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:器道大会
雪龙城坐落于北域极寒之地,终年被冰雪覆盖,却在每年最冷的那个月份迎来最热闹的盛事。
三年一度的器道大会,是整个北域最隆重的集会。
柳残阳站在城门前,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冰晶城门。城墙上镶嵌着无数法器残片,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,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横卧在雪原上的冰龙。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冰雕,雕刻的是上古炼器宗师的模样,手持锤凿,栩栩如生,据说是万年前第一届器道大会时由当时的盟主亲手所刻,历经万年风雪而不化,本身便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。
他拉了拉斗篷的兜帽,遮住大半张脸。
按照老者的吩咐,他现在叫“墨痕”,一个来自南域边陲的散修炼器师,无门无派,独来独往,此次前来参加器道大会,只为以技会友,切磋交流。老者给了他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,包括南域某个小城的户籍文书、几位当地散修的推荐信、甚至还有一份伪造的师承谱系,上面记载着一个早已断绝传承的炼器流派——流火宗。这个宗门三百年前便已覆灭,如今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,正好方便浑水摸鱼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者的声音从储物戒中传出,只有残阳能听见,“你身上有我的气息,真正的炼器师一眼就能看出你手上功夫不浅。只要不露怯,没人会怀疑。”
残阳微微点头,迈步走向城门。
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,都是来自各域参加器道大会的修士。有背着巨大铁锤的粗犷汉子,有腰间挂满瓶瓶罐罐的怪癖老者,也有衣着华贵、前呼后拥的宗门子弟。每个人进城都要接受检查,守卫会查验身份文书,并用一种特殊的法器探测是否携带违禁物品。
轮到残阳时,守卫接过文书看了两眼,又抬头打量他一番:“流火宗?没听说过。”
“三百年前就灭门了。”残阳声音平淡,刻意压低了嗓音,听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,“我是最后一代传人。”
守卫皱眉,用探测法器在他身上扫了一圈。法器发出轻微的嗡鸣,却没有报警。老者提前在残阳身上施加了屏蔽手段,将储物戒和轮回剑的气息完全掩盖,就连定海神铁也被他以器道秘术封印在残阳体内,寻常探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进去吧。”守卫将文书递回,随口道,“城中不许私斗,违者逐出。”
残阳接过文书,踏入雪龙城。
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。宽敝的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店铺,卖法器的、卖材料的、卖丹药的、卖符箓的,应有尽有。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比肩接踵,有人在高声叫卖,有人在讨价还价,也有人当街切磋炼器技艺,引来一群人围观。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燃烧的气味和法器淬火时特有的焦香。
残阳顺着人流往前走,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。
雪龙城分为内外两城。外城是普通修士的活动区域,商铺、客栈、酒楼鳞次栉比;内城则是器道大会的主会场,只有持有请柬的正式参赛者才能进入。大会明日才正式开始,今日是最后一天报到,所有参赛者都要先到内城的报到处登记,领取参赛令牌。
残阳穿过外城,来到内城门前。
这里的守卫比外城多了一倍,个个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为,领头的那位更是半步化神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他接过残阳的文书,反复查验了许久,又用更高级的探测法器扫描残阳全身,这才微微点头:“流火宗,墨痕。你的参赛资格已通过初审,请在此登记。”
他递过一块玉简,残阳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,玉简上浮现出“墨痕”二字,随即化作一块青铜令牌。
“这是你的参赛令牌,凭此证可进入内城及所有比赛场地。”守卫将令牌递还,又道,“大会期间,参赛者食宿由盟主府统一安排,你持令牌去内城的迎宾馆即可。”
残阳接过令牌,踏入内城。
内城的建筑比外城更加宏伟,所有房屋都是用万年寒冰砌成,却在冰中镶嵌了发光法器,使得整座内城即使在夜晚也亮如白昼。主会场是一座巨大的冰晶宫殿,名为“器神殿”,据说能同时容纳十万人。殿前广场上已经搭起了数十座炼器台,每一座都由上等火晶石砌成,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,能极大提升炼器的成功率。
残阳在广场边驻足片刻,目光扫过那些炼器台,心中暗暗惊叹。他在天道宗时也见过不少炼器场所,但跟眼前这些相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北域不愧是整个修真界的器道圣地,光是这些炼器台的造价,就够一个小宗门吃上百年。
“第一次来?”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残阳回头,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那修士穿着一件绣满火焰纹章的道袍,腰间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锤子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活像个移动的铁匠铺。
“是。”残阳简短地回答。
“老夫姓钱,名多金,北域金锤宗的。”胖修士自来熟地凑过来,伸手拍了拍残阳的肩膀,“小兄弟哪个门派的?看着面生啊。”
“流火宗,墨痕。”
“流火宗?”钱多金皱眉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,“可是三百年前那个以‘九炼淬火法’闻名的流火宗?我还以为早就断了传承呢!”
