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:江怀柔的算计
水月宫坐落在天道宗以西三千里的碧波湖上,终年被灵雾笼罩,远观如仙境落人间。宫门以白玉为阶,水晶为柱,雕栏玉砌间处处透着一股出尘之气。来往弟子皆是貌美女修,一袭水蓝色纱衣,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慈悲柔和的韵味。江湖上提起水月宫,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“正道楷模”“济世为怀”。
可谁知道,这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,藏着怎样污浊不堪的勾当。
韩语仙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满冰蚕丝锦褥的玉床上,四周垂着鲛绡纱帐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。她试图起身,胸口却传来钻心剧痛,低头一看,白色道袍已被换成一袭轻薄的水蓝色寝衣,衣料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的肌肤。
她心中一凛,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,却摸了个空。
“韩掌宗醒了?”
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帐外传来。纱帐被人轻轻撩开,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妇人面孔。江怀柔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实则已修行八百余年,是修真界公认的“活菩萨”。她生得慈眉善目,眉心一点朱砂痣,笑起来眼角微弯,让人如沐春风。
可韩语仙注意到,她的眼神不对劲。
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,不是关切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贪婪。那种目光韩语仙见过——当年在极乐宗交静一难眼中见过,在万魅魔宫苏时语眼中也见过。只是江怀柔藏得更深,伪装得更好,若不是韩语仙素来敏锐,几乎要被那层慈悲的外壳骗过去。
“江宫主。”韩语仙撑着身子坐起来,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,“我怎会在水月宫?”
江怀柔在她床边坐下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亲妹妹。她轻叹一声:“韩掌宗在五岳之巅受了重伤,又强撑着离开,半路便昏厥过去。幸好我宫弟子巡游时发现,这才将您带回救治。韩掌宗放心,这里绝对安全,您只管安心养伤。”
韩语仙记得自己确实昏倒在了荒野之中。那日五岳之巅大战结束,她与残阳……想到那个名字,她心头一痛。那孩子彻底堕入魔道,屠尽正魔两道高手后转身离去,她想去追,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,没走出十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。
“多谢江宫主救命之恩。”韩语仙拱手道谢,心中却已起了警觉。她与江怀柔素无交情,水月宫与天道宗也只是点头之交,此人为何要出手相救?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,雪中送炭者少,趁火打劫者多。
江怀柔似是看穿她心思,笑道:“韩掌宗不必多虑。水月宫虽不如天道宗势大,却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。魔种现世,天下大乱,若连韩掌宗这样的中流砥柱都倒下了,正道还有谁能撑得起?”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,“这是我宫特制的疗伤圣药‘月华露’,对重伤之躯有奇效。韩掌宗若不嫌弃,每日服用一滴,七日便可痊愈。”
韩语仙接过药瓶,拔开瓶塞闻了闻,确实是一股清冽的药香,没有异样。她点头道谢,却并未立刻服用。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千年,她太清楚有些毒无色无味,光靠闻是闻不出来的。
江怀柔也不勉强,起身告辞:“韩掌宗好好休息,我让人准备些清淡的膳食送来。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摇床头的银铃。”
她转身离去,纱帐落下,隔绝了内外视线。
韩语仙盯着帐顶的水晶吊灯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她检查了自己的身体——经脉断了三成,丹田有裂痕,灵力几乎耗尽,确实是重伤之躯。右臂那道剑伤深可见骨,是叶其琛偷袭时留下的,伤口处还残留着阴毒的灵力,正在缓慢侵蚀她的血肉。
以她现在的状态,别说与人动手,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必须尽快恢复实力。
她犹豫片刻,还是倒出一滴月华露服下。灵液入喉,化作一股温和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,确实在修复受损的经脉。韩语仙微微松了口气,至少这药没问题。她闭上眼,开始运功疗伤。
可她没注意到,窗外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,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。
江怀柔站在回廊上,透过雕花窗棂看着床上闭目疗伤的韩语仙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面容俊美,身形修长,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,正是她最宠爱的“弟子”——或者说,禁脔。
“宫主,这韩语仙可是天道宗掌宗,正道魁首之一,您真的要……”年轻男子欲言又止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江怀柔回过头,抬手抚摸他的脸颊,动作温柔,眼神却冷得像冰:“怎么,心疼了?”
年轻男子浑身一颤,连忙跪下:“属下不敢!属下只是担心,万一事情败露,天道宗那边……”
“天道宗?”江怀柔轻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不屑,“长孙言抹那个废物早就被我收买了,他巴不得韩语仙回不去,好名正言顺坐上掌宗之位。至于其他人,谁会在意一个叛徒师尊的死活?”
