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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柳如烟
暮色如血，残阳将整片荒野染成了暗红色。
柳残阳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踉跄着走入一片枯死的树林。树干扭曲如鬼爪，枝桠上挂着不知名的黑色果实，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发出诡异的声响。他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，身上新伤叠着旧伤，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。
自从那日在古墓中与第五释天一战，他体内封印又松了几分，魔气时常不受控制地外泄。每到夜晚，那股阴冷的力量就会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，痛得他浑身痉挛，只能咬碎牙齿硬撑。更可怕的是，他发现自己开始渴望鲜血——那种对生命的掠夺欲望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“我不能……变成怪物……”
他靠着一棵枯树坐下，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，紧紧攥在掌心。玉佩温润的触感是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。他低头看着玉佩上残缺的纹路，脑海中又闪过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:满地的尸体，燃烧的房屋，一个女人将他塞进暗格，哭着说“不要出声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”……
那个女人是谁？
他的母亲吗？
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，又什么都忘不掉？
“你在这里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，轻柔婉转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。
柳残阳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枯树的枝桠上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，裙摆如流水般垂下，在夜风中轻轻飘荡。她的容貌算不上绝美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——眉如远山含黛，眸似秋水含烟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让人看不透她心中所想。
最诡异的是，她的面容与柳残阳有几分相似。
同样的眉骨，同样的下颌线条，甚至连微微上扬的眼角都如出一辙。
“你是谁？”柳残阳握紧剑柄，浑身紧绷。
女人轻盈地从树枝上跃下，落地时裙摆旋开，如同一朵盛开的紫罗兰。她缓步走向柳残阳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脚下枯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我叫柳如烟。”她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，微微歪头打量着他，“说起来，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。”
柳残阳瞳孔再次收缩。
姐姐？
他从小就是孤儿，被师尊捡回天道宗时身上没有任何信物，只有这半块玉佩。韩语仙曾派人查过他的身世，却一无所获，仿佛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，说自己是他的姐姐？
“不信？”柳如烟轻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物，抛了过来。
柳残阳伸手接住，定睛一看，呼吸顿时凝滞。
那是一块玉佩，准确地说，是半块玉佩。断裂的纹路与他手中那半块完全吻合，拼接在一起，恰好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。玉佩正面雕刻着一株柳树，树干遒劲，枝条婀娜，树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柳氏嫡脉，生生不息。”
他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“这……”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柳如烟走到他身边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在他眉心。
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，柳残阳脑海中轰然炸开，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他看到一个古朴的庄园，门前挂着“柳府”匾额，院子里种满了柳树，春风拂过，柳絮纷飞如雪。他看到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男童，在柳树下玩耍，女孩叫他“弟弟”，男童咯咯笑着，伸手去抓飘落的柳絮。
那是他。
那是他的家。
画面戛然而止，柳残阳猛地睁开眼，眼眶已经泛红。
“想起来了吗？”柳如烟收回手指，神色平静，“你叫柳残阳，我叫柳如烟，我们的父亲是柳家第三十七代家主柳苍穹，母亲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母亲是谁，你暂时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，你体内流着柳家的血，而柳家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古老和强大。”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死死盯着柳如烟:“柳家是怎么灭门的？是谁杀了我爹娘？为什么我会被丢在破庙里？你这些年又在哪里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，柳如烟却不急不缓，她背过身去，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，声音幽幽:“你问的这些，我都可以回答你，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——真相，往往比噩梦更可怕。”
“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。”柳残阳声音沙哑，“我每晚都在做噩梦，梦里全是血，全是死人。我只想知道，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。”