残阳心中一凛。老者说过,“九炼淬火法”是流火宗的独门秘技,也是他当年传授给那个宗门的。如今这个胖子一眼就认出来,显然对炼器史颇有研究。
“家师临终前传给我的。”残阳不动声色地说,“可惜只学了个皮毛。”
“谦虚了谦虚了。”钱多金哈哈大笑,拉着残阳就往迎宾馆走,“走走走,咱们边喝边聊。我跟你说,这器道大会我来了六次了,熟得很。你想知道什么,问我就对了。”
残阳没有拒绝。他对这雪龙城和器道大会确实了解不多,有这么一个话多的人带路,正好可以套取些情报。
迎宾馆位于内城东侧,是一座七层高的冰晶楼阁,每一层都有上百间客房。钱多金熟门熟路地带着残阳办好入住手续,又拉着他去了二楼的宴客厅。宴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修士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,气氛颇为热闹。
钱多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抬手叫来侍者,点了一桌子菜和两壶酒。残阳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,心中暗暗感慨——这北域的富庶,果然不是天道宗能比的。
“来,尝尝这个。”钱多金给残阳倒了一杯酒,又夹了一块不知什么妖兽的肉放到他碗里,“这可是雪龙城的特产,冰火蛟龙肉,外面吃不到的。”
残阳尝了一口,肉质鲜嫩,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,竟有种微醺的感觉。
“好酒量!”钱多金见残阳面不改色,竖起大拇指,“我第一次吃这个,一口就醉了,睡了整整一天。”
残阳放下筷子,问道:“钱兄,这器道大会具体怎么个比法?”
钱多金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:“简单。分三场。第一场考理论,给你一块矿石,让你说出它的产地、品级、最适合炼制什么法器、用什么火候、加什么辅料。这一场刷掉一半人。第二场考实操,现场炼器,题目当场公布,限时三天。炼出来的法器由盟主亲自评判,前十名进第三场。第三场就是擂台赛了,用自己炼的法器对战,赢到最后的就是本届器道大会的魁首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简单?”钱多金瞪大眼睛,“你是不知道,每次大会都有上千人参加,能进第三场的不超过十个。能拿到魁首的,更是万中无一。上一届的魁首你知道是谁吗?盟主的亲传弟子,现在已经是北域器道联盟的长老了。”
残阳微微点头。这个赛制对他来说并不难,第一场有老者暗中指点,第二场有老者亲手教导的炼器术,第三场更是他的强项。关键在于,他不能表现得太突出,否则容易引起怀疑。他的目标是接近盟主,寻找刺杀的机会,而不是真的去争什么魁首。
“对了,”钱多金忽然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,“你听说了吗?今年的大会跟往年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据说盟主要在大会上宣布一件大事,跟那件东西有关。”钱多金指了指天上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上界的东西。”
残阳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上界的东西?”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是一件仙器。”钱多金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这边,才继续道,“听说盟主二十年前得到一件仙器,献给上界的仙使,换来了北域器道盟主的位置。今年那仙使又要来,说是要盟主再找一件同级别的仙器。盟主找不到,就想了个办法——在器道大会上公开征集,谁能炼制出仙器级别的法器,就赏他一件仙器。”
残阳心中冷笑。果然,老者的猜测没错,那个盟主当年献上去的仙器,就是从器玄宗抢来的那件。如今仙使又要索要,盟主走投无路,只能病急乱投医,指望有人能炼出仙器来应付。
“这不是痴人说梦吗?”残阳故意道,“仙器哪是那么容易炼出来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钱多金深有同感地点头,“整个北域能炼出仙器的,也就器玄宗当年的老宗主了。可惜啊,二十年前器玄宗出了叛徒,满门被灭,那老宗主也不知所踪。如今这北域,再没人有那个本事了。”
残阳端起酒杯,遮住嘴角的冷笑。器玄宗的叛徒?当年灭门案的真相,可不是这么简单的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钱多金喝得满脸通红,话越来越多。残阳趁机套了不少情报,包括盟主的修为、护卫情况、日常作息等等。钱多金虽然话多,但到底是北域土生土长的修士,对盟主府的情况了解不少。
“盟主这人吧,修为不算顶高,但炼器术确实厉害。”钱多金打着酒嗝说,“他住在内城最北边的盟主府,府里养了三百多个护卫,个个都是元婴期以上。平时出门前呼后拥,想接近他可不容易。”
“他身边就没有亲近的人?”
