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青葱岁月
时光如水,悄然流逝。
天道宗的后山,有一处偏僻的山谷,名为听风谷。谷中四季如春,灵泉潺潺,满山遍野长满了奇花异草。这里原是历代掌宗闭关静修之地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,但自从十年前那个雪夜之后,韩语仙便将此地划给了自己最小的弟子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竹屋前的青石板上。露珠从竹叶尖上滚落,发出清脆的滴答声。一个少年盘膝坐在崖边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,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。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生得眉清目秀,剑眉星目,一头黑发用竹簪随意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这便是十年前那个险些冻死在破庙中的垂髫幼童——柳残阳。
十年的光阴,将一个瘦骨嶙峋、命悬一线的孩子,雕琢成了眼前这个丰神如玉的少年。唯一没变的,是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当年的倔强与坚毅,只是多了一份沉稳,少了几分戾气。
“呼——”
柳残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,化作一道白练,足足延伸了三丈有余,才缓缓消散。他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温润。
“炼气九层巅峰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,“还是差一点才能筑基。”
修道一途,讲究天赋根骨。天道宗弟子,大多在十二三岁便能筑基,天资卓绝者如大师兄长孙言抹,更是在十岁那年便已筑基成功,被誉为天道宗百年难遇的奇才。而柳残阳苦修十年,每日勤修不辍,却始终卡在炼气巅峰,迟迟无法突破那层桎梏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山顶的方向。那里云雾缭绕,隐隐可见巍峨宫殿的轮廓,那是天道宗的主殿,也是师尊韩语仙日常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。
“师尊这时候应该已经起来了吧。”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。
这十年间,韩语仙对他可谓尽心尽力。每月初一十五,都会亲自为他讲解功法要义,指点修炼迷津。平日里虽不常露面,但每次他修炼遇到瓶颈,她总能恰逢其时地出现,三言两语便让他豁然开朗。更别提那些珍贵的丹药、灵材,她从不吝啬,但凡对他修炼有益的,都会设法寻来。
柳残阳心中感激,却从不挂在嘴边。他只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意——每日清晨为师尊采集最新鲜的灵露煮茶,风雨无阻;每月初一打扫师尊的寝殿,连窗棂上的灰尘都不放过;每逢师尊闭关,他便守在山洞口,一守就是数日,直到她平安出来。
“该去采露了。”他提起竹篮,身形轻巧地跃下崖壁,如一只灵燕般穿梭在山谷之间。
听风谷中的灵露,乃是天地灵气与晨露融合的精华,需在日出前的一刻钟内采集,方能保持最佳效用。柳残阳对此早已驾轻就熟,他熟练地翻过一块块岩石,避开一丛丛荆棘,精准地找到那些灵露最浓郁的叶片。
竹篮中的玉瓶渐渐满了,淡淡的灵光在瓶中流转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来自山谷入口的方向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阴冷。柳残阳不动声色,继续采集灵露,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。
“柳师弟好雅兴。”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,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柳残阳转过身,恭敬地抱拳行礼:“大师兄。”
来人正是天道宗大弟子长孙言抹。他年约二十,身量修长,面容俊美,一双丹凤眼中总是带着三分笑意,三分阴鸷,剩下四分藏得太深,让人看不真切。他穿着一袭青色道袍,腰悬玉佩,手持拂尘,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师兄的威严与风度。
“听说师弟昨日在练功房待了一整夜?”长孙言抹缓步走来,目光扫过柳残阳手中的玉瓶,笑意更深了几分,“这份刻苦,倒让为兄惭愧。”
柳残阳淡淡道:“资质愚钝,只能用笨功夫。”
“师弟何必妄自菲薄。”长孙言抹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师尊对你寄予厚望,连筑基丹都为你求来了,你这般拼命,若是伤了根基,岂不是辜负了师尊一番心意?”
