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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：圣子求亲
天道宗山门外的云海翻涌如潮，晨光穿透层层薄雾，将整座山峰染成淡淡的金色。韩语仙负手立于观云台上，白衣胜雪，衣袂随风轻扬，清冷的容颜在朝阳映照下竟多了几分柔和。她身后三步远处，柳残阳正恭敬地垂手而立，少年身姿挺拔如松，已隐隐有了几分修道之人的气度。
十年来，这个雪夜捡回的孩子已从那个奄奄一息的垂髫幼童，长成了能让整个天道宗为之侧目的少年。虽说资质只是中上，算不得天纵奇才，但那骨子里的倔强与刻苦，却连宗门里最严苛的长老都不得不点头认可。
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练剑，风雨无阻；每夜子时还在翻阅典籍，寒暑不辍。韩语仙看在眼里，面上不显，心中却早已柔软了不知多少回。她甚至破例动用掌宗权限，从宗门宝库中取来稀世珍药为残阳洗筋伐髓，又暗中求来筑基丹助他突破瓶颈。这些事她从不说，残阳也从未问过，但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分明什么都明白。
“师尊，早课已毕，弟子去清扫落叶了。”残阳微微躬身，声音清朗。
韩语仙嗯了一声，没有回头。她习惯这样站在高处俯瞰云海，仿佛这样就能将世间一切纷扰都踩在脚下。残阳转身走了几步，忽然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师尊的背影。晨光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幅画，清冷、孤高，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人。少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，却说不出这不安从何而来。
“还有事？”韩语仙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，淡淡开口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残阳慌忙收回视线，快步离去。
目送徒儿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，韩语仙这才缓缓转身。她望着残阳离去的方向，眉头微蹙。这孩子的修为进展比她预想的要快，但最近几日总感觉他体内灵力波动有些异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缓缓苏醒。她曾数次暗中以神识探查，却一无所获，那种异样感每次她想抓住时便如泥牛入海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莫非是自己多心了？
韩语仙摇了摇头，正要回殿中处理宗门事务，却见远处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疾驰而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她瞳孔微缩，抬手间一道防护阵法已然在身前成型。那金光却在距离观云台百丈处骤然停住，化作一张华美无比的金色请柬，缓缓飘落在她掌心。
请柬以纯金箔打造，表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纹样，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淡淡灵光，显然出自大家手笔。韩语仙打开请柬，入目的字迹端庄大气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。
“天道宗韩掌宗亲启：圣子殿传人叶其琛，仰慕掌宗风仪已久，特备薄礼，三日后登门拜访，共商正道大计。望掌宗不吝赐教。”
落款处盖着圣子殿的金印，那印上隐隐有龙气盘踞，彰显着这个传承万年的势力在正道中的超然地位。
韩语仙将请柬合上，面色依旧清冷如常，但捏着请柬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。圣子殿，那是比天道宗还要古老的势力，历代传人皆以“圣子”为号，据说是上古神明留在人间的血脉。叶其琛此人她有所耳闻，年纪轻轻便已步入化神期，天赋绝伦，更难得的是为人温润如玉、风度翩翩，被正道诸派誉为“千年一遇的奇才”。
但韩语仙活了千年，见过的“奇才”不知凡几，真正能让她高看一眼的，却屈指可数。那些所谓的奇才，大多不过是生在好时候、得了好资源罢了，真要论心性坚韧、意志坚定，还未必比得上她那个傻徒弟。
她将请柬收入袖中，转身回殿。三日后的事，三日后再说。
消息却比请柬传播得更快。
不出半日，整个天道宗都知道了——圣子殿传人叶其琛要来拜访掌宗大人。弟子们议论纷纷，有的说这是要谈两派结盟之事，有的说这是要商议对抗魔道的大计，还有的说得更离谱，什么叶其琛仰慕掌宗美貌已久，此行是来提亲的。
“胡说什么！”长孙言抹一掌拍在石桌上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身边几个师弟吓得噤声，不敢再言语。作为掌宗大弟子，长孙言抹在宗门中的地位仅次于长老，平日里对这些师弟们呼来喝去惯了，众人虽心中不满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。
“大师兄，我们也是听外面人说的……”一个师弟小声辩解。
“听外面人说的就信？”长孙言抹冷笑，“掌宗大人千年道心，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揣度的？再让我听到有人嚼舌根，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！”
几个师弟连忙告罪离去，走出老远才敢松口气。其中一人低声道：“大师兄这是怎么了？自从掌宗收了柳师弟，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嘘！小声点！谁不知道大师兄对掌宗……那个心思？”另一人压低声音，“掌宗收了柳师弟后格外疼爱，大师兄心里能舒服才怪。”
“可掌宗是他师尊啊，他怎么能……”
“修道之人虽说不讲那些世俗伦理，但师徒之间终究是……”那人说到一半，见远处有人走来，连忙住口。