“有啊,他有个义子,叫杨破军,是器玄宗当年那个叛徒的儿子。”钱多金压低声音,“说来也怪,那杨破军明明是叛徒之后,盟主却收他做义子,还对他视如己出。有人说,盟主是看中了他父亲的炼器天赋,想把他培养成接班人。”
残阳心中一震。老者的儿子,还活着?而且就在盟主身边?
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酒,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。老者说过,当年灭门时,他的儿子才十岁,生死不明。原来没死,而是被盟主收养了。只是不知道那孩子如今是真心认贼作父,还是另有所图。
夜色渐深,宴客厅里的人陆续散去。钱多金喝得烂醉,被两个侍者架回了房间。残阳独自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内城,脑中思绪万千。
“听到了吗?”老者的声音从储物戒中传出,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的孩子还活着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残阳低声说,“但他现在是盟主的义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者沉默了片刻,“我相信我的孩子。他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。他留在盟主身边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”
残阳没有接话。他见过太多父子反目、兄弟成仇的事,不敢轻易下结论。但他能理解老者的心情,二十年的分离,好不容易得知孩子的消息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也愿意相信。
“明天大会就开始了。”残阳转移话题,“按照计划,我会通过前两场,争取在第三场引起盟主注意。到时候就有机会接近他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老者叮嘱道,“盟主不是普通人,他能在北域坐稳二十年,手段不简单。”
残阳点了点头,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十分雅致。冰晶砌成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灵植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残阳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调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清晨,残阳被一阵钟声惊醒。那是器道大会开幕的钟声,浑厚悠远,响彻整座雪龙城。
他洗漱完毕,换上老者为他准备的衣服——一件黑色的炼器师长袍,胸前绣着流火宗的标志,一朵燃烧的火焰。老者说,这是流火宗历代宗主的法袍,当年他亲手所制,有防火防尘的功效,还能在炼器时提升三成的成功率。
残阳穿上法袍,对着铜镜看了看。镜中的自己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配上这身行头,确实有几分炼器宗师的味道。
他走出房间,正好碰到钱多金。胖修士今天也换了一身行头,穿着一件金灿灿的道袍,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锤子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,活像个行走的乐器。
“走,一起去!”钱多金兴致勃勃地拉着残阳往外走。
两人来到器神殿前的广场,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。广场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,台上摆放着一把巨大的椅子,椅子上铺着雪白的妖兽皮毛,一看就是盟主的座位。高台两侧各有一排稍小的椅子,坐着北域器道联盟的长老们,个个神色肃穆,气度不凡。
残阳的目光扫过高台,在那些长老身上停留片刻,又移向人群。他注意到人群中也有不少高手,有的气息沉稳如山,有的锐利如剑,显然都是冲着这次大会来的。
“快看快看,盟主来了!”钱多金忽然拽了拽残阳的袖子。
残阳抬头,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器神殿中走出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。那男人身材高大,面容方正,留着三缕长髯,身穿一件紫金色的道袍,道袍上绣着九条金龙,每一条都是用金丝银线绣成,栩栩如生。他步伐稳健,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,让人不敢直视。
这就是北域器道盟主——万器宗宗主,万天罡。
残阳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这个人。万天罡的修为是化神中期,比老者说的要高一些,看来这二十年他也没闲着。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那是修炼某种炼器功法特有的异象,说明他的炼器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跟在万天罡身后的,是一个年轻男人,约莫三十来岁,剑眉星目,面容英俊,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腰间挂着一把短剑。他走路的姿势跟万天罡如出一辙,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阴鸷,让人看着不太舒服。
“那就是杨破军。”钱多金小声说,“盟主的义子,也是这次大会夺冠的热门人选。据说他的炼器术已经不输盟主了。”
残阳盯着杨破军看了几秒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这个人身上,有老者的气息。不是那种后天学习的气息,而是血脉相连的、刻在骨子里的气息。老者的猜测没错,这个人确实是他的儿子。
“各位同道!”万天罡走到高台上,双手虚按,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,“欢迎各位来到雪龙城,参加三年一度的器道大会!本届大会与往届不同,本座要在此宣布一件大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骤然提高:“本届大会的魁首,将获得本座的亲自接见,并有机会成为本座的入室弟子!此外,本座还将赠与他一件仙器作为奖励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成为盟主的入室弟子?获得仙器?这两个奖励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所有炼器师疯狂。一时间,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,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敌意。
残阳微微皱眉。万天罡这招够狠,用仙器和入室弟子的名头做诱饵,让所有人拼命表现,他就可以从中挑选出最有天赋的炼器师,替他炼制仙器去应付仙使。
“此外,”万天罡话锋一转,目光忽然变得凌厉,“本座还要借此机会,清查当年器玄宗灭门案的余孽!”
