敌。”
广场上再次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在看那个孩子,看这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,凭什么得到掌宗大人如此重视。
长孙言抹站在人群最前面,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,可垂在袖中的手,已经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拜入天道宗三百年,尽心尽力,从不敢有丝毫懈怠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得到师尊的认可,继承天道宗大统。
可现在,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,凭什么?
凭什么!
柳残阳被韩语仙安排住在主峰后山的竹舍里。那里清幽安静,灵气充沛,是韩语仙自己闭关时常住的地方。
孩子身体太弱,韩语仙亲自为他熬药、煮粥、擦拭身体。她不会照顾人,动作生疏而笨拙,可她做得很认真,认真到让竹舍外偷看的弟子们都傻了眼。
“掌宗大人……在给孩子喂药?”
“我是不是眼花了?”
“你没眼花,我也看到了。掌宗大人还用袖子给他擦嘴呢!”
“天哪,这还是我们那个冷得像冰山的掌宗大人吗?”
消息传出去,整个天道宗都沸腾了。
可柳残阳并不领情。
或者说,他不敢领情。
这孩子太懂事了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他从不主动要任何东西,给什么吃什么,给什么穿什么。韩语仙喂他药,他乖乖喝;韩语仙给他擦身,他乖乖配合。可他的眼神永远是警惕的,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。
“你不必怕我。”一天夜里,韩语仙坐在床边,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孩子,轻声说。
柳残阳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说:“我怕……怕你对好,然后就不要我了。”
韩语仙一怔。
“爹娘对我好过,然后他们死了。”孩子的眼眶红了,可他不哭,“叔叔也对我好过,然后他也死了。对我好的人,都会死。所以你不要对我好,我不想你死。”
韩语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很轻: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韩语仙难得地打断别人的话,“我活了一千两百年,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加起来都老。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柳残阳怔怔看着她,那双黑眼睛里,警惕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信任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孩子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可韩语仙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一刻,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师徒之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她活了一千两百年都从未体验过的情绪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觉得心跳快了半拍。
仅仅半拍。
夜风穿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床边,落在韩语仙的白衣上,落在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上。
那只小手,不知何时,已经抓住了韩语仙的衣袖。
紧紧的。
不远处的山峰上,长孙言抹站在阴影里,目光阴鸷地盯着竹舍的方向。
“查到了吗?”他的声音冰冷,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。
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人,单膝跪地:“查到了。那孩子姓柳,十五年前柳家灭门案,很可能有活口。”
“柳家?”长孙言抹眯起眼睛,“那个传说中拥有上古魔帝血脉的柳家?”
“正是。”
长孙言抹笑了,笑容阴冷得可怕:“有意思。师尊啊师尊,你千挑万选,就选了这么个东西?魔帝余孽?哈哈哈……”
他转身离去,笑声在山风中飘散。
竹舍里,韩语仙正要起身离去,却听到身后传来孩子的呓语。
“娘……别走……”
她回头,看到柳残阳已经睡着了,眉头紧皱,似乎在做什么噩梦。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袖,抓得很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
韩语仙站了一会儿,终究没有抽出衣袖,而是重新坐回床边。
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,指尖划过他的额头、鼻梁、嘴唇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残阳。”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,“绝境中亦有希望。这名字,取得真好。”
窗外,一轮明月高悬,清辉洒满山巅。
山门之外,千里之遥的某个黑暗殿堂里,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正盯着面前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里,浮现着柳残阳的脸。
“找到了。”那人舔了舔嘴唇,声音沙哑而兴奋,“十五年了,终于找到了。魔帝的血脉,上古最强大的传承……哈哈哈哈!”
