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背着老者走出矿场的时候,身后是冲天火光。
千人暴动的场面比他想象中更加惨烈。那些被囚禁了数十上百年的奴工,在夺回自由的瞬间变成了野兽。他们撕咬监工的喉咙,抢夺仙兵的兵器,甚至连矿场里的灵兽都不放过。残阳没有回头去看,他知道那种疯狂,因为他体内也藏着同样的东西。
老者伏在他背上,干瘦的身躯轻得像一捆柴火。方才一掌拍碎追兵头颅的狠辣劲儿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濒死般的虚弱喘息。残阳能感觉到老者的肋骨硌着自己的后背,每一根都清晰可数。
“往北走。”老者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,“穿过荒漠,到了北域边境,就安全了。”
残阳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北域边境在哪。他只是迈开步子,朝着北方走。矿场建在一片荒原上,四周寸草不生,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了,又渐渐近了,反复好几次。残阳知道他们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等玩够了就会扑上来。
果然,走到第三天的时候,追兵来了。
不是一两个,而是整整一支百人仙兵队。领头的骑着灵兽,身穿银色铠甲,手中长枪泛着冷光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残阳,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。
“逃啊,怎么不逃了?”
残阳放下老者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三天的逃亡让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,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领头将领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和残忍,和矿场里那些监工一模一样。
将领被他的眼神激怒了,长枪一指:“拿下!活的死的都行,上头要的是他身上的东西!”
百名仙兵蜂拥而上,灵兽嘶吼,法宝横飞。残阳拔剑,那把断剑在矿场一战中又多了几道裂纹,剑身暗淡无光,看起来随时都会碎裂。可当残阳握紧它的瞬间,剑刃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,那是他这些天杀敌时染上的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,只是劈、砍、刺、挑,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极致,却又快到极致。这是他在天道宗学的基础剑法,韩语仙亲手教的。师尊说,剑术不在繁而在精,一招练到极致,胜过千招万式。
当时他不明白,现在他明白了。
第一个仙兵冲上来,残阳侧身,断剑从他咽喉划过,血喷出来,溅了残阳一脸。第二个仙兵从左侧偷袭,残阳没有回头,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胸膛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残阳像一台杀戮机器,面无表情地收割着生命。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,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将领的脸色终于变了,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期修为的年轻人,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。那些倒下的仙兵,每一个修为都不低于筑基期,可在残阳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“都退下!”将领大喝一声,亲自出手。
他骑着灵兽冲锋,长枪上雷光闪烁,一枪刺出,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残阳没有退,反而迎了上去。就在枪尖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,他猛地矮身,断剑斩向灵兽的前腿。灵兽惨嚎着摔倒,将领从它背上飞出去,残阳跟上,一剑刺向他的后心。
将领到底身经百战,在空中强行转身,长枪横扫,将残阳逼退。两人落地,相隔十步对峙。将领看着残阳手中的断剑,忽然笑了:“就凭这把破铜烂铁,也想杀我?”
