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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:矿场血夜

作者:淡淀是哥字数:1.1万字更新时间:2026-08-31 18:34:20
第61章:矿场血夜

第六十一章:矿场血夜

柳残阳醒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不,不是血腥味——是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杂着腐烂的油脂气息,像是有人把猪油和蜂蜜搅在一起煮沸,再灌进他的喉咙。他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矿洞穹顶,粗糙的岩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矿石,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,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像幽冥地府。

他的双手被锁链吊在头顶,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形悬在半空。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,他运转体内仙元试探性地挣了一下,锁链纹丝不动,反而从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——那些锁链内壁竟然布满了细密的倒刺,一用力就往肉里钻。

“哟,醒了?”

一个粗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柳残阳偏头看去,一个肥硕到近乎荒谬的女人正从矿洞深处缓缓走来。她身高不过五尺,腰围却至少有八尺,整个人像一坨会移动的肥肉,每走一步,身上的肉浪就翻滚一次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啪啪”声。她穿着一条油腻腻的兽皮围裙,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全是疤痕和烫伤的痕迹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白得像死人,嘴唇却涂得血红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烂牙。

“监工大人说了,这新来的细皮嫩肉的,留着给她享用。”那肥硕女人走到柳残阳面前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行将他的脸扭来扭去地打量,眼中满是淫邪的光,“啧啧啧,果然是个极品。我在矿场干了三十年,还没见过长这么俊俏的男人。”

柳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
肥硕女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狰狞:“怎么?不服气?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是北域边境的流放矿场,关押的全是被仙域流放的罪犯、战俘、还有你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偷渡上来的下界蝼蚁。在这里,我就是天,我就是法,我让你死你就得死,我让你伺候我你就得乖乖伺候我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解柳残阳的衣襟。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,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,碰在皮肤上像有虫子在爬。柳残阳强忍住恶心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躲闪。

肥硕女人见他这副顺从模样,反而愣了一下,随即大喜:“识相!我就喜欢你这种识相的。你放心,伺候好了姑奶奶,以后在这矿场里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她越说越兴奋,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,三下五除二就把柳残阳的上衣撕开,露出精壮的胸膛。她的眼睛顿时亮了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那根舌头又厚又长,上面长满了红色的肉刺,看起来恶心至极。

“妙啊,妙啊!”她伸手去摸柳残阳的胸肌,口水都快滴下来了,“这肌肉,这线条,比上个月那个龙族战俘还要好。那个龙族小子不识抬举,被我玩了三天的就死了,你可别学他。”

柳残阳低下头,看着那只肮脏的手在自己胸口游走,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。他在等,等一个时机。

肥硕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危险,她已经彻底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兴奋中。她解开自己的兽皮围裙,露出层层叠叠的肥肉,那些肉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妊娠纹和溃烂的疮疤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她朝柳残阳凑过来,张开那张满是烂牙的嘴,就要往他脸上亲。

就是现在。

柳残阳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杀机。他体内那颗三色元婴疯狂运转,金色的仙元、紫色的剑灵之力、黑色的魔帝残识三者同时爆发,如同三股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他的双手猛地握拳,锁链被崩得“嘎嘎”作响,那些倒刺深深扎进他的手腕,鲜血顺着锁链滴落,但他根本不在意疼痛。

肥硕女人察觉到不对,脸色骤变,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。

柳残阳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荡,双腿凌空飞起,一脚踢在肥硕女人的胸口。那一脚他用了十成的力道,三色力量在脚底汇聚成一个漩涡,狠狠砸在那一堆肥肉上。肥硕女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一颗肉球般倒飞出去,砸在矿洞的岩壁上,整个矿洞都震了三震,岩壁上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,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
但她竟然没死。

肥硕女人从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,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。她的胸口被踢出一个拳头大的凹陷,断裂的肋骨刺穿了皮肤,白森森的骨茬子露在外面,但她居然还能动。她张着嘴,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。

“你……你是修士?”她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
柳残阳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锁链,深吸一口气,双臂猛地向外一挣。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,那些倒刺将他的手腕割得血肉模糊,但他不管不顾,体内的三色力量疯狂涌动,汇聚在双臂之上。

“给我——开!”