狂笑声中,整座殿堂都在颤抖。
而远在天道宗的柳残阳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在睡梦中猛地一颤,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韩语仙的衣袖。
韩语仙低头看他,目光柔和得不像她自己。
这一夜,她没离开竹舍。
这一夜,千年来从未动摇的道心,第一次泛起了涟漪。
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这涟漪会将她带向何方。
她只知道,这个孩子,她护定了。
窗外,大雪又开始下了。
纷纷扬扬,铺天盖地,像极了百年前那个夜晚。
而那个夜晚,她捡到了他。
从此,清风明月不再只是清风明月,多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,多了两道纠缠不清的命运。
山巅之上,竹舍之中,一段孽缘就此生根。
无人知晓这棵幼苗会长成什么样,也无人知晓它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。
唯有天意,悄然运转。
雪越下越大,竹舍外的竹林被压得弯了腰,偶尔传来“咔嚓”一声,是竹枝断裂的脆响。
韩语仙侧耳听了听风声,确认护山大阵完好,这才放下心来。她低头看向床上的孩子,柳残阳已经睡沉了,呼吸均匀,眉头也不再紧皱。那只抓着衣袖的小手依然没有松开,像是抓住了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试着轻轻抽了抽衣袖,孩子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,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“别走”。韩语仙便不再动,任由他抓着,自己靠在床柱上,闭目养神。
这一靠,便到了天明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柳残阳脸上。他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靠在床边、白衣如雪的韩语仙。
晨光给她清冷的容颜镀上一层暖色,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气质柔和了许多。孩子怔怔看了片刻,忽然松开衣袖,小心翼翼地坐起来,把自己的被子往韩语仙身上盖。
韩语仙睁眼。
四目相对,柳残阳的手僵在半空,小脸腾地红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怕你冷。”
韩语仙看着身上多出来的半截被子,再看看孩子身上只剩一层薄被,心中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。她将被子重新盖回孩子身上,淡淡道:“我不冷。”
“可你坐了一夜……”柳残阳小声说,“娘亲以前也这样守过我,后来她就病了,再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眼眶红了。
韩语仙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:“我不会病,也不会死。你记住,从今以后,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。”
柳残阳用力点头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他扑进韩语仙怀里,把脸埋在她胸口,终于放声哭了出来。
这一哭,把十五年前没流的泪,全哭了出来。
韩语仙没有劝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又一下,直到他哭累了,在她怀里沉沉睡去。
窗外,雪停了。阳光破云而出,照得满山银装素裹,熠熠生辉。
韩语仙抱着怀里的孩子,望向山门外茫茫天地,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杀意。
柳家灭门,三百余口,一夜惨死。
这孩子的仇,她记下了。
阳光彻底照亮竹舍时,柳残阳醒了。
他从韩语仙怀里抬起头,眼睛哭得红肿,脸上还挂着泪痕,可眼神比昨夜清亮了许多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,低着头小声说:“我把师尊的衣服弄湿了。”
韩语仙低头看了看胸口那片水渍,神色淡然:“无妨。”
“师尊……”孩子忽然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她,“您真的不会赶我走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您会一直对我好吗?”
韩语仙沉默了一瞬,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什么叫“一直”,一千二百年的岁月告诉她,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。可看着孩子那双期待的眼睛,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会。”
柳残阳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像个正常的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。他从床上跳下来,光着脚站在地上,仰头看着韩语仙:“那我也会对师尊好!等我长大了,修炼厉害了,换我来保护师尊!”
韩语仙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不需要”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可她的嘴角,微微上扬了一分。
竹舍外,长孙言抹站在远处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。
可那双眼睛里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看到了韩语仙嘴角那一丝笑意,看到了她揉孩子脑袋时轻柔的动作。
三百年了,师尊从未对他笑过,从未碰过他。
“师弟。”长孙言抹端着粥走过来,笑容温和,“昨夜睡得好吗?师兄给你熬了粥,趁热喝。”
柳残阳下意识往韩语仙身后缩了缩,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韩语仙接过粥碗,淡淡道:“有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长孙言抹笑得滴水不漏,可目光落在柳残阳身上时,眼底那抹阴鸷一闪而逝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,凭什么?
他垂眸,掩住所有心思,恭恭敬敬退了出去。
走出竹舍的瞬间,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