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将断剑举到眼前,轻轻吹掉剑刃上的血珠。将领的笑容僵住了,因为他看到那把“破铜烂铁”上,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那些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,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终于苏醒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将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残阳没有回答,他一剑斩出,剑光如匹练,带着诡异的黑色气息。将领拼尽全力格挡,长枪断成两截,胸口被剑气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倒在地上,看着残阳走近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残阳低头看着他,断剑抵在他咽喉上。将领能清楚地看到剑刃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流动,像是活的一样。他吓得尿了裤子,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残阳收了剑,转身走向老者。身后传来将领如释重负的喘息声,然后是一声闷响——老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一掌拍碎了将领的头颅。
“心慈手软,会死得很快。”老者擦了擦手上的血和脑浆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残阳没有反驳,他背起老者,继续往北走。
之后的几天,他们又遭遇了三次追兵,一次比一次凶狠。残阳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有些深可见骨,有些已经化脓。老者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,他本就虚弱,每次出手都会加重伤势,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但追兵还是源源不断。
第七天,他们终于走出了荒漠。眼前出现一片戈壁滩,满地碎石,狂风呼啸。老者的精神忽然好了些,他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脉轮廓:“翻过那座山,就是北域边境了。”
残阳看着那片山脉,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。他能感觉到,追兵就在身后不远处,而且这次来的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。
“放下我吧。”老者忽然说,“你一个人走,能活。”
残阳没有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老者叹了口气:“老夫活了八百多年,早该死了。你不一样,你还年轻,还有仇要报,还有人要救。”
残阳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也只是一下。他想起师尊,想起韩语仙清冷的容颜,想起她说“无论你是谁,既入我门,便是我徒”时的温柔。他想起叛出师门时,她追出来,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痛。他想起她说“我徒儿,只有我能教训”时的决绝。
“我不会丢下你。”残阳说,声音沙哑,“就像当初,她不会丢下我。”
老者沉默了,良久,他轻轻拍了拍残阳的肩膀:“你那个师尊,是个好人。”
残阳没有回答,他加快了脚步。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翻越山脉的时候,他们终于被追上了。
这一次来的不是普通仙兵,而是三个穿着黑袍的修士。他们周身环绕着阴冷的气息,眼中没有丝毫感情,像是三具会走路的尸体。老者看到他们的瞬间,脸色大变:“尸傀宗!他们是尸傀宗的人!”
残阳不知道尸傀宗是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,这三个黑袍修士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强。他们散发出的气息,甚至让体内的魔种都开始躁动。
“交出炼器宗师,饶你不死。”中间那个黑袍修士开口,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。
残阳拔剑,断剑上的符文闪烁不定,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。他没有理会,一剑刺向最近的黑袍修士。剑尖刺中对方胸口的瞬间,残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,虎口崩裂,断剑差点脱手飞出。
黑袍修士低头看了看刺在胸口的剑,又抬头看着残阳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就这点力气?”
他一掌拍出,残阳整个人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碎石堆里。胸口剧痛,肋骨至少断了两根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小子,你打不过他们的。”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尸傀宗的人把自己炼成了半尸之体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除非找到他们的命门,否则根本杀不死。”
“命门在哪?”残阳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每个人都不一样,得慢慢找。”老者的回答让残阳绝望。
三个黑袍修士已经围了上来,中间那个再次开口:“最后一次机会,交出炼器宗师,饶你不死。”
残阳站起身,将断剑横在身前。他看着三个黑袍修士,心里飞速计算着。硬拼不行,那就只能智取。可智取也需要时间,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就在这时,体内沉寂许久的魔种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残阳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流遍全身。他的眼睛开始泛红,一股暴虐的杀意从心底升起。这种感觉他很熟悉,那是魔种觉醒的前兆。
“别压制它。”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,“你体内的东西,也许能救我们。”
残阳咬牙,放弃了对魔种的压制。瞬间,一股恐怖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,黑色的气息冲天而起,将方圆百丈都笼罩在阴影中。三个黑袍修士脸色骤变,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,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。
“这是……魔帝气息?”中间那个黑袍修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残阳没有回答,他抬起手,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,化作一把漆黑的长剑。这把剑比断剑更长、更重,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纹路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。
他一剑斩出,黑色剑光撕裂空气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。三个黑袍修士拼尽全力抵挡,却还是被剑光扫飞出去。他们的半尸之体在魔气侵蚀下开始腐烂,血肉一块块脱落,露出森森白骨。
“逃!”中间那个黑袍修士大喊,转身就跑。
残阳没有追,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魔种爆发带来的力量虽然恐怖,但对身体的负担也极其巨大。他的经脉在魔气冲刷下开始撕裂,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,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老者挣扎着爬起来,扶住摇摇欲坠的残阳:“走,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赶紧走。”
残阳点头,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魔气,背起老者继续往山上爬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世界变得忽明忽暗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个时辰,也许只有几炷香的时间,他们终于翻过了山脉。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苍茫的冰原出现在视野中。冰原上寒风呼啸,雪花漫天,气温骤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残阳的血液在寒气中几乎凝固,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老者在他背上瑟瑟发抖,嘴唇冻得发紫,却还是指着前方:“再走十里……就十里……到了小镇就安全了……”
十里,放在平时不过一炷香的路程,可现在,残阳觉得比十万里还长。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只是机械地迈动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痛苦到了极致,反而变得麻木。
终于,在残阳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,他看到了小镇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建在冰原上的石头小镇,房屋低矮,街道狭窄,到处挂着冰凌。镇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:冰石镇。
残阳背着老者走进镇子,引来无数目光。这里的人大多穿着兽皮,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,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的边民。他们看着残阳浑身是血、满身魔气的样子,眼中满是警惕和恐惧。
“哪里来的魔修?滚出我们的镇子!”一个壮汉拎着斧头走出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拿着武器的边民。
残阳没有力气解释,他放下老者,自己也瘫坐在地上。老者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鼎炉的图案,散发着温润的光芒。
“老夫……器玄宗……长老……求借宿一宿……”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,几乎被寒风吹散。
壮汉看到那块令牌,脸色骤变:“器玄宗?器玄宗不是百年前就灭门了吗?”
