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:午夜刺杀
雪龙城的夜晚远比白日更加热闹。这座北域最大的城池坐落在万年冰川之上,城中却温暖如春,地火温泉遍布各处,将整座城池烘得雾气氤氲。街道两旁悬挂着永不熄灭的冰晶灯,灯火映着雾气,如梦似幻。
柳残阳站在客栈窗前,看着远处器道盟主府的方向。那座府邸占据了雪龙城最中心的位置,占地千亩,楼阁层层叠叠,最高处那座摘星楼直插云霄,楼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。
他已经在雪龙城待了三天。三天里他以散修炼器师的身份参加器道大会,一手失传的九炼淬火法技惊四座,引起了盟主的注意。今日傍晚,盟主亲自接见了他,席间谈笑风生,问起师承来历。他低着头,语气谦卑,说是家传手艺,师祖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过半卷炼器残篇。盟主抚须大笑,连说后生可畏,邀他明日再叙。
残阳应承着,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盟主府内的兵力部署。接见时他看似拘谨,实则已将沿途所见的一切记在脑中:门口守卫十二人,每两个时辰换班;内院暗桩六处,其中三处藏有弓弩手;盟主寝殿外的回廊曲折,看似无序实则暗合某种阵法……
老者藏在他的储物戒中,借着神识窥探外界。这位曾经的器玄宗宗主此刻声音阴沉:“就是那个位置,当年他坐的就是那个位置。老夫记得清清楚楚,他在那把椅子上,笑着看人将我拖出去。”
残阳没有说话,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夜深了。
雪龙城的喧嚣渐渐平息,街上行人稀疏,只有巡逻的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。残阳换上一身黑色劲装,将轮回剑收入储物戒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丹药和暗器。老者从戒中飘出一缕虚影,盯着他的动作,忽然说:“你紧张。”
残阳手上动作一顿,淡淡道: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骗不了老夫。”老者飘到他面前,浑浊的老眼盯着他的脸,“你的手很稳,但你的心跳很快。老夫活了两百年,见过太多人赴死,知道那种感觉。”
残阳系好腰带,将短匕首绑在小腿上,这才抬头看向老者:“我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”
老者愣住。
残阳转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裹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深深吸了口气,眼中有一丝光芒在跳动:“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上一次,还是叛出天道宗的时候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老者却从那平静中听出了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。这个年轻人表面温和隐忍,骨子里却藏着野兽。老者忽然有些庆幸,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。
“走了。”残阳翻身出窗,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屋顶。他贴着瓦面疾行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雪龙城的守卫们毫无察觉,只有几条看家护院的灵犬对着夜空吠了几声,又被主人呵斥着安静下来。
盟主府越来越近。
残阳在距离府邸百丈外停住,藏在一座钟楼的阴影中。他观察着府邸外围的巡逻规律,等了大约一刻钟,在两队巡逻交错而过的间隙,他如鬼魅般掠过高墙,落入了府邸花园。
花园中种满了奇花异草,都是北域特有的寒带灵植,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荧光。残阳踩着柔软的青苔,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,绕过假山,避过暗桩,一路向深处潜行。他走的是白天就规划好的路线,每一处暗哨的位置,每一个阵法的节点,他都烂熟于心。
但当他踏入内院时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夜色的安静,而是一种死寂。偌大的内院没有一丝声响,连虫鸣都没有。白天他来这里时,院中还养着几只灵鹤,此刻那些灵鹤也不见了踪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很淡,淡到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,但残阳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十倍。
他眯起眼睛,缓缓拔出轮回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寒光,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有埋伏,而且很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残阳没有后退,反而大步向前走去。既然已经暴露,那就没有必要再隐藏了。他走到内院正中,站定,剑尖斜指地面,朗声道:“盟主大人,既然准备了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,何不出来一见?”
话音落下,四周寂静了片刻。
然后,灯火通明。
数百盏冰晶灯同时亮起,将内院照得亮如白昼。屋顶上、回廊中、假山后,涌出无数甲士,弓弩手占据各处高点,箭矢的寒光密密麻麻对准了院中孤身一人的残阳。院门轰然关闭,阵法启动,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整个内院笼罩。
盟主从寝殿中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穿白天的华服,而是披着一件暗金色的战甲,手中提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。刀身上火焰流转,散发出灼热的气息,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。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袍老者,个个气息深沉,至少都是渡劫期的修为。
盟主看着院中的残阳,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:“年轻人,老夫活了这么久,什么伎俩没见过。你那手九炼淬火法确实漂亮,可惜啊可惜,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残阳问:“什么事?”