一声暴喝,锁链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,寸寸断裂。柳残阳的双臂获得自由,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血肉模糊的伤口在仙元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他落在地上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
肥硕女人彻底吓破了胆,转身就跑。她虽然肥胖,跑起来却出奇地快,像一颗滚动的肉球,在矿道中横冲直撞。柳残阳没有追,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矿石,掂了掂分量,然后随手一掷。

碎矿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出,精准地砸在肥硕女人的后脑勺上。她的头骨像鸡蛋一样碎裂,白的红的溅了一地。肥胖的身躯又往前冲了几步,才轰然倒地,激起一地灰尘。

柳残阳走过去,在她油腻腻的围裙里翻了翻,找到一串钥匙和一块黑色的令牌。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矿”字,背面刻着“监工”二字,入手极沉,不知是什么材质。他将钥匙和令牌收好,又从她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刀身锈迹斑斑,刀刃却锋利异常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
他看了一眼肥硕女人的尸体,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。

矿道很长,弯弯曲曲地向地下延伸,两侧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油灯,灯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脂肪,燃烧时发出刺鼻的臭味。柳残阳沿着矿道往前走,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——有铁镐敲击矿石的叮当声,有监工的喝骂声,有奴工痛苦的呻吟声。

他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矿场,足有数百丈方圆,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矿石,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矿场里密密麻麻全是奴工,足有上千人,他们个个衣衫褴褛,瘦骨嶙峋,脚上戴着镣铐,在监工的鞭子下机械地挥舞着铁镐,将一块块矿石从岩壁上敲下来,装进推车。

矿场四周的高台上站着十几个监工,个个膀大腰圆,手持长鞭。他们大多是练气期的修士,虽然修为不高,但对付这些被封印了修为的奴工绰绰有余。最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独眼男人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,右眼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整个矿场。他的修为最高,足有金丹期,腰间挂着一把血红色的长刀,刀身上隐隐有血光流转。

柳残阳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。

“什么人?”最近的一个监工转过头来,看见柳残阳衣衫不整、满身是血的样子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大变,“你是哪个区的奴工?怎么跑出来的?锁链呢?”

柳残阳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那监工怒了,挥起长鞭就朝柳残阳抽来。长鞭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鞭身上附着一层淡淡的灵力,这一鞭要是抽实了,普通人的骨头都能被抽断。

柳残阳抬手,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鞭梢。

监工愣住了,他用力往回拽,但那鞭子就像焊死在柳残阳手里一样,纹丝不动。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恐,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在被什么东西疯狂吞噬——不是消散,而是被活生生地吸走,顺着鞭子涌入柳残阳体内。
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怪物?”监工尖叫着松手,但已经晚了。他的手像粘在鞭子上一样,怎么都甩不掉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皱缩,肌肉萎缩,最后整条手臂变成了一根干枯的树枝。

柳残阳松开鞭子,监工瘫倒在地,浑身抽搐,原本壮硕的身体已经缩水了一大半,像一具风干多年的干尸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,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,然后彻底没了气息。

整个矿场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监工都站了起来,所有奴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残阳身上。那个独眼男人也从高台上站起,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柳残阳,手已经按在了血色长刀的刀柄上。

“你是谁?”独眼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柳残阳抬起手,亮出那块黑色令牌:“你们的监工已经死了,这是她的令牌。我现在是这座矿场的主人。”

独眼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当然认识那块令牌,那是总监察使的令牌,整个矿场只有一块。令牌在谁手里,谁就是这座矿场的最高管理者,这是北域矿场的铁律,哪怕是他也无权违抗。

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独眼男人缓缓拔出腰间的血色长刀,刀身上的血光骤然绽放,化作一道血色刀芒,直冲穹顶。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,金丹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,那些修为低微的奴工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,瑟瑟发抖。

“规矩是给活人定的。”独眼男人从高台上跳下,稳稳落在柳残阳面前,血刀指着他的咽喉,“你杀了总监察使,按律当斩。交出令牌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
柳残阳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金丹期,在这北域边境也算是一方高手了。可惜,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接不住。”

独眼男人脸色一沉,不再废话,挥刀就砍。血色刀芒在空中化作九道血影,从九个方向同时斩向柳残阳,每一道血影都带着腐蚀性的邪气,这是他的成名绝技“九幽血斩”,曾用这一招斩杀过同境界的对手。