她转身望向韩语仙的房间,眼中贪婪之色更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修行八百年,至今无法突破渡劫期吗?”
年轻男子摇头。
“因为我的体质特殊,需要……纯净的处子元阴来中和体内的阴毒。”江怀柔舔了舔嘴唇,“可这世上,修行千年还是处子之身的女子,实在太少了。更何况,还得是修为高深、灵力纯净之辈。韩语仙,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。”
她说着,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:“她那身修为,那副皮囊,那颗纯净无瑕的道心……全部,全部都将是我的!”
年轻男子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江怀柔收起笑容,淡淡道:“去准备‘迷神香’,今晚就开始。记住,剂量要控制好,我要她清醒着感受这一切。清醒着求我,清醒着堕落,那才最有滋味。”
“是。”
年轻男子领命退下,背影都在微微发抖。
夜幕降临,水月宫笼罩在一片朦胧月色中。碧波湖上雾气升腾,将整座宫殿衬托得如同仙境。韩语仙的房间点着安神香,袅袅青烟从铜炉中升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她正在运功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那股甜香越来越浓,钻进鼻腔后直冲天灵盖,让她脑袋昏昏沉沉的。她猛地睁开眼,屏住呼吸,可为时已晚——那香已经渗入她的经脉,正在缓慢侵蚀她的神智。
“这是……迷神香!”韩语仙脸色大变。
迷神香是修真界禁药,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。它无色无味,燃烧时几乎无法察觉,一旦吸入便会逐渐失去神智,变得任人摆布。最可怕的是,它会放大心底最隐秘的欲望,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。
韩语仙想要起身,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。她咬牙运功逼毒,却发现迷神香已经和月华露的药力融合在一起,根本无法分离。原来那月华露本身没问题,但和迷神香结合后,便会化作一种更可怕的药物——迷情散!
江怀柔从一进门就开始算计了!
房门被推开,江怀柔款步走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热汤。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的笑容,可眼中却满是得意的光芒。
“韩掌宗,我让人炖了碗参汤,您趁热……”她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,“哎呀,韩掌宗,您脸色怎么这么红?可是发热了?”
韩语仙死死盯着她,声音沙哑:“江怀柔……你……好大的胆子……”
江怀柔将参汤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下,伸手去探韩语仙的额头。韩语仙想要躲开,身体却不听使唤,只能任由那只手贴上自己的肌肤。
“呀,果然好烫。”江怀柔的指尖在她额头上缓缓滑过,一路向下,划过她的脸颊、下颌、脖颈,“韩掌宗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韩语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可迷情散的药力正在发作,她的身体越来越热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恍惚间,她看见江怀柔的脸在扭曲变形,一会儿变成残阳的模样,一会儿又变回那张虚伪的慈悲面孔。
“你……到底想……做什么……”韩语仙咬着舌尖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江怀柔俯下身,凑到她耳边,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:“我想做什么?韩掌宗,我只是想帮你啊。你修行千年,清心寡欲,可你的身体需要释放,你的道心需要滋润。我是来渡你的,渡你脱离苦海,渡你尝遍人间极乐。”
她说着,手指已经滑到韩语仙的领口,轻轻挑开第一颗盘扣。
“住手……”韩语仙想要反抗,可双手被迷情散化去了所有力气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怀柔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衣扣,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。
江怀柔眼中贪婪之色更浓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她盯着韩语仙的身体,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“多美的身体啊,修行千年,不染尘埃。”她喃喃自语,指尖在韩语仙锁骨上流连,“你知道吗,我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身体。纯净,无瑕,充满了处子的芬芳。”
她俯下身,嘴唇贴在韩语仙耳垂上,轻轻含住。
韩语仙浑身一颤,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耳垂蔓延到全身。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,让她既恐惧又……渴望?
不!不对!