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
“二十年前,器玄宗叛徒勾结外敌,杀害宗主,屠戮同门,窃取宗门至宝,罪不可赦!”万天罡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,“本座身为北域器道盟主,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器玄宗讨回公道!但凡有知道那叛徒下落的,本座重重有赏!”
残阳垂着眼帘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冷笑连连。贼喊捉贼,好一个贼喊捉贼。明明是万天罡勾结外敌灭了器玄宗,如今却把罪名安在老者头上,还要借大会的名义搜捕他。
“那叛徒名叫什么来着?”钱多金小声问身边的人。
“好像叫……烛庸子。”那人回答。
烛庸子。残阳默默记住这个名字。这是老者的真名。
开幕式结束后,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。
上千名参赛者被分成十个小组,每组一百人,分别在广场上的十个区域进行比试。残阳被分在第七组,钱多金在第三组。
第一场比试的内容很快公布:每人发放一块矿石,要求在半个时辰内判断出矿石的产地、品级、适合炼制的法器种类、最佳火候以及需要添加的辅料,并将答案写在玉简上。
残阳领到的矿石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,表面粗糙,布满裂纹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他握在手中,立刻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矿石中传出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“这是黑炎石。”老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“产自南域火山深处,品级为七品,最适合炼制攻击性法器。最佳火候是三千六百度,需要用八种辅料——赤铜精、玄冰铁、紫金沙、星辰砂、凤血石、龙鳞粉、天雷木、九幽水。”
残阳将答案一一写在玉简上,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交了上去。
半个时辰后,结果公布。残阳所在的第七组,一百人中只有三十七人通过,他是其中之一。钱多金也通过了,胖修士高兴得手舞足蹈,拉着残阳就要去喝酒。
“别急。”残阳拦住他,“明天还有第二场。”
“对对对,先养精蓄锐。”钱多金嘿嘿一笑,“明天才是重头戏。听说今年的实操题目很难,据说是炼制一件七品以上的法器。”
残阳回到迎宾馆,关上门,布下隔音结界。
“明天是关键。”老者的声音从储物戒中传出,“你要炼制什么法器,我已经想好了。流火宗的镇宗之宝——九阳烈焰炉。这件法器品级极高,炼制难度也极大,但只要炼成,绝对能进前十。”
“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?”残阳皱眉。
“不会。”老者道,“九阳烈焰炉是流火宗的独门法器,外人没见过,不会怀疑。而且这件法器的炼制手法跟其他流派截然不同,万天罡即使看出门道,也猜不到是我教的。”
残阳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儿子……杨破军,你怎么看?”
老者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我看不透他。他身上的气息很复杂,有我器玄宗的气息,也有万天罡的气息。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——他还活着,而且活得很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残阳听出了老者话中的苦涩。是啊,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二十年,做父亲的心里能好受吗?但老者选择了相信,相信儿子留在盟主身边是有苦衷的。
次日,第二场比试开始。
一千多名参赛者经过第一轮的筛选,只剩下不到五百人。这五百人被集中在广场中央的炼器台前,每人一座台,台上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炼器材料,从普通的矿石到珍稀的妖兽材料,应有尽有。
实操题目当场公布:炼制一件七品以上的法器,种类不限,限时三天。
消息一出,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七品以上的法器,那可是至少需要元婴期修为才能炼制的。在场的参赛者虽然都是炼器师,但修为参差不齐,不少人只有金丹期,根本不可能在三天内炼出七品法器。
残阳不慌不忙地走到自己的炼器台前,将需要的材料一一挑选出来。老者在脑海中指点着他,从火候的控制到辅料的添加,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厘。
炼器是一门极其精细的手艺。火候差一度,材料差一钱,炼制出来的法器品级就会天差地别。老者当年能成为北域第一炼器宗师,靠的就是这份精益求精的执着。
残阳盘膝坐在炼器台前,双手按在台面上,催动体内的真元注入炼器台的阵纹中。阵纹亮起,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台面中央升起,温度瞬间飙升到数百度。
他将黑炎石投入火焰中,控制着火候慢慢加热。黑炎石在高温下逐渐软化,表面的裂纹开始融化,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材质。这是黑炎石的核心部分,也是炼制九阳烈焰炉的关键材料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第一天,残阳完成了材料的提纯和初步塑形。第二天,他在炉体上刻下了九道阵纹,每一道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,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。第三天,他进行最后的淬火和开光。
第三天傍晚,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广场上时,残阳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。九阳烈焰炉静静地悬浮在火焰中,通体漆黑,炉身上九道金色的阵纹若隐若现,散发着炽热的气息。
“成了。”老者长出一口气,“七品上阶,接近八品。万天罡如果识货,一定会注意到你。”
残阳将九阳烈焰炉从火焰中取出,放在炼器台上。周围的参赛者也陆续完成了自己的作品,有的是一把剑,有的是一面盾,有的是一件衣服,各式各样,琳琅满目。
万天罡带着几位长老巡视全场,逐一评判作品。他走到残阳的炼器台前时,脚步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这是……九阳烈焰炉?”万天罡拿起炉子,仔细端详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“流火宗的独门法器?”