这话听起来是关心,但柳残阳总觉得其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他谦逊地低下头:“多谢大师兄关心,我会注意的。”
长孙言抹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修炼,莫要让师尊失望。”说完转身离去,走出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,“对了,今日宗门议事,师尊可能会提到你,你心里有个准备。”
柳残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不喜欢这个大师兄。并非因为长孙言抹对他不好——事实上,长孙言抹在人前对他颇为照顾,言语间也总是和和气气——但柳残阳天生直觉敏锐,总觉得这位大师兄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,像是毒蛇在暗中窥伺猎物,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算了,不想了。”他摇摇头,提起竹篮,往山顶走去。
天道宗主殿名曰凌霄殿,建在山巅最高处,三面悬空,云海翻涌,气势恢宏。殿前有一株千年古松,虬枝盘错,苍劲挺拔,据说是天道宗开宗祖师亲手所植。
柳残阳刚走到殿前,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蹲在古松下,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。那大汉三十来岁年纪,满脸胡茬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。
“慕容师兄。”柳残阳笑着打招呼。
慕容柴明抬起头,看见是他,咧嘴一笑:“残阳啊,来得正好,快来帮我看看这炉子,怎么老是炸?”
柳残阳凑过去一看,那所谓的“炉子”已经炸得不成样子了,碎片散了一地,还冒着黑烟。他忍俊不禁:“师兄,你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三炸了。”
“十三次算什么?”慕容柴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“炼器嘛,不炸几次哪能成功?我跟你讲,这次我改进了一下阵法结构,按理说应该能承受三倍的火力,谁知道还是……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柳残阳却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兄的狂热。慕容柴明是天 discipline 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个,他不爱修炼,不喜争斗,整天就泡在炼器房里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。偏偏他在炼器一道上天赋异禀,十五岁时便能炼制出灵器级别的法宝,连宗门中的长老都对他刮目相看。
“对了,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慕容柴明忽然闻到一股清香,眼睛一亮,“灵露?又是给你师尊煮茶用的?”
柳残阳点点头。
慕容柴明啧啧两声:“你小子可真有心。整个天道宗上下,谁不知道掌宗大人最疼你?不过也难怪,你这般孝顺,换我我也疼。”
柳残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正要岔开话题,忽听殿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,仿佛就在身边响起。柳残阳精神一振,向慕容柴明告辞,快步走进凌霄殿。
大殿内空荡荡的,只有一人端坐在上首蒲团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,穿着一袭素白道袍,乌黑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,几缕青丝垂在耳畔,衬得肌肤胜雪。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,眉眼间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,仿佛万载寒冰,让人不敢靠近。
这便是天道宗掌宗,韩语仙。
修道千年,她的容颜依然如少女般清丽,只是那双眼睛中沉淀着岁月赋予的沧桑与深邃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弟子参见师尊。”柳残阳恭敬地跪下行礼。
韩语仙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中的清冷微微融化了几分:“起来吧。”
柳残阳站起身,双手奉上竹篮:“师尊,这是今日采的灵露。”
韩语仙看了一眼玉瓶,淡淡道:“放在那里吧。”
柳残阳依言将玉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,等着师尊训话。
韩语仙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昨夜又在练功房待了一整夜?”
柳残阳心中一紧,低下头:“弟子愚钝,想多练一会儿。”
“愚钝?”韩语仙轻轻摇头,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的根骨虽非上佳,但也绝非愚钝。修炼一途,讲究的是张弛有度,一味苦修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柳残阳恭声道。
韩语仙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,心中莫名一软。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过要强。明明已经炼气九层巅峰了,在整个天道宗同辈弟子中也算中上水平,他却总是不满意,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。
“过来。”她招招手。
柳残阳愣了一下,还是乖乖走过去,在蒲团前站定。
韩语仙伸出手,搭上他的手腕,一缕灵力探入他体内,仔细查探了一番。片刻后,她收回手,眉头微蹙:“经脉有些淤塞,是过度修炼造成的。今日不许再练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柳残阳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他无奈地应道。
韩语仙又看了他一眼,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,递给他:“这是筑基丹,你拿去服下,应该能助你突破瓶颈。”
柳残阳心头一震,连忙摆手:“师尊,这太贵重了,弟子不能收。”
筑基丹,乃是辅助筑基的极品丹药,炼制极为不易,整个天道宗一年也只得三五枚。宗门弟子想要获得,需得立下大功,或是在大比中取得优异成绩。而他柳残阳,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,何德何能受此厚待?