她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。她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推开江怀柔,跌跌撞撞滚下床,想要逃出去。
江怀柔被推得后退两步,非但不怒,反而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不再温柔,而是充满了扭曲的愉悦:“跑啊,你跑啊。我倒要看看,中了迷情散的人,能跑到哪里去。”
韩语仙爬到门口,却发现房门从外面锁死了。她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迷情散的药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波比一波凶猛,冲刷着她的理智。
她开始出现幻觉。
眼前的江怀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身影。那少年身穿白色道袍,眉目清秀,眼中满是孺慕之情。他朝她走来,轻轻唤了一声:“师尊。”
“残阳……”韩语仙喃喃道,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。
少年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他的手很大,很温暖,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其中。韩语仙只觉得一阵眩晕,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。
“师尊,你冷吗?”少年凑近她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“弟子给你暖暖。”
韩语仙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。
她想起那个大雪之夜,破庙中奄奄一息的幼童。她想起十年间那孩子每日为她采露煮茶、清扫落叶的点点滴滴。她想起他高烧时她彻夜守护,他醒来时第一声唤的就是“师尊”。她想起宗门大比他展露惊世之姿,她问剑招从何而来,他含泪跪地说“弟子也不知道”。
她想起他叛出师门时回望山巅的那一眼,想起他五岳之巅浴血奋战的背影,想起他彻底入魔后转身离去时眼中的痛苦与决绝。
她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,师徒二人赤裸相拥,身体交融,天地变色。
那是她修行千年最不该做的事,也是最不后悔做的事。
“残阳……”韩语仙伸手搂住少年的脖子,将脸埋进他胸口,“为师……好想你……”
少年身体一僵,随即温柔地抱住她,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摸:“师尊,我也想你。很想,很想。”
韩语仙闭上眼睛,任由自己沉沦在这虚幻的温暖中。迷情散的药力彻底爆发,她的理智如同决堤的洪水,一泻千里。她抬起头,看着少年的脸,眼中满是迷离。
“残阳,吻我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,嘴唇覆上她的唇。
那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,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热情。韩语仙闭上眼睛,回应着这个吻,双手攀上他的脖颈,将自己完全交了出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抱着她的根本不是柳残阳,而是江怀柔用幻术伪装的假象。
真正的江怀柔正站在一旁,看着韩语仙对着空气又搂又亲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。她走到韩语仙身后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嘴唇贴在她耳边,用残阳的声音说:“师尊,弟子伺候你。”
韩语仙浑身一颤,转过头,看见“残阳”的脸近在咫尺。她痴痴地笑着,伸手抚摸那张脸:“你瘦了。”
“为你消瘦,值得。”江怀柔模仿着残阳的语气,声音低沉而温柔。她将韩语仙打横抱起,放回床上,纱帐落下,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灯光中。
她俯下身,吻上韩语仙的锁骨,一路向下。韩语仙闭着眼,口中喃喃唤着“残阳”,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着。
江怀柔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。
马上就要得手了。
只要她采补了韩语仙的处子元阴,就能突破瓶颈,踏入渡劫期。到时候,什么天道宗,什么正道联盟,统统都要臣服在她脚下!
她伸手去解韩语仙最后一件衣物,指尖刚碰到那层薄纱——
“砰!”
房门被人一脚踹开,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如同惊雷。
江怀柔猛地抬头,就看见一个浑身煞气的少年站在门口。他一身黑衣,长发披散,眼中满是猩红的杀意。手中长剑还在滴血,显然是已经杀了外面守卫的弟子。
“放开她。”
三个字,冷得像万年寒冰。
江怀柔瞳孔骤缩:“柳残阳?!你怎么会……”
柳残阳没有回答,一步踏入房中,剑尖直指江怀柔咽喉。他身上魔气翻滚,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江怀柔脸色变幻数次,最终冷笑一声:“就凭你一个刚入魔的小娃娃,也敢来我水月宫撒野?”她抬手一掌拍出,灵力化作漫天水刃,朝柳残阳铺天盖地斩去。
柳残阳不闪不避,一剑斩出。
黑色剑气与漫天水刃碰撞,发出一声巨响,整个房间都在颤抖。江怀柔的修为确实高深,已是渡劫初期巅峰,比柳残阳高出一个大境界。可柳残阳体内魔种已经觉醒大半,魔气之磅礴,远超常人想象。
两人对轰数招,竟然不分胜负。
江怀柔脸色越来越难看,她没想到这个刚入魔的小子居然如此棘手。更让她心惊的是,柳残阳的剑招中隐隐有上古魔帝的影子,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“该死!”江怀柔咬牙,催动全身灵力,准备施展绝招。
就在此时,床上的韩语仙忽然发出一声呻吟。
柳残阳心头一紧,分神望去,就看见韩语仙躺在床上,衣衫半解,面颊潮红,眼神迷离,口中还在喃喃唤着“残阳”。那模样,既妩媚又脆弱,看得他心都要碎了。
江怀柔趁机一掌拍来,正中柳残阳胸口。
柳残阳倒飞出去,撞碎了房门,重重摔在回廊上。他一口鲜血喷出,却立刻翻身而起,眼中猩红更浓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!”他嘶声吼道。
江怀柔缓步走出房间,居高临下看着他,冷笑道:“没做什么,就是给她用了点迷情散,让她好好享受享受。怎么,心疼了?你心疼她,她可心疼你?你知不知道,刚才她抱着我,嘴里喊的可全是你的名字。”
柳残阳浑身一震。
“一个师尊,一个徒儿,居然做出这等苟且之事。”江怀柔啧啧摇头,“韩语仙也是,明明心里想要得不行,偏偏装得一副清冷模样。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借口,她就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。你说,这样的女人,值不值得你拼命?”