长孙言抹站在原地，双拳紧握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他抬头望向山顶那座巍峨宫殿，眼中满是不甘与嫉妒。他入门最早，伺候师尊最久，凭什么那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能分走师尊的宠爱？师尊对那小子笑得次数，比对他这十年来加起来都多！
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，师尊竟然为那小子求来筑基丹。那可是筑基丹！当年他突破筑基期时，师尊只是指点了几句便不再过问，他硬是靠自己苦修三年才破境成功。凭什么那小子就能走捷径？
“大师兄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长孙言抹猛地转身，只见柳残阳抱着一捆竹简站在不远处，少年面容平静，眼神清澈，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。长孙言抹深吸一口气，将脸上的阴鸷压下，换上一副温和笑容：“残阳啊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这些是师尊要的典籍，弟子刚从藏经阁取来。”残阳微微颔首，便要离去。
“残阳，”长孙言抹叫住他，“你听说了吗？圣子殿的叶其琛要来拜访师尊。”
残阳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：“听说了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长孙言抹笑了笑，“只是提醒你一句，叶其琛此人城府极深，他来天道宗，未必是好事。你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，到时候要多加小心。”
残阳微微皱眉，这话听着像是关心，但总觉着哪里不对。他嗯了一声，抱着竹简继续往山顶走去。长孙言抹望着他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个被师尊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徒弟，能在叶其琛手里撑几个回合。
三日后，圣子殿的车驾如期而至。
那天清晨，天道宗山门外霞光万道、瑞气千条，九条蛟龙拉着一辆黄金辇车从天际驶来，车驾四周有仙乐相伴、花瓣飘落，排场之大，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天道宗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。
辇车停在山门前，车门缓缓打开，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出。
叶其琛一身月白长袍，腰束白玉带，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，面如冠玉、目若朗星。他嘴角挂着淡淡笑意，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，却又没有丝毫架子，对迎上来的天道宗弟子一一微笑点头，态度谦和有礼。
“圣子殿叶其琛，奉师命拜访天道宗韩掌宗，烦请通传。”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，让人听了便心生好感。
早有弟子飞报上山，韩语仙并未亲自下山迎接，只派了左秋蝉在山门处引路。叶其琛也不在意，一路跟着左秋蝉上山，沿途还不时与天道宗弟子交谈几句，言语间对天道宗的种种典故如数家珍，显然做足了功课。
柳残阳站在人群后方，远远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圣子传人。不得不承认，此人确实生得极好，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浑然天成，不像是装出来的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尤其是叶其琛那双眼睛，明明在笑，眼底却深不见底，像是一口古井，你永远看不清井底藏着什么。
“残阳，你躲在这里做什么？”慕容柴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残阳收回视线：“没什么，不想凑热闹。”
“那可不行，”慕容柴明嘿嘿一笑，“掌宗说了，让你待会儿在大殿侍奉。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，你可得好好表现。”
残阳愣了一下。在大殿侍奉？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大师兄长孙言抹的差事，师尊怎么突然点了他？
大殿之上，韩语仙高坐主位，两侧坐着天道宗的几位长老。叶其琛被请到客座，随行的圣子殿弟子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——千年灵芝、万年温玉、龙血玄铁……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，看得几位长老都暗自咋舌。
“韩掌宗，这些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叶其琛拱手行礼，姿态优雅至极，“晚辈仰慕掌宗风范已久，今日得见，三生有幸。”
韩语仙面色淡然：“圣子客气了。不知此行所为何事？”
叶其琛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：“晚辈此来，一是代表圣子殿与天道宗商议结盟之事。如今天下大势纷乱，魔道蠢蠢欲动，我正道诸派理当联手，共抗邪魔。圣子殿愿与天道宗结为兄弟之盟，同进同退。”
韩语仙接过玉简，神识扫过，微微点头：“此事可行，具体条款容后再议。第二件事呢？”
叶其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，他从座位上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，竟当着满殿长老弟子的面，朝韩语仙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韩掌宗，晚辈第二件事，是求亲。”叶其琛直起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韩语仙，“晚辈仰慕掌宗已久，愿以圣子殿全部资源为聘，与掌宗结为道侣，共掌正道。望掌宗成全！”