“是。”残阳恭敬地低头。
“流火宗已经灭门三百年了,你是如何学会这炼器法的?”万天罡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残阳的斗篷。
“家师临终前传授的。”残阳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家师是流火宗最后一代传人,云游四方时收我为徒,三年前仙逝。”
万天罡盯着残阳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不错,很不错。这件法器品级虽不是最高,但手法老到,火候精准,阵纹也刻得一丝不苟。假以时日,你必成大器。”
“盟主谬赞了。”
“你叫墨痕?”万天罡又问。
“是。”
“好好准备第三场。”万天罡拍了拍残阳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,“本座很期待你的表现。”
说完,他带着长老们离开了。
残阳低着头,目光落在万天罡的背影上,心中杀意翻涌。刚才那一刻,他差点忍不住出手。但他忍住了,因为老者说过,万天罡的护卫中隐藏着高手,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。
第二场比试的结果在当天晚上公布。残阳的九阳烈焰炉排名第五,顺利进入第三场。钱多金也进了前十,排名第九,胖修士高兴得差点把房顶掀了。
第三场将在三日后举行,届时前十名将用自己炼制的法器进行擂台对决,决出最终的魁首。
残阳回到房间,盘膝调息。三日后,他就能接近万天罡了。到时候,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。
窗外,雪龙城的夜晚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不断。没有人知道,一场血雨腥风即将降临这座万古冰城。
也没有人知道,那个名叫墨痕的散修炼器师,真正的名字叫柳残阳。他来此,不为名,不为利,只为杀一个人。
盟主府深处,万天罡坐在书房中,手里把玩着九阳烈焰炉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流火宗的炼器法,跟烛庸子的手法如出一辙。难道那老东西还没死?”
他放下炉子,抬手在墙上按了一下。墙壁无声地裂开,露出一条幽暗的密道。
“来人。”他对着密道深处说。
一个黑影从密道中走出,跪在他面前。
“去查查那个墨痕的底细。”万天罡道,“我要知道他的一切。”
黑影点头,消失不见。
万天罡重新拿起九阳烈焰炉,目光阴沉如水。
“烛庸子,如果你还活着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一次,本座要亲手送你上路。”
密道无声合拢,书房重归寂静。万天罡将九阳烈焰炉放回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炉壁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这炼器手法,这阵纹布局,分明就是烛庸子那一脉的传承。三百年流火宗?骗骗别人可以,骗他万天罡,还差得远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万天罡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冰晶窗扇。夜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远处迎宾馆的方向,目光幽深如潭。那个墨痕,不论是谁派来的,既然敢闯他的雪龙城,就得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。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,器道大会还在进行,众目睽睽之下不宜节外生枝。等第三场结束,若那小子真有本事,不妨先留着用用;若是来者不善,再杀不迟。
他关上窗,走回桌前,拿起九阳烈焰炉端详片刻,忽然笑了。烛庸子啊烛庸子,你若真还活着,看到自己的炼器术被这么个年轻人使出来,不知作何感想?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儿子一命时的表情,本座至今记忆犹新。那一声声磕头,那一声声哀嚎,真是痛快。
万天罡将炉子收入储物戒,吹灭烛火,书房陷入黑暗。黑暗中,他的笑声低沉而阴冷,像冬夜里磨牙的野兽,久久不散。
迎宾馆中,柳残阳猛然睁眼。
储物戒里,老者烛庸子的声音颤抖着传来:“他发现了。”
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拳头,目光穿过窗棂,望向北边盟主府的方向。三日后,擂台之上,便是了结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