“闭嘴!”柳残阳暴喝一声,魔气冲天而起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江怀柔扑去。
江怀柔冷笑,双手结印,一道水蓝色光幕挡在身前。柳残阳一头撞在光幕上,被弹了回来,身上多了数道被水刃切割的伤口。
“我说了,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江怀柔摇头,“念在你是个好苗子的份上,我不杀你。滚吧,带着你那不要脸的师尊一起滚。记住,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,我会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,天道宗掌宗韩语仙,是如何跪在我面前求欢的。”
柳残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眼中血泪滑落。
他想杀她,很想,很想。
可他杀不了。
以他现在的实力,最多和江怀柔打个平手,想要杀她几乎不可能。更何况韩语仙还中了迷情散,再不救治恐怕会伤及根基。
他咬着牙,转身冲进房间,用被子裹住韩语仙,将她抱在怀里。韩语仙还在迷乱中,双手攀上他的脖子,嘴唇贴在他脸颊上胡乱亲吻。
“残阳……残阳……别走……”
柳残阳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紧紧抱住韩语仙,声音嘶哑:“不走,弟子不走。师尊,我们回家。”
他抱着韩语仙冲出房间,一路杀出水月宫。江怀柔站在回廊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。
“宫主,就这样放他们走?”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问。
江怀柔冷笑:“放他们走?我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。那小子体内魔种即将彻底觉醒,到时候他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让韩语仙死在自己最爱的徒儿手里,不是更有意思吗?”
她转身回房,看着凌乱的床铺,眼中闪过一丝惋惜:“可惜了,那么好的补品,就差一点。”
年轻男子跪在地上,不敢接话。
江怀柔忽然回头看他,眼中又露出那种贪婪的光芒:“过来。”
年轻男子浑身一颤,却不敢违抗,乖乖爬了过去。
纱帐再次落下,灯影摇曳,隐约可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。
水月宫外,柳残阳抱着韩语仙一路狂奔,不敢停歇。他不知道江怀柔会不会追来,他只知道必须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为师尊解毒。
韩语仙在他怀里越来越不安分,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,嘴唇贴在他脖颈上又亲又咬。柳残阳被她撩拨得面红耳赤,却只能咬牙忍着。
“师尊,您忍一忍,马上就到了。”
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,将韩语仙放在铺好的干草上,转身想要去找解药。韩语仙却一把拉住他的手,力气大得出奇。
“别走……求你别走……”她眼中满是泪花,声音哽咽,“残阳,为师知道……知道这样不对……可为师……为师真的好想你……”
柳残阳僵在原地,心如刀绞。
他蹲下身,握住韩语仙的手,轻声道:“师尊,弟子不走。弟子就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。”
韩语仙痴痴地看着他,伸手抚摸他的脸,指尖从他眉眼一路滑到嘴唇。她忽然凑上去,吻住他。
柳残阳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,而是带着无尽思念和渴望的深吻。韩语仙吻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。
柳残阳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滑落。
他知道不该这样,可他就是舍不得推开。
良久,唇分。
韩语仙靠在他怀里,喃喃道:“残阳,你知道吗……为师前世……真的是你娘亲……可这一世……为师不想当你娘亲……为师想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迷情散的药力让她昏睡过去。
柳残阳抱着她,坐在山洞里,一夜未眠。
天亮了。
韩语仙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,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袍。那袍子上有她熟悉的气息——是残阳的味道。
她猛地坐起来,头疼欲裂。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水月宫、迷情散、江怀柔的幻术、还有……她抱着“残阳”又亲又搂的画面。
韩语仙的脸瞬间红透了,紧接着又变得煞白。
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——衣物虽然凌乱,但还算完整。体内虽然还有迷情散的残余药力,但元阴未失,说明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……
不对,她记得自己吻了“残阳”,吻得很投入,很缠绵。可那个“残阳”是江怀柔假扮的,那她吻的岂不是……
韩语仙一阵恶心,差点吐出来。
“师尊醒了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韩语仙抬头,就看见柳残阳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。他身上的黑衣沾满了血污和尘土,脸色苍白,眼下一片乌青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两人四目相对,一时无言。
韩语仙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他救了自己?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?还是……为昨晚的失态道歉?