“那半卷残篇,是老夫亲手毁掉的。”盟主笑得愈发畅快,“五十年前,器玄宗灭门之后,老夫搜遍了他们的藏经阁,将所有的典籍都付之一炬。你从哪得来的残篇?除非,你是那叛徒的传人。”
他说“叛徒”二字时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残阳感觉到储物戒中老者的情绪剧烈波动,几乎要冲出来。他暗中按住戒指,传音道:“冷静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老者硬生生压住了冲动,但残阳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翻滚。
盟主见残阳不说话,以为他无言以对,继续道:“老夫查了你的来历,查不到。一个查不到来历的散修,突然出现在器道大会上,还恰好会一手失传的炼器术,你觉得老夫会相信你是巧合?”他摇了摇头,叹息一声,那叹息里满是嘲讽,“年轻人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
残阳终于开口:“你说完了?”
盟主一愣。
残阳握紧轮回剑,剑身上的寒光越来越盛:“说完了就动手吧,我等很久了。”
“狂妄!”盟主身后一个黑袍老者暴喝一声,率先出手。他枯瘦的手掌探出,五指间黑气缭绕,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,朝残阳当头抓下。鬼爪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,地面上的石板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。
残阳看都不看,一剑横扫。
剑光如匹练般斩出,与鬼爪碰撞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轻微的“嗤”,像是利刃切开布帛。鬼爪被一剑两断,黑气四散,那黑袍老者惨叫一声,手掌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狂喷。
盟主眼神一凝:“好剑!”
残阳不答,欺身而上。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黑袍老者还没反应过来,剑尖已经到了咽喉前三寸。老者亡魂大冒,拼尽全力后退,却还是慢了半拍,剑尖划过他的脖颈,带起一蓬血花。老者捂着脖子踉跄后退,眼中满是惊恐——只差一寸,他就被割喉了。
“一起上!”另外三个黑袍老者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三人显然是合击多年的老搭档,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。一人攻上盘,掌风凌厉;一人攻中盘,指法阴毒;一人攻下盘,腿法凶猛。三人的攻击封死了残阳所有退路,将他逼入绝境。
残阳冷哼一声,脚步一错,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,避开了三道攻击的同时,轮回剑如灵蛇般刺出。剑光闪烁间,只听“嗤嗤嗤”三声,三个黑袍老者的手腕各中一剑,兵器脱手落地。
从四人出手到落败,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盟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看着残阳,目光变得凝重起来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残阳没有回答,剑尖指向盟主:“轮到你了。”
盟主缓缓举起手中赤红长刀,刀身上的火焰猛地窜起三尺高,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噼啪作响。他一步踏出,地面龟裂,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残阳面前,长刀劈下。
这一刀霸道至极。
残阳举剑格挡,刀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残阳手臂一麻,脚下石板碎裂,整个人被砸得下沉了半尺。他心中凛然,这盟主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,至少是大乘期巅峰,甚至可能已经半步渡劫。
盟主一刀得势,刀法愈发狂猛。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,每一刀都是大开大合,力劈华山。残阳被他压着打,只能被动防御,步步后退。轮回剑灵在他脑海中焦急道:“不能这样打,他的刀太重了,你的剑法不适合硬拼!”
残阳何尝不知道。但他要的不是打赢,而是确认一件事。他一边抵挡盟主的狂攻,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的刀法路数。渐渐地,他看出了端倪——盟主的刀法虽然霸道,但每一刀劈出,左手都会不自觉地捏一个奇怪的手诀,像是在运转某种功法。
老者忽然在储物戒中厉声道:“那是器玄宗的《天火炼器诀》!他偷学了宗门的镇派功法!”
残阳心中了然。他不再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出击。轮回剑一改之前的刚猛,变得飘忽不定,剑走偏锋,专攻盟主的破绽。盟主刀法虽猛,但毕竟不是专精武道的修士,刀法中破绽不少。残阳的剑法却是经过无数生死厮杀磨砺出来的,每一剑都刁钻狠辣,专挑要害。
此消彼长之下,局势渐渐逆转。盟主的狂攻被残阳一一化解,反而被逼得手忙脚乱。他额头见汗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,大喝一声:“还不动手!”