“我让你收,你便收着。”韩语仙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是我韩语仙的弟子,迟迟无法筑基,传出去我脸上也无光。”
这话说得冷淡,但柳残阳知道,师尊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关心自己。他鼻子一酸,深深拜倒:“弟子谢师尊厚爱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跪拜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十年了。从那个雪夜在破庙中捡到他,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间,她看着他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,长成眼前这个俊朗少年。她教他读书识字,教他修炼功法,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。她本以为,这不过是一段普通的师徒缘分,就像她之前收的那些弟子一样,教导几年,然后放手让他们去闯荡。
可是不知从何时起,一切都变了。
她开始在意他的情绪。他高兴时,她心中也会莫名欢喜;他难过时,她会想方设法让他开心。她开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。他练功时,她会远远地看着;他受伤时,她会比自己受伤还心疼。她甚至开始破例。为他求来筑基丹,为他洗筋伐髓,为他得罪宗门中的长老。
这不对。她清楚地知道这不对。
修道之人,最忌动情。情之一字,最是扰人道心。她修道千年,心如止水,本以为早已看破红尘,却在这个少年身上,一次次破功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她收回目光,重新闭上眼。
柳残阳站起身,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道:“师尊,今日宗门议事,是不是有什么大事?”
韩语仙没有睁眼:“与你无关,不必多问。”
柳残阳知道师尊的脾气,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出了大殿。
走出殿门,他长长呼出一口气,抬头望向天空。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巅,驱散了最后一缕雾气。远处云海翻涌,壮丽非凡。
“师尊对我真好。”他轻声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世间,若说有什么人对他最重要,那无疑是师尊韩语仙。是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手,给了他一个家;是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力量,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。这份恩情,他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“残阳!”
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思绪,柳残阳转头,看见慕容柴明正朝他招手。
“师兄有何吩咐?”
慕容柴明嘿嘿一笑,从背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递给他:“送你的,打开看看。”
柳残阳好奇地打开木盒,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玉佩,通体碧绿,隐隐有灵光流转,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。
“这是……护身玉佩?”柳残阳惊讶道。
慕容柴明得意地拍拍胸脯:“可不是普通的护身玉佩!这是我用天外陨铁配合九天玄玉炼制而成,能抵挡筑基巅峰修士全力一击。虽然只有一次性的效果,但也够保你一命了。”
柳残阳受宠若惊:“师兄,这太贵重了,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慕容柴明一把将玉佩塞进他手里,“咱俩什么关系?跟我客气什么?再说了,你整天在听风谷修炼,那里地势偏僻,万一遇到什么危险,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。有这个玉佩在身,我也放心些。”
柳残阳心中感动,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腰间:“多谢师兄。”
慕容柴明摆摆手,忽然压低声音:“对了,我跟你说个事。今天宗门议事,好像是说万魅魔宫那边有动静,可能要派人来咱们天道宗。”
“万魅魔宫?”柳残阳眉头一皱。
“对,就是那个魔道势力。”慕容柴明撇撇嘴,“听说他们新任的魔女,叫什么苏时语的,最近在正道地盘上活动频繁,不知道打什么主意。掌门们商量着要提防一二。”
柳残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他对魔道了解不多,但也知道正魔不两立,若万魅魔宫真有什么动作,恐怕又是一场风波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慕容柴明拍拍他肩膀,“走,陪我去炼器房,我今天有个新想法,保证不会再炸。”
柳残阳苦笑:“师兄,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!”