“老夫……是幸存者……”老者咳嗽了几声,咳出一口黑血,“这孩子……不是魔修……他是……被魔气侵体……求你们……救救他……”
壮汉犹豫了,他看了看令牌,又看了看残阳。残阳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,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溢出,将周围的冰雪都染成了黑色。
“救他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走出来,她看着残阳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,“这孩子体内有魔种,但他的心还是人心。把他抬到我家去。”
壮汉还想说什么,老妪瞪了他一眼:“怎么,我这个镇长的命令都不管用了?”
壮汉讪讪地收了斧头,招呼几个人把残阳和老者的抬起来,往老妪家走去。老妪的家在镇子最深处,是一个石头砌成的院子,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草药和矿石。
残阳被放在一张石床上,老妪掀开他的衣服,看到他身上的伤口,倒吸一口凉气。那些伤口有的已经化脓,有的还在流血,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道,几乎能看到骨头。更恐怖的是,伤口周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,那是魔气侵蚀的痕迹。
“这孩子,受的苦不少。”老妪叹了口气,转身去熬药。
老者被放在另一张床上,他比残阳好不到哪去,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,经脉也出现了断裂的迹象。但他强撑着没有昏迷,一直盯着残阳的方向。
“你是器玄宗的人?”老妪一边熬药一边问。
“是。”老者的声音很轻,“老夫……赵铁山,器玄宗……最后一任炼器长老。”
老妪的手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抹异色:“赵铁山?那个号称‘千炼手’的赵铁山?”
“没想到……还有人记得老夫……”老者苦笑。
“我当然记得。”老妪将药倒进碗里,端到残阳床边,“百年前器玄宗灭门,整个北域都震动了。有人说你们炼出了不该炼的东西,招来了天谴。也有人说你们得罪了上界仙使,被灭了满门。”
“都不是。”赵铁山闭上眼睛,眼角有泪滑落,“我们……炼出了轮回剑。那是……能斩仙的剑。”
老妪的手一抖,药碗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稳住心神,将药一勺一勺喂进残阳嘴里。残阳昏迷中还在喊着什么,声音含混不清,但隐约能听出是“师尊”两个字。
“这孩子,是你弟子?”老妪问。
“不是。”赵铁山摇头,“他是……我的恩人。从矿场里救了我。”
老妪没有再问,她喂完药,又给残阳清理伤口。那些伤口深得吓人,有几处甚至能看见内脏。老妪一边清理一边摇头,她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不少重伤的人,但像残阳这样伤成这样还能活着走这么远路的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“他体内的魔种……”老妪犹豫了一下,“是上古魔帝的气息?”
赵铁山点头:“是。但他不是魔修,他是……柳家后人。”
老妪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她瞪大眼睛看着赵铁山,嘴唇颤抖:“柳家?那个柳家?”