柳如烟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如果我说，灭柳家的不是某个人，而是整个修真界呢？”
柳残阳愣住。
“所谓正道，所谓魔道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，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，他们联手灭了我柳家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，“天道宗、圣子殿、万魅魔宫、水月宫……当年最强大的四方势力，合围柳家庄园，三百余口一夜惨死，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柳残阳脱口而出，“天道宗……师尊她……”
“你师尊？”柳如烟冷笑一声，“韩语仙当年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，她当然没有参与。但她的师父，上一任天道宗掌宗，可是主谋之一。”
柳残阳如遭雷击，脸色煞白。
“你以为你师尊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世？”柳如烟步步逼近，“她在大雪夜捡到你，那破庙离柳家旧址不过百里，你身上带着柳家嫡脉的玉佩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？她收你为徒，要么是良心不安想赎罪，要么是……”她凑近柳残阳耳边，声音低如蚊蚋，“另有所图。”
“住口！”柳残阳猛地拔剑，剑尖直指柳如烟咽喉，“不许你污蔑师尊！”
柳如烟不退反进，脖颈贴着剑尖，神色不变:“污蔑？那你告诉我，她可曾对你提过柳家？可曾告诉过你十五年前那桩惨案？她教你修炼，给你丹药，对你百般呵护，却唯独隐瞒了你的身世——这难道不是另有所图？”
柳残阳的手在发抖，剑尖也跟着颤动，却始终没有刺下去。
不是因为他不想，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:柳如烟说的，可能是真的。
韩语仙确实从未提过柳家。
她只说他是孤儿，只说在大雪夜捡到他，只说让他安心修炼，不要想过去的事。每次他问起身世，她都会岔开话题，或者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，轻声说:“过去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现在。”
过去不重要？
对他来说，过去就是一切！
“放下剑吧。”柳如烟伸手，轻轻拨开剑尖，“我不是你的敌人，这世上，我可能是唯一不会害你的人。”
柳残阳死死盯着她，良久，缓缓收剑入鞘。
“你说正道魔道都是我们的奴仆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这个弟弟虽然情绪激动，但思维还算清醒，没有被她的话完全带偏。
“你可知道，在万年之前，这方天地的主宰并非人族，而是巫族？”她走到枯树下，靠着树干坐下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“坐下，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柳残阳犹豫片刻，还是坐了过去。
“巫族，又称古神族，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。他们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，掌控着风火雷电、生死轮回。人类在他们眼中，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。”柳如烟声音悠远，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，“后来人族崛起，与巫族爆发大战，最终将巫族屠戮殆尽，只剩下一支血脉苟延残喘，隐姓埋名，融入了人族之中。”
她转头看着柳残阳:“那支血脉，就是我柳家的先祖。”
柳残阳瞳孔地震。
“所以我们体内流着的，是巫族的血。”柳如烟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缕黑色的火焰，火焰跳动间，隐约能听到鬼哭狼嚎之声，“所谓正道魔道，他们的功法、他们的传承，大多源于我巫族。说他们是奴仆或许夸张了些，但追根溯源，他们的力量，确实是我族先祖施舍给人类的。”
柳残阳盯着那缕黑色火焰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，心跳莫名加速。
“你体内的魔种，就是巫族血脉觉醒的标志。”柳如烟收起火焰，正色道，“母亲当年与魔帝做交易，并非为了所谓的复仇，而是为了让你体内的巫族血脉提前觉醒。魔帝不过是借用了你的身体，封印了一缕元神，等你血脉觉醒之日，便是他夺舍重生之时。”
“母亲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柳残阳声音干涩。
“为了救你。”柳如烟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悲伤，“柳家被灭门时，你才三岁。母亲知道你体内巫族血脉一旦被外界察觉，必死无疑。她找到魔帝，以柳家世代守护的轮回镜为代价，换他在你体内设下封印，压制你的血脉，让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。同时，魔帝也趁机将自己的魔种封印进去，等待日后夺舍。”
“所以她不是和魔帝交易害我，而是在保护我？”
“当然。”柳如烟轻叹，“母亲为了你，连命都可以不要。你以为正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杀她？就是因为她宁死不肯交出轮回镜，也宁死不肯说出你的下落。”
柳残阳浑身颤抖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袍，指节发白。
“母亲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柳如烟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柳残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，她才开口:“被活活烧死的。”
“正道四宗的人将她绑在柳家祠堂前，逼她交出轮回镜和你的下落。她一言不发，他们就放火，从脚烧到头。火烧了整整三个时辰，她愣是一声没吭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眼角有泪光闪烁，“最后她只说了四个字:‘柳家不灭。’”
柳残阳再也控制不住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他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，浑身抽搐般颤抖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种痛，不是刀砍斧劈的痛，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让人窒息的痛。他从未见过母亲，甚至不记得她的模样，但此刻，那个在火中沉默的女人，那个为了保护他甘愿赴死的女人，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。