大殿瞬间寂静得落针可闻。
几位长老面面相觑，显然也没料到叶其琛会来这么一出。弟子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，几个胆小的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摔了。
韩语仙面色不变，但坐在她身侧的柳残阳却注意到，师尊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圣子说笑了。”韩语仙开口，声音清冷如霜，“修道之人，不谈儿女私情。况且贫道已年长圣子数百岁，此事万万不妥。”
叶其琛却不急不躁，依旧笑容温润：“修道之人寿元悠长，年龄不过数字罢了。掌宗风华绝代，晚辈倾慕已久，此心天地可鉴。至于辈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修真界结为道侣跨越辈分者不在少数，掌宗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之见？”
“圣子厚爱，贫道心领。”韩语仙淡淡道，“但贫道一心向道，无意儿女情长，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叶其琛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凝滞，但很快便恢复如常。他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掌宗既然无意，晚辈自然不敢强求。不过结盟之事，还望掌宗多多考虑。”
“自然。”韩语仙点头。
接下来的谈话便回到了正题，双方就结盟的具体条款进行了初步磋商。叶其琛表现得极为专业，对每一条款都能提出精准的见解，既维护圣子殿的利益，又不让天道宗吃亏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几位长老越谈越满意，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柳残阳站在韩语仙身后，始终一言不发。他能感觉到，叶其琛虽然在与长老们交谈，但目光时不时会扫过自己，那目光看似随意，却让他背脊发凉，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，当叶其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，他怀中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烫。这玉佩是他父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，十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异样，为何偏偏在这时候发烫？
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，直到傍晚时分才告一段落。韩语仙设宴款待叶其琛一行，宴席上觥筹交错，气氛看似融洽，但柳残阳总觉得暗流涌动。
席间，叶其琛忽然举杯看向柳残阳：“这位便是韩掌宗十年前收的高徒吧？果然一表人才。”
韩语仙微微点头：“正是小徒柳残阳。”
“柳残阳……”叶其琛念着这个名字，笑意更深了几分，“好名字，绝境中亦有希望，韩掌宗果然用心良苦。”
残阳起身回礼：“圣子谬赞。”
“听说你入门十年，便已修炼到炼气巅峰，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？”叶其琛饶有兴趣地问，“如此天赋，当真难得。”
残阳摇头：“弟子资质平平，全赖师尊教导有方。”
“懂得感恩，是好事。”叶其琛点点头，忽然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你可知道你的身世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韩语仙面色骤冷，几位长老也皱起了眉头。
残阳心中一紧，面色却不变：“弟子自幼被师尊收养，不知身世。圣子难道知道？”
叶其琛哈哈一笑：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，小友莫要放在心上。来，喝酒！”
他举杯一饮而尽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残阳慢慢坐下，怀中的玉佩更烫了，烫得他胸口隐隐作痛。
宴席散后，韩语仙命人送叶其琛一行去客房休息，自己则带着残阳回到寝殿。
“今日叶其琛的话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韩语仙背对着残阳，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。
残阳站在门口，低声道：“师尊，弟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？”
韩语仙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烛光下，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，却隐隐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。她心中一软，走上前，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：“不知道也好，知道了反而是负担。你只需记住，无论你是谁，既入我门，便是我徒。”
残阳鼻子一酸，险些落下泪来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“下去休息吧。”韩语仙收回手，“今夜警醒些。”
残阳一愣：“师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叶其琛此人，我信不过。”韩语仙淡淡道，“他今日求亲被拒，面上不显，心中必有计较。我怕他会对你不利。”
残阳心中一暖，躬身道：“弟子会小心的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：“师尊，您也要小心。”
韩语仙微微点头，目送他离去。殿门关上，她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。叶其琛今日突然提起残阳的身世，绝非无心之语。此人到底知道些什么？又想要做什么？