两人说说笑笑,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去。晨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一个阴鸷的身影从暗处走出,正是长孙言抹。
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柳残阳啊柳残阳,你倒是会收买人心。”他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不过没关系,很快,你就会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光靠讨好人是没用的。”
他转身离去,衣袍带起一阵冷风。
又过了几日,天道宗迎来了一件大事——宗门大比。
这是天道宗每年一度的盛事,所有弟子都要参加,通过比试检验一年的修炼成果。排名靠前者,不仅能获得宗门奖励的丹药法宝,还能得到长老们的青睐,有机会成为核心弟子。
今年的宗门大比尤其热闹,因为传说掌宗韩语仙会亲自到场观战。要知道,韩语仙平日里深居简出,极少参与宗门活动,这次破例出席,可见对这次大比的重视。
大比在天道宗的演武场举行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,地面铺着青冈石,四周设有观礼台,能容纳数千人。广场中央有一座擂台,高达三丈,周围布满了防御阵法,防止比试时灵力外泄伤及无辜。
天刚蒙蒙亮,演武场上便已经人头攒动。天道宗数百名弟子齐聚一堂,有的摩拳擦掌,有的窃窃私语,气氛热烈。
柳残阳站在人群中,神色平静。他的腰间挂着慕容柴明送的那枚玉佩,怀中揣着韩语仙给的筑基丹,心情颇为复杂。
这几日他听从师尊的吩咐,没有过度修炼,只是每日打坐调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筑基丹他还没服用,想等大比之后再闭关冲击瓶颈。
“残阳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,柳残阳转头,看见一个身穿绿裙的少女朝他走来。少女十五六岁年纪,容貌清秀,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甚是可爱。
“左师妹。”柳残阳微笑着打招呼。
这少女名叫左秋蝉,是韩语仙的贴身侍女,从小便跟在掌宗身边,与柳残阳也算是青梅竹马。她性格活泼开朗,嘴巴又甜,宗门上下都很喜欢她。
“残阳,你紧张不紧张?”左秋蝉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,眨着眼睛问道。
柳残阳摇摇头:“有什么好紧张的?”
“也是,你可是师尊的亲传弟子,就算输了也没人敢说你什么。”左秋蝉嘻嘻一笑,忽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跟你说,大师兄这次好像志在必得,听说他闭关半年,已经突破到筑基后期了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大师兄天资卓绝,突破是迟早的事。”
左秋蝉撇撇嘴:“你倒是心大。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差,你修炼那么刻苦,说不定这次能一鸣惊人呢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忽然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高喊:“掌宗驾到!”
众人纷纷让开道路,只见韩语仙一袭白衣,缓缓走来。她身后跟着几位长老,个个气息深厚,显然都是金丹期以上的高手。
韩语仙走上观礼台,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当她的视线落在柳残阳身上时,微微停顿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“大比开始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主持大比的是二长老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。他站在擂台上,宣布了比试规则:所有弟子抽签决定对手,胜者晋级,败者淘汰,最后决出前十名,再进行排位战。
柳残阳抽到了第十七号,对手是第十九号。
他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——赵天赐,是内门弟子,炼气八层修为。
“第一场,柳残阳对赵天赐!”
裁判高声宣布,柳残阳纵身跃上擂台,对面也上来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。
赵天赐抱拳道:“柳师弟,得罪了。”
柳残阳回礼:“请师兄指教。”
两人摆开架势,裁判一声令下,赵天赐率先出手。他修炼的是土系功法,一拳轰出,灵力化作土黄色的光芒,携带着沉重的压力朝柳残阳砸来。
柳残阳身形一闪,轻松避开。他脚步轻盈,身法灵动,在擂台上左突右闪,赵天赐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。
“柳师弟,你这样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?”赵天赐有些急躁,攻势越发猛烈。
柳残阳微微一笑,忽然停下脚步,正面迎上赵天赐的拳头。两人的拳头碰撞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砰!”
赵天赐倒退三步,脸上露出震惊之色。他分明感觉柳残阳的灵力浑厚得不像炼气巅峰,甚至隐隐有筑基修士的威压。
柳残阳没有再给他机会,身形一闪,已经来到他面前,一掌拍出。赵天赐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,整个人倒飞出去,摔下了擂台。
“柳残阳胜!”