柳残阳没有动。

他任由那九道血影斩在自己身上,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血影击中他的身体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但连他的皮肤都没能破开,只是在衣服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窟窿。

独眼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就这?”柳残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焦痕,摇了摇头,“看来我高估你了。”
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随意地向前一点。一道三色剑芒从指尖射出,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独眼男人下意识地举刀格挡,血色长刀与三色剑芒碰撞的瞬间,这把跟随他百年的宝刀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洞穿,剑芒穿过刀身,穿过他的右肩,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洞。

独眼男人闷哼一声,右臂连同血刀一起飞了出去,鲜血狂喷。他踉跄后退,仅剩的左眼中满是惊恐。他想不明白,自己金丹期的修为,在这人面前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?

柳残阳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问,你答。答得好,活;答得不好,死。”

独眼男人咬着牙,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逃跑——他知道自己跑不掉。

“这座矿场关押了多少奴工?”

“一千……一千三百多人。”独眼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大部分是流放的罪犯和战俘,还有一小部分是从下界偷渡上来的散修。”

“矿场开采的是什么矿石?”

“仙晶矿。”独眼男人老实回答,“这里的矿石可以提炼出仙晶,是北域仙域铸造仙器的必需材料。每三个月,北域器道盟会派人来收一次矿石。”

柳残阳眯起眼睛:“器道盟?就是那个统管北域所有炼器师和矿场的势力?”

“是。”独眼男人点头,“器道盟的盟主是北域最强的炼器师,修为深不可测,据说已经半步仙人境。矿场只是他产业的一小部分,他真正的根基在器玄宗……”

说到这里,独眼男人突然闭上了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
柳残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:“器玄宗?那是什么地方?”

独眼男人摇头,拼命摇头:“不能说,说了我会死,比死还惨。”

柳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指,三色剑芒再次在指尖凝聚。那剑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,独眼男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,他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说!我都说!”

原来,北域在千年前曾是器玄宗的天下。器玄宗是北域最强大的炼器宗门,宗主是当时北域唯一的炼器宗师,能炼制出仙器级别的宝物。但千年前的一场变故,器玄宗一夜之间覆灭,满门被屠,宗门遗址变成废墟。取而代之的,就是现在的器道盟。

有人说器玄宗是因为炼制出了逆天仙器招来天谴,也有人说器玄宗宗主走火入魔屠杀同门,还有人说器玄宗勾结魔道被正道围剿。但真相到底是什么,没人知道,也没人敢去探究。因为现任器道盟盟主曾公开下令:任何人不得提及器玄宗,违者杀无赦。

“那盟主叫什么名字?”柳残阳问。

独眼男人摇头:“没人知道他的真名,所有人都叫他‘盟主’。他神秘得很,从不公开露面,每次传达命令都是通过亲信。有人说他其实早就死了,现在的盟主是他的傀儡;也有人说他一直在闭关冲击仙人境,已经数百年没有现身了。”

柳残阳沉思片刻,又问:“这座矿场里,有没有关押过器玄宗的旧人?”

独眼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像筛糠一样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眼中满是恐惧,那恐惧不是对柳残阳的,而是对某个更深、更黑暗的东西。

“有……”他终于挤出这个字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有一个……关在最底层的死牢里……已经关了不知道多少年……没人敢靠近那里……因为那个老怪物……太可怕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独眼男人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
他的眼睛猛地瞪大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,嘴巴大张着,舌头伸得老长。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像干涸的河床,裂缝中渗出黑色的脓血。然后,在柳残阳的注视下,他的整个身体像沙子一样崩塌,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,风一吹就散了。

柳残阳瞳孔微缩。这是禁制——有人在这家伙身上下了禁制,一旦他说出某个秘密,禁制就会发动,将他灭口,连灵魂都不会留下。

好狠的手段。

矿场里的监工们看到这一幕,彻底失去了战意。他们扔下鞭子,四散奔逃,但矿道只有一条,所有人都挤在一起,互相踩踏,场面一片混乱。柳残阳没有追,他只是站在矿场中央,将那块黑色令牌高高举起。

“所有人听着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是这座矿场的新主人。从现在起,你们不再是奴工,而是自由之身。想走的可以走,想留的可以留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谁敢趁乱作恶,杀人放火,别怪我剑下无情。”

奴工们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自由?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,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被关在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,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,忘了阳光的味道,忘了风吹过脸庞的感觉。

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他瘦得像一具骷髅,身上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皱纹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像两盏灯。他身上的锁链比其他人多一倍,脚镣、手铐、脖锁,全身上下被锁链缠得严严实实,每走一步都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
“小娃娃,你说的是真的?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老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,“你真的愿意放了我们?”