柳如烟没有安慰他，只是静静坐在一旁，看着夜色渐深。
过了很久，柳残阳才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声音沙哑:“你当时在哪里？”
“我在外历练，等我赶回来时，家已经没了。”柳如烟淡淡道，“我花了十五年调查真相，也花了十五年寻找你的下落。直到半年前，我才查到你在天道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？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柳如烟看着他，“你体内的封印还没完全解开，血脉也没觉醒，就算我找到你，你也帮不了什么忙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韩语仙把你保护得太好了，我根本无法接近天道宗。”
提到韩语仙，柳残阳心中一痛。
“师尊她……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世吗？”
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:“你觉得呢？”
柳残阳沉默。
理智告诉他，柳如烟说得对，韩语仙不可能不知道。但情感上，他无法接受——那个在雪夜救他的女人，那个亲手喂他药、彻夜守护他的女人，那个为了他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女人，怎么可能是仇人的徒弟？
“你太感情用事了。”柳如烟看穿他的心思，摇了摇头，“韩语仙或许对你有真情，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无法站在你这边。她是天道宗掌宗，是正道的旗帜，她的师父是灭我柳家的主谋之一。你觉得，有朝一日真相大白，她会选择你还是选择天道宗？”
柳残阳说不出话。
“她会选天道宗。”柳如烟替他回答，“因为她骨子里，是个正道之人。正道之人，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，永远不会为过去的罪行忏悔。他们会告诉你，柳家入魔当诛，他们是替天行道。你信不信，到时候你母亲会从一个受害者，变成一个罪有应得的魔头？”
“够了！”柳残阳猛地站起来，“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柳如烟也站起身，与他四目相对:“跟我回柳家旧址，那里有母亲留给你的遗物，也有你想要的真相。看完之后，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姐姐，我们就一起报仇。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她后退一步，神色平静，“你可以走，我不会拦你。”
柳残阳盯着她，试图从她眼中看出算计和欺骗，但只看到一片坦然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不必相信我。”柳如烟轻笑，“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跟我走一趟，是真是假，你自会分辨。”
夜风吹过，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柳残阳攥着那两块玉佩，沉默了许久，终于开口:“带路。”
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。柳残阳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女人说她是他的姐姐，说柳家是巫族后裔，说师尊的师父是灭门主谋……每一句话都像是天方夜谭，却又偏偏让他无法反驳。那块玉佩做不得假，脑海中的记忆做不得假，她与自己相似的容貌也做不得假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枯树林渐渐稀疏，前方出现一片废墟。
残垣断壁，焦木横陈，野草从裂缝中疯长出来，在月光下摇曳如鬼影。废墟正中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着“柳氏祖宅”四个大字，字迹已被风化得模糊不清。
柳如烟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柳残阳:“到了。”
柳残阳环顾四周，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剧烈翻涌——那个种满柳树的庄园，那个孩童嬉戏的庭院，那个母亲将他塞进去的暗格……与眼前的废墟重叠在一起，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这边走。”柳如烟绕过石碑，走向废墟深处。
她在一面残墙前停下，伸手在墙面上摸索片刻，猛地一按。咔嚓一声，地面裂开一条缝隙，露出向下的石阶，幽深黑暗，不知通往何处。
“母亲的东西都藏在地窖里，当年正道那些人掘地三尺都没找到。”柳如烟率先走下石阶，声音在通道中回荡，“小心脚下，有些台阶已经松动了。”
柳残阳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两侧墙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朽的气息，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，发出吱吱的叫声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间不大的密室，四壁用青石砌成，正中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。木匣样式古朴，上面雕刻着柳树的图案，与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柳如烟走到石桌前，双手捧起木匣，转身递给柳残阳:“打开。”
柳残阳接过木匣，手微微颤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打开盖子。
匣中放着一封信、一本薄薄的册子，以及一枚玉簪。玉簪通体碧绿，簪头雕着一朵莲花，虽历经十五年，依旧晶莹剔透，光泽如新。
“这是母亲最心爱的玉簪，父亲送她的定情信物。”柳如烟轻声道，“她临终前托人带给我，让我连同这些一起交给你。”
柳残阳先拿起那封信，展开来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:
“吾儿残阳，见字如面。
你看到这封信时，娘亲应该已经不在了。不要难过，生死有命，娘亲只是比你先走一步。
娘亲有很多话想对你说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那就先说最重要的:你体内流着巫族的血，这是柳家世代守护的秘密。巫族并非传说中的妖魔，而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，他们有情有义，有爱有恨，与人族并无不同。只是力量太强，遭人忌惮，才会被赶尽杀绝。