她走到窗前，望着夜色中的天道宗。远处客房的灯火还亮着，叶其琛应该还没睡。这个人，比表面看起来要危险得多。
夜深了，天道宗万籁俱寂。
柳残阳盘膝坐在床上，运转功法调理灵力。今日之事让他心神不宁，始终无法入定。怀中玉佩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，但他总觉得胸口还在隐隐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强行入定，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，若不是他这些年被韩语仙训练得耳力极佳，根本不可能察觉。残阳立刻睁开眼睛，却没有动，只是将神识悄悄扩散出去。
窗外有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残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天道宗的防卫森严，能悄无声息摸到掌宗弟子住处的外人，修为至少在他之上。他悄悄摸向枕下的短剑，那是韩语仙送他的防身之物，虽非神兵利器，却也是难得的灵器。
“咔嚓——”
窗栓被轻轻挑开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三个人影呈扇形散开，将残阳的床铺围在中间。
残阳闭上眼睛，假装熟睡，暗中却已蓄势待发。他在等，等这些人先动手。只要他们敢靠近，他就敢拼死一搏。
三道黑影对视一眼，同时出手！
三柄短刀从三个方向刺向床铺，刀锋上淬着幽蓝色的光芒，分明是涂了剧毒。这一击配合默契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，而非寻常盗匪。
残阳猛然睁眼，一掌拍在床板上，整个人借力弹起，同时短剑出鞘，划出一道银光。
“叮叮叮——”
三声脆响，三柄短刀被荡开。但残阳也被震得虎口发麻，这三人的修为都不在他之下，其中一人甚至已是筑基中期。
“这小子有防备！速战速决！”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，三人同时变招，刀光如网，将残阳笼罩其中。
残阳且战且退，短剑舞得密不透风，但对方的配合实在太过默契，不过十招，他身上便多了几道伤口。鲜血顺着胳膊流下，滴在地上，触目惊心。
更可怕的是，对方的刀上涂了毒。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正在蔓延，他的动作越来越慢。
“束手就擒吧，我们只要你的命，不会让你受太多苦。”黑衣人冷笑道。
残阳咬着牙，一言不发。他不能死，师尊还在等他，他还有太多事没做。可对方的刀光越来越密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手中的短剑越来越重。
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，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。
“放肆！”
韩语仙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，她一掌拍出，恐怖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，三个黑衣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，便被震飞出去，撞在墙上口吐鲜血。
“师尊……”残阳踉跄了一下，短剑掉在地上。
韩语仙一把扶住他，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和发黑的血液，眼中杀机暴涨。她转头看向那三个黑衣人，一字一句：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
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，嘴角溢出黑血——他咬破了藏在牙中的毒囊。另外两人也同样服毒自尽，片刻间便气绝身亡。
韩语仙面色铁青。这些人是死士，一旦任务失败便自杀，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线索。但能培养出这种死士的势力，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。
“残阳，残阳！”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，只见残阳面色发黑，毒气已蔓延到颈部。
韩语仙毫不犹豫，一掌按在残阳胸口，纯净的灵力涌入他体内，强行将毒素逼出。黑色的毒血从伤口中喷出，溅在她雪白的衣袍上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片刻后，残阳脸上的黑色终于褪去，呼吸也平稳下来。但他失血过多，已经昏了过去。
韩语仙将他抱到床上，亲手为他清洗伤口、敷药包扎。她做这些时手很稳，面色也很平静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刚才有多害怕。如果她晚来一步，如果她不是恰好心神不宁出来巡视，如果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几位长老和弟子闻讯赶来。看到屋内的情景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掌宗，这是……”
“有刺客。”韩语仙站起身，面色恢复清冷，“封锁山门，彻查此事。”
“是！”长老领命而去。
长孙言抹站在门外，看着屋内浑身是血的柳残阳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，但很快便掩饰成担忧：“师尊，师弟他……”
“没有性命之忧。”韩语仙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带人搜查宗门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刺客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长孙言抹躬身退下，转身时嘴角微微上扬，但随即又压了下去。