柳残阳看着他,心中忽然一动。这个老者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,修为也被封印了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,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他见过太多强者——韩语仙的清冷出尘,苏时语的妖媚入骨,李小龙的锋芒内敛,霍元甲的正气浩然——眼前这个老者,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,像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淡然。
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柳残阳走到老者面前,用钥匙打开他身上的锁链。锁链解开的瞬间,老者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,柳残阳伸手扶住他。

老者抬起头,仔细打量着柳残阳,目光从他脸上的轮廓看到手上的老茧,从他衣服上的血迹看到他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柳残阳胸口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,是当年在天道宗大比时留下的。

“你是下界飞升上来的?”老者忽然问。

柳残阳点头。

老者又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有意思,有意思。我活了上千年,见过无数飞升者,他们大多是来仙界寻求长生、追求力量的,像你这样一上来就大闹矿场、释放奴工的,还是头一个。”

柳残阳没有接话,只是问:“老人家怎么称呼?”

老者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,然后缓缓开口:“老夫姓欧,单名一个‘冶’字。千年前,别人都叫我‘器宗’。”

器宗。

这两个字一出,周围的奴工们纷纷变了脸色。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直接跪了下来。一个年纪稍大的奴工颤声问道:“您……您是器玄宗的欧冶宗主?”
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,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柳残阳心中一震。他刚才还在想器玄宗的往事,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了器玄宗的宗主。虽然他不太清楚千年前的往事,但从独眼男人临死前的恐惧就能看出,器玄宗在北域的地位非同一般,这位欧冶宗主更是了不得的人物。

“欧冶前辈。”柳残阳抱拳行了一礼。

老者——欧冶睁开眼,摆了摆手:“什么前辈不前辈的,我现在就是个被关了千年的糟老头子。倒是你,小娃娃,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,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还从没见过这种……三股力量纠缠在一起,却又相辅相成,真是奇了。”

柳残阳心中一惊。他的三色元婴连仙使都没能一眼看穿,这个被封印了修为、关押千年的老者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?他更加确信,眼前这个老者绝不简单。

“前辈好眼力。”柳残阳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只是将话题岔开,“前辈在矿场被关了千年,可知道出去的路?”

欧冶点头:“当然知道。老夫虽然修为被封,但这双眼睛还能看,这双耳朵还能听。这座矿场的地图,老夫早就烂熟于心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柳残阳手中的黑色令牌,“小娃娃,你就这么走了,不怕器道盟追杀你?杀了总监察使,释放上千奴工,这可是死罪。”

柳残阳将令牌收好,淡淡道:“怕,就不会做了。”

欧冶愣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在矿洞中回荡,惊得那些监工留下的蝙蝠四处乱飞。他笑了很久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最后擦着眼角的泪水说:“好!好一个‘怕就不会做了’!老夫欣赏你!这样,老夫给你指一条路,但你也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欧冶看着柳残阳腰间那把断剑——那是他在下界时用的佩剑,飞升时带上来的,在矿场里被监工搜走了,刚才他又从肥硕女人的房间里找了回来。那把剑材质普通,只是下界的凡铁所铸,飞升后承受不住仙界的天地灵气,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,随时都会碎裂。

欧冶指着那把断剑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你这把剑,快断了。老夫可以帮你重铸它,甚至能让它比原来强上百倍、千倍。但条件是——你得带老夫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“器玄宗遗址。”欧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,很低,低到只有柳残阳一个人能听见,“老夫被关了千年,有些账,该去算了。”

柳残阳看着他,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到了刻骨的仇恨和深沉的悲伤。那是历经千年而不灭的恨,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痛。他见过这种眼神,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见过。

“成交。”柳残阳没有犹豫。

欧冶再次笑了,这次笑得没有那么大声,却更加畅快。他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发呆的奴工们,双手负在身后,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。

“都听到了?还愣着干什么?想走的赶紧走,趁器道盟的人还没来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不想走的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柳残阳,“就跟着这位小娃娃,也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。”