柳残阳先开口了:“师尊先把汤喝了吧,暖暖身子。迷情散的药力还没完全退,多喝点热水有助于排毒。”
他将汤碗放在韩语仙手边,转身就要走。
“残阳。”韩语仙叫住他。
柳残阳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,没有回头。
韩语仙犹豫了很久,终于问出口:“昨晚……我有没有……对你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柳残阳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师尊只是睡了一觉,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韩语仙听出了他话里的隐瞒,可她没有追问。有些事,问得太清楚,对谁都没好处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柳残阳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良久,才道:“不用谢。弟子说过,无论发生什么,都会保护师尊。”
他大步走出山洞,留下韩语仙一个人坐在干草上,捧着那碗热汤,泪水无声滑落。
山洞外,柳残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,仰头望着天空,眼眶通红。
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韩语仙的气息,淡淡的,甜甜的,像春天的桃花。
他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江怀柔,你对我师尊做的事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百倍偿还。
山洞内,韩语仙喝完汤,将碗放在一边,低头看着身上那件黑色外袍。她将袍子凑到鼻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残阳的气息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。虽然大部分都是幻觉,可她记得自己吻“残阳”时的感觉——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炽热,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如果昨晚抱着她的不是江怀柔假扮的幻象,而是真正的残阳……
韩语仙猛地睁开眼,脸上滚烫。
她在想什么?!
那是她徒弟!是她前世今生都要守护的人!她怎么能对他生出那种心思?!
可道心不会骗人。从雪夜收徒那一刻起,从她破例为他洗筋伐髓那一刻起,从她彻夜守护他高烧那一刻起,从她不顾一切与他合体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这个徒儿在她心中的位置,早就超出了师徒的范畴。
只是她不敢承认,不愿承认,拼命压抑,拼命否认。
直到昨晚,迷情散放大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欲望,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才如洪水般决堤而出。
韩语仙将脸埋在黑色外袍里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等眼泪流干了,她擦干脸,整理好衣物,走出山洞。
柳残阳还靠在大石头上,看见她出来,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“师尊,您的伤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韩语仙打断他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,“多谢你救了我。从今往后,你我师徒缘分已尽,各自珍重。”
柳残阳脸色一白:“师尊……”
“别叫我师尊。”韩语仙转过身,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,“柳残阳,从你叛出师门那一刻起,你我就不再是师徒。昨晚……昨晚是我失态,你忘了吧。”
她抬脚要走,柳残阳突然从背后抱住她,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。
韩语仙浑身僵硬。
“我不放。”柳残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师尊,弟子知道您在想什么。您觉得对不起天道宗,对不起列祖列宗,对不起那些死去的正道同道。可弟子不在乎,弟子只在乎您。”
他把她转过来,双手捧着她的脸,逼她与自己对视。
“师尊,弟子问您一句,您心里到底有没有弟子?不是师徒之情,是男女之情。您敢不敢看着弟子的眼睛,说一句‘没有’?”
韩语仙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,嘴唇颤抖,那个“没有”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柳残阳笑了,笑中带泪。
“弟子就知道,师尊心里是有弟子的。”
他低头,额头抵住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声音轻得像风:“师尊,弟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,不在乎天道怎么罚。弟子只在乎您愿不愿意。您若愿意,弟子就带您走,走到天涯海角,走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您若不愿意,弟子……弟子转身就走,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您面前。”
韩语仙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她想起左秋蝉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掌宗,您这辈子太苦了,若是可以,就随了本心吧。”
随了本心。
她的本心是什么?
她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他不再是当年破庙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幼童,也不再是天道宗那个温顺乖巧的徒弟。他是柳残阳,是魔种,是叛徒,是她前世今生的劫,也是她放不下的执念。
韩语仙抬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。
“残阳,为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师尊请说。”
“你体内的魔种,还能压制多久?”
柳残阳沉默了片刻,道:“最多三年。”
“三年之后呢?”
“三年之后,魔种彻底觉醒,弟子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”柳残阳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到时候,弟子会第一时间离师尊远远的,绝对不会伤害师尊。”
韩语仙摇头:“不,为师不会让你变成怪物。”
她踮起脚尖,嘴唇贴上他的唇,轻轻一吻,随即分开。
“为师会陪你找到彻底控制魔种的办法。”她看着他,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,“在这之前,为师不会离开你。这是为师的承诺,也是为师的……本心。”
柳残阳怔怔地看着她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,抱得很紧很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朝阳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山洞外,碧波湖上雾气散去,水月宫依旧矗立在湖心,看似圣洁,实则污浊。
而山洞前,一对师徒相拥而立,看似离经叛道,却比任何人都干净纯粹。
天道茫茫,红尘滚滚,谁对谁错,谁又说得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