裁判宣布结果,全场哗然。一招击败炼气八层的对手,这份实力,在同辈中实属罕见。
观礼台上,韩语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面上却依然清冷如故。
柳残阳跃下擂台,回到人群中。左秋蝉兴奋地跑过来:“残阳你好厉害!一招就赢了!”
“运气而已。”柳残阳谦虚道。
接下来几轮比试,柳残阳一路过关斩将,势如破竹。他的对手从炼气八层到炼气巅峰,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。他的打法简单直接,没有花哨的技巧,每一拳每一掌都恰到好处,既不会浪费灵力,又能精准地击中对手要害。
渐渐地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少年。
“柳残阳这小子,深藏不露啊。”
“毕竟是掌宗亲传弟子,能差到哪去?”
“我看他这次有希望进前十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柳残阳充耳不闻,只是专注地准备下一场比试。
终于,到了八进四的比试,他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——内门大师兄,筑基中期的周青云。
周青云是长孙言抹的得力助手,实力不俗,在天道宗年轻一代中排名前三。他一上台,便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,让台下不少弟子感到窒息。
“柳师弟,你的连胜到此为止了。”周青云淡淡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柳残阳微微一笑:“师兄请。”
周青云不再废话,身形一闪,已经来到柳残阳面前,一掌拍出。这一掌带着筑基中期修士的全部实力,掌风凌厉,灵力汹涌,仿佛要将柳残阳吞噬。
柳残阳不敢怠慢,全力运转灵力,也是一掌拍出。
“轰!”
两人对了一掌,柳残阳倒退五步,周青云倒退两步。高下立判,柳残阳的灵力不如周青云浑厚。
周青云得势不饶人,接连出掌,每一掌都蕴含着筑基中期的恐怖力量。柳残阳左支右绌,节节后退,眼看就要被逼下擂台。
台下,左秋蝉紧张得攥紧了拳头,慕容柴明也皱起了眉头。
观礼台上,韩语仙依然面无表情,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“认输吧,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周青云一边进攻,一边说道。
柳残阳没有回答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,忽然改变了打法。他不再与周青云硬碰硬,而是利用身法周旋,寻找机会。
周青云的攻势越来越猛,但他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。柳残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,忽然一个急停,转身就是一掌。
这一掌,他用上了韩语仙教他的“清风掌法”中的一招——清风拂柳。掌法轻柔如风,却暗含杀机,是专门对付灵力浑厚但反应稍慢的对手的。
周青云没想到柳残阳会突然反击,仓促间只能举掌相迎。
“砰!”
这一次,周青云倒退了三步,柳残阳只退了一步。
台下响起一片惊呼。
周青云脸色微变,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师弟。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拿出真本事。他双手结印,周身灵力涌动,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天罡拳!”
他一拳轰出,灵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,朝柳残阳轰去。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,威力惊人,曾一拳击败过同级别的对手。
柳残阳眼神一凝,他知道这一拳接不住,也不能接。他身形急转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色光柱,同时脚尖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周青云。
周青云一拳打空,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残阳的手掌拍在自己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周青云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全场寂静。
随即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柳残阳胜!”