奴工们如梦初醒,顿时乱成一锅粥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跪地磕头感谢苍天,有人互相搀扶着往矿道外走。但也有一些人没有动,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柳残阳,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迷茫。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在矿场里关了太久,早就没了家人,没了朋友,没了归宿,外面的大千世界对他们来说,比这座阴暗的矿洞更加可怕。

柳残阳看着这些人,心中有些不忍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从肥硕女人那里搜来的钥匙,交给一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年轻人:“把所有奴工的锁链都打开。愿意跟我走的,就跟着;不愿意的,分他们一些干粮和水,让他们自谋生路。”

年轻人接过钥匙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他重重地点头,转身就去开锁。

柳残阳又看向欧冶:“前辈,矿场里有没有武器?”

欧冶指了指矿场深处的一间石室:“那里是监工的库房,存放着一些兵器和盔甲,虽然都是些下品货色,但总比赤手空拳强。”

柳残阳走进库房,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盔甲,刀枪剑戟斧钺钩叉,应有尽有,但质量确实不怎么样,大多是用凡铁打造的,连灵器都算不上。不过对于这些修为被封印、或者本就没什么修为的奴工来说,有武器总比没有强。

他将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,分发给那些愿意跟他走的奴工。不多时,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就成型了,虽然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,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。

就在这时,矿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柳残阳神色一凛,握紧断剑。欧冶也眯起了眼睛,侧耳倾听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至少有上百人,而且步伐整齐,训练有素,绝不是普通奴工能有的。

“是器道盟的巡逻队。”欧冶沉声道,“矿场出了事,他们很快就会知道。小娃娃,准备迎敌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队全副武装的修士从矿道中冲了出来。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,手持制式灵器长枪,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,领头的那个更是达到了金丹巅峰。他们看到矿场里的一幕——遍地的监工尸体、四散奔逃的奴工、手持武器的乌合之众——先是一惊,随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
“有人劫狱!”领头的大喝一声,“所有人听令,格杀勿论!”

上百名黑甲修士齐齐举枪,灵力在枪尖凝聚,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枪芒,朝奴工们射去。奴工们虽然有武器,但修为被封,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修士的对手,眼看就要被枪芒射成筛子。

柳残阳动了。

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,挡在奴工们面前。断剑出鞘,虽然剑身布满裂纹,但在三色仙元的灌注下,依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他一剑横扫,三色剑芒化作一道弧形的光墙,将所有枪芒尽数挡下。

“你们退后。”柳残阳头也不回地对奴工们说。

奴工们如获大赦,纷纷后退。只有欧冶站在原地没动,他眯着眼睛看着柳残阳的背影,目光中满是考量和期待。

黑甲修士们见一击未中,立刻变换阵型,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。他们的配合默契十足,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,长枪如林,枪芒如雨,将柳残阳围在中间。
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,体内三色元婴疯狂运转。他不再保留,将全部实力释放出来。三色仙元在经脉中奔涌,断剑上的裂纹中透出金、紫、黑三色光芒,整把剑仿佛随时都会碎裂,却又在碎裂的边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
“杀!”

领头的一声令下,上百把长枪同时刺出,枪芒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朝柳残阳罩来。

柳残阳闭上眼睛。

在闭上眼睛的瞬间,周围的一切反而变得无比清晰。他能感觉到每一道枪芒的轨迹,能预判每一个修士的下一步动作,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声响,能闻到黑甲上残留的铁锈味和汗水味。这种感觉他在下界时从未有过,是飞升之后,三色元婴彻底融合之后才出现的新能力。

他睁开眼,出剑。
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绚丽的剑芒,只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剑——平刺。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,却精准地刺入了那张枪芒之网最薄弱的一点。剑尖与网眼碰撞的瞬间,整张网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,轰然碎裂。

上百道枪芒在这一刻同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反噬的灵力。那些黑甲修士只觉得手中的长枪突然变得重逾千钧,虎口崩裂,胸口发闷,一口鲜血喷出。修为低的直接瘫倒在地,修为高的也踉跄后退,脸色惨白。

领头的那位金丹巅峰修士勉强站稳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他看着柳残阳,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

柳残阳没有回答,只是将断剑收回腰间。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甲修士,确认他们只是失去了战斗力,并没有死。不是他心软,而是他不想在刚收服的奴工面前表现得太过嗜杀——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一个暴君,而是一个领袖。

“走。”柳残阳对欧冶和那些奴工说。
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矿道,朝地面走去。欧冶走在柳残阳身边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小娃娃,你刚才那一剑,用的是下界的剑法?”