“就是那个柳家。”赵铁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轮回剑的铸造者,柳家。”
老妪沉默了许久,然后弯腰捡起药瓶碎片,声音沙哑:“天意啊……都是天意……”
接下来的几天,残阳一直昏迷不醒。他的伤势太重,加上魔气反噬,身体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老妪用尽了所有草药和手段,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。
赵铁山的伤势恢复得比残阳快,毕竟他的底子在那里。第五天的时候,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。他走到残阳床边,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不是为了救我,你不会伤成这样。”
残阳当然听不到,他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,他回到了天道宗。山还是那座山,云还是那片云,山巅上站着一个人,白衣如雪,长发如瀑,正是韩语仙。
“残阳。”她回头,清冷的容颜上带着浅浅的笑,“过来。”
残阳想走过去,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。他低头一看,脚下是万丈深渊,而他就站在深渊边缘,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喊,声音在风中飘散。
韩语仙还是笑着,朝他伸出手:“过来,别怕。”
残阳咬牙,迈出一步。脚下是空的,他整个人往下坠。韩语仙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天际。
“师尊!”残阳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入目的是石头天花板,鼻间是草药的味道。他躺在一张石床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,浑身酸痛得像是被碾过一样。
“醒了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残阳转头,看到老妪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她看着残阳,眼中满是慈祥:“昏迷了七天,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七天?”残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七天。”老妪点头,“你的命真大,那么重的伤,换成别人早死八回了。”
残阳挣扎着坐起来,身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他咬牙忍住,问:“赵老呢?”
“在外面。”老妪将药碗递给他,“他比你恢复得快,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打铁,说要把你的剑修好。”
残阳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苦得他直皱眉,但他没有犹豫,因为他需要尽快恢复。师尊还在等他,他不能在这里躺太久。
喝完药,残阳下床,走出屋子。院子里的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,但比起昏迷前,这点冷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赵铁山正在院子里打铁,他光着膀子,抡着一把大锤,一下一下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块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锤都精准无比,锤锤到肉。旁边放着一把断剑,正是残阳那把。
“赵老。”残阳走过去。
赵铁山停下手中的活,回头看到残阳,眼中闪过一抹喜色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残阳看着那把断剑,“能修好吗?”
赵铁山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能。但这把剑的材料很特殊,不是普通的铁,而是……天外陨铁。要修复它,需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器玄宗遗址。”赵铁山看着远方,眼中满是复杂,“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,也有……我想看的东西。”
残阳点头: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等你伤好了。”赵铁山重新抡起大锤,“老夫等了百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残阳没有再说话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雪山之巅,白云缭绕,像极了天道宗的云海。他想起韩语仙,想起她说“无论你是谁,既入我门,便是我徒”时的温柔,想起她挡在他身前说“我徒儿,只有我能教训”时的决绝,想起她说“杀了我”时的绝望。
“师尊,等我。”残阳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抹坚定,“我一定会找到你,一定会。”
身后,赵铁山的打铁声一声接一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,在冰原上回荡,久久不散。
老妪站在门口,看着残阳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玉佩上刻着一个“柳”字,和残阳手中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柳家的孩子啊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眼中满是沧桑,“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残阳闻声回头,看到她手中的玉佩,瞳孔骤缩。他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,那块从小攥到大的半块玉佩还在,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。
“您……认识我父亲?”残阳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老妪没有直接回答,她走到残阳面前,将玉佩递给他。残阳接过,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,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,上面刻着一幅图案——一把剑,一轮月,一个人。
“我叫柳婆婆。”老妪说,声音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论辈分,你该叫我姑奶奶。”
残阳愣住,赵铁山也停下了手中的锤子。院子里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。
柳婆婆看着残阳震惊的脸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就像当年韩语仙做的那样:“孩子,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残阳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,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。也许是这声“孩子”太温暖,也许是那句“苦了你了”太戳心,也许只是因为这世上终于又有人认识他的家人了。
“姑奶奶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哽咽。
柳婆婆将他搂进怀里,干瘦的手臂却格外有力: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从今往后,有姑奶奶在,没人能再欺负你。”
赵铁山默默转过身去,继续打铁。锤声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心上,又像是在为某个新生的开始,奏响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