裁判宣布结果,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。
柳残阳走到周青云面前,伸手将他扶起:“师兄,承让了。”
周青云脸色铁青,甩开他的手,一言不发地走下擂台。
观礼台上,韩语仙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长孙言抹站在人群中,看着柳残阳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喃喃,“看来,我确实小看你了。”
接下来的半决赛,柳残阳的对手是另一位筑基中期的师兄,他再次以弱胜强,险胜对手,杀入决赛。
决赛的对手,是大师兄长孙言抹。
这引起了全场轰动。一个炼气巅峰的弟子,竟然杀入决赛,要与筑基后期的大师兄争夺冠军,这在天道宗历史上还是头一遭。
决赛开始前,长孙言抹走到柳残阳面前,微笑道:“柳师弟,没想到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。不过,到此为止了。”
柳残阳平静地看着他:“大师兄,请。”
两人走上擂台,相对而立。
裁判一声令下,长孙言抹率先出手。他没有保留实力,一出手便是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,灵力化作一道匹练,朝柳残阳卷去。
柳残阳全力闪避,却依然被余波扫中,肩膀传来一阵剧痛。
他知道,自己和长孙言抹的差距太大,正面交锋必败无疑。但他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样认输。
“一定要想办法。”他一边闪避,一边思考对策。
长孙言抹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,一波接一波,不给柳残阳任何喘息的机会。柳残阳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,鲜血染红了衣衫。
台下,左秋蝉已经哭了出来,慕容柴明也握紧了拳头。
观礼台上,韩语仙的手指已经嵌进了扶手,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。
“认输吧,柳师弟。”长孙言抹一边攻击,一边笑道,“你打不过我的。”
柳残阳咬着牙,没有回答。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是小时候,师尊教他剑法时的场景。
“残阳,记住,剑法不在于招式的精妙,而在于心意的通达。当你全身心投入时,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长孙言抹一愣,以为他要认输,手上的攻势微微一顿。
就在这时,柳残阳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一剑。这一剑,既不是韩语仙教他的清风剑法,也不是天道宗任何一门剑法,而是一种他从未学过、却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招式。
剑光一闪而逝,长孙言抹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,一缕鲜血渗出。
全场死寂。
长孙言抹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柳残阳也愣住了,他看着手中的剑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。刚才那一剑,他根本没有思考,仿佛身体自己动了起来。
“这一剑,是谁教你的?”长孙言抹冷冷问道。
柳残阳摇摇头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长孙言抹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很好。既然你还有这样的底牌,那我也就不客气了。”他双手结印,周身灵力疯狂涌动,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住手!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,韩语仙站起身来,看着长孙言抹:“比试到此为止。”
长孙言抹一愣:“师尊,我还没有……”
“我说,到此为止。”韩语仙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残阳已经受了重伤,再打下去没有意义。这一场,算平局。”
全场哗然。
长孙言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但他不敢违逆师尊的命令,只能收起灵力,冷冷看了柳残阳一眼,转身走下擂台。
柳残阳跪在擂台上,大口喘息着,心中却满是疑惑。
刚才那一剑,到底是怎么回事?
他不知道的是,观礼台上,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神,充满了复杂。
那一剑,她认识。
那是失传已久的古法剑招——碎星剑。
这门剑法,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失传,连她都不会。可残阳怎么会用?
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,让她千年道心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夜幕降临,大比落幕。
柳残阳拖着受伤的身体,回到听风谷。他刚走进竹屋,便看见一个白衣身影站在窗前。
“师尊?”他惊讶道。
韩语仙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残阳,告诉我,今天那一剑,是谁教你的?”
柳残阳跪倒在地,眼中满是茫然:“弟子……弟子也不知道。当时危急时刻,脑子里自己就出现了那个招式。”
“自己出现的?”韩语仙眉头紧皱。
“是的。”柳残阳抬起头,眼中含泪,“师尊,弟子没有说谎,弟子真的不知道。”
韩语仙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惶恐,不像是在说谎。
她沉默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起来吧。”
柳残阳站起身,忐忑不安地看着她。
韩语仙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不管怎样,你是我韩语仙的弟子。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”
柳残阳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师尊……”
“好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韩语仙收回手,转身走向门口,“明天开始,我亲自教你剑法。”
柳残阳一愣,随即大喜:“多谢师尊!”
韩语仙没有回头,走出了竹屋。
月光下,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,有些落寞。
“碎星剑……柳家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“残阳,你到底是谁?”
夜风吹过,带走了她的声音,却带不走她心中的疑惑。
而在听风谷外的黑暗中,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找到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“魔帝之子,原来在这里。”
黑影一闪而逝,消失在夜色中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