柳残阳点头:“天道宗的入门剑法,第一式,平刺。”

欧冶沉默了片刻,忽然感叹道:“大道至简,返璞归真。能把入门剑法用到这个境界,你的剑道天赋,是老夫千年仅见。”

柳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但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——天道宗,那是他师尊韩语仙的宗门,是他长大的地方,是他曾经的家。如今他飞升仙界,与师尊失散,不知她在何方,不知她是否安好。

他握紧了腰间的断剑,在心中暗暗发誓:师尊,等我。等我在这仙界站稳脚跟,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,我一定去找你。无论你在天涯海角,无论要经历多少磨难,我都一定会找到你。

矿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,石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。欧冶走上前,仔细端详了片刻,然后指着符文中央的一个凹槽说:“把你的令牌放进去。”

柳残阳取出那块黑色令牌,嵌入凹槽。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,嵌入的瞬间,符文亮起血红色的光芒,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缓缓向两侧打开。

刺目的光芒从门外涌进来,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。柳残阳眯着眼睛,适应了片刻,然后跨过门槛,走出矿道。

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戈壁,黄沙漫天,狂风呼啸。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,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。天空是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
这就是仙界。

柳残阳站在戈壁上,任狂风吹乱他的头发。他的身后,是一群刚刚获得自由的奴工;他的手中,是一把即将碎裂的断剑;他的前方,是茫茫未知的仙域。

欧冶走到他身边,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,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:“一千年了,老夫终于又见到天日了。”

他转头看向柳残阳,忽然正色道:“小娃娃,老夫答应你的事不会忘。那把剑,老夫会帮你重铸,但不是现在。现在,老夫要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器玄宗遗址?”柳残阳问。

欧冶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:“千年了,有些账该算了。有些仇,该报了。”

柳残阳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想起当初在天道宗山门前,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韩语仙,说“今日之恩,他日必当百倍奉还”。那时的他满腔仇恨,满心不甘,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交代。如今回头再看,那些仇恨和不甘,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不一样了。

“走吧。”柳残阳转身,面对那群衣衫褴褛却眼中带光的奴工们,“愿意跟我走的,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离开,各自珍重。”

大部分奴工选择了留下。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,也没有别的依靠,只能跟着这个救了他们的年轻人,赌一个未知的明天。

柳残阳看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在下界时,他是一个人,独来独往,除了师尊之外没有任何牵挂。现在,他身后站着一百多个把性命托付给他的人,这份责任沉甸甸的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,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。

欧冶走在队伍最前面,虽然苍老,脚步却异常稳健。他一边走,一边低声对柳残阳说:“小娃娃,你知道老夫为什么选择跟你走吗?”

柳残阳摇头。

欧冶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:“因为老夫在你身上,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欧冶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,“他也是下界飞升上来的,也是像你一样,一上来就搅得天翻地覆。可惜……他太强了,强到连老天都容不下他。”

柳残阳心中一动:“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
欧冶沉默了很久,久到柳残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,老者轻声说了一句让柳残阳心头剧震的话:“他死了,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。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这一生,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本心,只愧于她。’”

柳残阳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忽然想起了韩语仙,想起她清冷的容颜,想起她温柔的眼神,想起那夜在崖边她轻声说“无论你是谁,既入我门,便是我徒”。他想起自己叛出师门时她喷出的那口鲜血,想起在五岳之巅她解开衣袍抱住自己的那一刻,想起在囚仙塔顶她无声说出“杀了我”的那三个字。

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本心,只愧于她。

他握紧了拳头,在心中默默地说:我不会重蹈那个人的覆辙。师尊,我一定会找到你。然后,我要亲口告诉你——不管前世今生,不管你是我的师尊还是我的娘亲转世,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。

永远不会变。

戈壁上的风越来越大,卷起漫天黄沙,将一行人的身影吞没在苍茫天地间。远处,器玄宗遗址的方向,隐约有雷声滚滚而来,不知是暴风雨将至,还是有人在等待千年之后,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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