叶其琛也闻讯赶来，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：“竟敢在天道宗行刺，简直无法无天！韩掌宗放心，晚辈定当协助调查，绝不放过幕后主使！”
韩语仙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圣子有心了。”
叶其琛面色不变，依旧满脸正气：“这是晚辈应该做的。对了，柳小友伤势如何？晚辈这里有一株万年续命草，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韩语仙淡淡道，“小徒伤势已稳，不劳圣子费心。夜深了，圣子请回吧。”
叶其琛也不强求，拱手告辞。走出残阳的住处，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。
“废物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语仙站在残阳床边，守了一整夜。
天亮时，残阳终于醒来。他睁开眼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师尊清冷的容颜。韩语仙坐在床边，白衣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，显然一夜未眠。
“师尊……”残阳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韩语仙按住他，“伤还没好，好好躺着。”
残阳乖乖躺下，看着师尊眼底的疲惫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：“师尊守了弟子一夜？”
韩语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昨夜之事，你莫要声张。我会查清楚。”
“是那叶其琛……”残阳想说什么，却被韩语仙打断。
“没有证据，不要乱说。”韩语仙站起身，“好好养伤，我去处理宗门事务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残阳：“以后夜里警醒些，我会在你住处周围布下阵法。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残阳重重地点头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韩语仙出了门，脸上才露出一丝疲惫。她抬头望向远处客房的方向，眼中寒光闪烁。叶其琛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求亲被拒，便要杀人泄愤吗？还是说，残阳的身世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？
她想起昨日叶其琛提到残阳身世时，残阳怀中那块玉佩突然发烫。那玉佩她见过无数次，从未有过异样，为何偏偏在那时候……
韩语仙加快了脚步，她需要去查一些东西。一些她十年前就该查，却因为私心一直没查的东西。
与此同时，叶其琛站在客房窗前，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令牌。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“杀”字，隐隐有血光流转。
“任务失败了。”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，一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。
叶其琛面色不变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主上很不高兴。”黑袍人道，“那个小子身上有魔帝的气息，必须尽快除掉。你这次打草惊蛇，韩语仙必有防备，再想下手就难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叶其琛淡淡道，“我本就没指望那几个废物能杀了他。这次不过是试探，看看韩语仙对那小子的重视程度。”
黑袍人沉默片刻：“结果如何？”
叶其琛转过身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：“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视。堂堂天道宗掌宗，竟为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亲手疗伤、守夜，你说，这正常吗？”
黑袍人不语。
叶其琛将令牌收入袖中：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一个来历不明的徒弟，一个清冷千年的师尊，这里面藏着的故事，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精彩。”
“主上要的是那小子的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其琛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韩语仙的寝殿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“但他的命我要，韩语仙我也要。这个女人，值得我花心思。”
黑袍人冷哼一声：“你不要玩火自焚。”
“放心，火候我拿捏得准。”叶其琛微微一笑，温润如玉的面容在晨光中竟显得有些诡异，“现在，该去慰问一下受伤的柳小友了。做戏嘛，总要做全套。”
他整了整衣冠，推门而出，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，朝残阳的住处走去。
晨风吹过天道宗的山峰，将昨夜的腥味吹散。云海依旧翻涌，山峦依旧巍峨，但韩语仙和柳残阳都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，那些未曾揭开的真相，正像潮水一样，一点一点地涌上来，将他们吞噬。而他们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握紧手中的剑，在这汹涌的暗流中，寻找那一线生机。
师徒二人同时嗅到了阴谋的气息，却都没有说破。有些事，不需要说破，只需要做好准备。
因为更大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