娘亲不想你报仇，也不想你背负什么使命。娘亲只想你好好活着，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。所以娘亲求魔帝在你体内设下封印，压制巫族血脉，让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修炼、生活。
但娘亲也知道，封印总有解开的一天。到那时，你可能会恨娘亲，恨娘亲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。所以娘亲写下这封信，告诉你真相:一切都是娘亲的决定，与他人无关。你若恨，就恨娘亲吧。
那块玉佩是柳家嫡脉的信物，你收好。册子里记载着柳家的功法和巫族的秘密，等你血脉觉醒后自会看懂。至于其他，你姐姐如烟会告诉你。
最后，娘亲想对你说:残阳，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，在娘亲心中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柳树下追着柳絮跑的小男孩。娘亲爱你，胜过世间一切。
母亲柳氏绝笔”
柳残阳捧着信纸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，每一遍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剜他的心。母亲在信中只字不提仇恨，不提复仇，只希望他好好活着——可她呢？她在火中活活烧死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！
“娘亲……”他跪在地上，将信纸贴在胸口，无声痛哭。
柳如烟站在一旁，眼眶也红了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她伸手轻抚柳残阳的头顶，就像母亲曾经抚摸她一样:“弟弟，别哭了。娘亲最不想看到的，就是你哭。”
过了很久，柳残阳才止住眼泪，抬起头，眼睛通红:“姐姐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姐。
柳如烟浑身一震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她蹲下身，与柳残阳平视，用力点头:“嗯，弟弟。”
姐弟二人相拥而泣，十五年的分离，十五年的孤独，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依靠。
待情绪平复，柳残阳拿起那本册子翻看。上面的文字古朴奇特，不像是现在通行的字体，他却莫名觉得熟悉，仿佛在哪里见过。
“这是巫文。”柳如烟解释道，“等你血脉觉醒，自然就能看懂。现在先收好，别让外人看到。”
柳残阳将信、册子和玉簪小心收好，站起身，环顾密室:“娘亲还有什么遗物吗？”
“还有一些，但都不重要了。”柳如烟看着墙壁上刻着的文字，声音忽然变得冰冷，“重要的是，我们要让那些害死娘亲的人，血债血偿。”
柳残阳沉默片刻，问道:“当年参与灭门的，具体有哪些人？”
柳如烟转身，一字一句列出:“天道宗上任掌宗玄清子，圣子殿上任殿主叶无道，万魅魔宫上任宫主魅姬，水月宫上任宫主静安师太。此四人为主谋，其余参与的大小宗门共计十七个，参与者上千人。”
“玄清子……”柳残阳咀嚼着这个名字，“师尊的师父？”
“是。”柳如烟冷笑，“玄清子已于十年前坐化，死前将掌宗之位传给了韩语仙。但天道宗的罪，不会因为玄清子死了就一笔勾销。他欠下的血债，必须由天道宗来还。”
柳残阳心中一紧: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先拿回轮回镜。”柳如烟道，“当年魔帝拿走轮回镜，将其藏在了某个地方。只要找到轮回镜，就能逆转时空，重现当年灭门真相。到时候，我看那些正道伪君子还有什么话说。”
“你知道轮回镜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有人知道。”柳如烟看着柳残阳，“你体内的魔帝元神，就是钥匙。”
柳残阳瞳孔微缩:“你要我引出魔帝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柳如烟摇头，“你体内的封印还没完全解开，魔帝元神还很虚弱，就算引出来也问不出什么。等你血脉彻底觉醒，魔帝元神壮大到一定程度，我们再用手段逼他说出轮回镜的下落。”
“可魔帝一旦壮大，就会夺舍我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夺舍之前动手。”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“你放心，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柳残阳看着她，忽然问了一句:“姐姐，你恨吗？”
柳如烟愣住。
“恨那些人杀了爹娘，恨他们毁了我们的家。”柳残阳声音低沉，“你恨吗？”
柳如烟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:“恨。恨到骨髓里，恨到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。但恨没有用，只有力量才有用。所以这十五年，我拼了命地修炼，拼了命地寻找真相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，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她看着柳残阳，目光坚定:“弟弟，姐姐不需要你帮我报仇，姐姐只需要你活着。你是柳家唯一的男丁，只要你还活着，柳家就还有希望。”
柳残阳摇了摇头:“不，报仇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娘亲的仇，爹的仇，柳家三百口的仇，我们一起报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，眼中满是复杂。
这个弟弟，比她想象的要坚强，也比她想象的要固执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点了点头，“我们一起。”
姐弟二人走出密室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柳残阳站在废墟中，望着朝阳缓缓升起，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。过去十五年，他活在师尊的保护下，活得安稳却懵懂。如今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，知道了母亲的牺牲，也知道了仇人的名字。
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被韩语仙护在羽翼下的那个少年。
他是柳残阳，柳家最后的男丁，巫族血脉的继承者。
他要找出真相，要为母亲报仇，要还柳家一个公道。
哪怕与天下为敌。
“走吧。”柳如烟拉住他的手，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。”柳如烟微微一笑，第一次露出温柔的神色，“柳树下。”
两人踏着晨光，走向废墟深处。
那里，一棵枯死的老柳树依旧伫立，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:残阳。
那是他三岁时，姐姐握着他的手，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