话音未落,屋顶上的弓弩手齐齐放箭。数百支灵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每一支箭上都刻有符文,箭头淬有剧毒。残阳身形旋转,轮回剑舞成一道光幕,箭矢被纷纷弹开,但还是有几支穿透防御,擦着他的脸颊、肩膀飞过,带起几道血痕。
剧毒入体,残阳感觉伤口处一阵麻痹。但他体内有魔种,寻常毒素根本奈何不了他,几个呼吸间就被魔气吞噬殆尽。
盟主趁他抵挡箭雨的空隙,猛地一刀劈来,刀身上火焰暴涨,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残阳。残阳来不及闪避,只能硬接。刀剑再次碰撞,这一次残阳被震得倒飞出去,撞穿了院墙,摔进隔壁的偏殿。
偏殿中一片漆黑,残阳刚从碎石中爬起,就感觉脚下地面震颤。他来不及多想,纵身跃起,下一刻,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,坑中密密麻麻的尖刺泛着幽蓝色的寒光,明显淬有剧毒。
盟主站在坑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猫戏老鼠的表情:“年轻人,老夫这盟主府经营了五十年,每一寸土地都是杀阵。你以为你白天看到的那些就是全部?天真。”
残阳落在一根柱子上,环顾四周。偏殿的墙壁上、天花板上,到处都是符文阵法的痕迹。这些阵法环环相扣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若贸然行动,很可能触发更厉害的禁制。
老者终于忍不住了,从储物戒中冲出,化作一道虚影悬浮在残阳身边。盟主看到那道虚影,瞳孔骤缩:“是你!”
“畜生,还认得老夫?”老者的声音中满是恨意,“五十年前,你勾结外域魔修,屠我器玄宗满门,就为了一件仙器。今日,老夫要你血债血偿!”
盟主哈哈大笑,笑声中满是不屑:“就凭你?一个只剩残魂的废物,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?”他摇了摇头,“当年你炼出仙器,何等风光?老夫在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可你太蠢了,蠢到以为那些同门真的敬重你。你不知道吧,告发你入魔道的,就是你最信任的大弟子,而那个告发的证据,是老夫亲手交给他的。”
老者的虚影剧烈颤抖,几乎要溃散。残阳伸手扶住他,感觉到老者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他低声说:“我来。”
残阳从柱子上跃下,稳稳落在坑边。盟主退后几步,手中长刀横在身前,警惕地看着他。残阳却没有急着进攻,而是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轮回剑灵感应到他的意图,惊道:“你要用那一招?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住!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残阳睁开眼,眼中有一丝疯狂在燃烧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轮回剑上,剑身顿时泛起妖异的血光。剑灵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,不知是痛苦还是兴奋。
残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。那气息既有魔种的暴虐,又有轮回剑的锋利,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盟主脸色大变,下意识后退。他感觉到了危险,致命的危险。他修行三百年,从未感受过这种压迫感,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像是遇到了天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盟主喃喃道,“你才多大年纪,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?”
残阳没有回答。他举起轮回剑,剑身上的血光越来越盛,将整座偏殿映得一片血红。他盯着盟主,一字一句道:“这一剑,是为器玄宗三百七十二条人命。”
盟主尖叫一声,转身就逃。他施展遁术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殿外。但残阳的剑比他更快,血光如匹练般斩出,所过之处,空间都出现了裂痕。
盟主拼尽全力闪避,却还是被剑光擦中了左臂。那剑光像是活物一般,沾到血肉就往里钻,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。盟主惨叫一声,整条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截枯骨。
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,肝胆俱裂。这哪是剑法,分明是魔功!他再也顾不得面子,厉声高呼:“护驾!快护驾!”
甲士们蜂拥而上,挡在盟主身前。残阳正要再出一剑,忽然感觉体内气血翻涌,喉咙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。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太多精元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他单膝跪地,以剑拄地,大口喘息。
盟主见状,眼中凶光一闪:“他不行了!杀了他!”
甲士们一拥而上,刀枪剑戟雨点般落下。残阳咬牙站起,挥剑格挡,但力不从心,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。老者想要帮忙,但他只剩残魂,根本无力参战。
就在残阳快要支撑不住时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。
那黑影速度极快,落地时掀起一阵气浪,将周围的甲士震得东倒西歪。残阳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站在面前,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长发披散,面容俊朗却冷漠如冰。他手中提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,剑身上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。
盟主看到那青年,先是一愣,随即大喜:“义子!你来得正好!快杀了这个刺客!”
青年没有动。
盟主皱眉:“你怎么了?没听到我的话吗?”
青年缓缓转过身,看向盟主。他的目光很冷,冷到盟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他看着盟主,一字一句道:“父亲,我听到了。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盟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什么问题?”
青年抬起头,看向悬浮在空中的老者虚影。老者的虚影也在看着他,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父子二人隔着五十年的光阴,隔着血海深仇,就这样对视着。
“你……”老者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是……你是我的儿子?”
青年的眼眶红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跪了下来,面朝老者的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额头撞在石板上,磕得鲜血直流,他浑然不觉。
盟主看到这一幕,脸色刷地白了。他终于明白了,什么都明白了。这个他收养了二十年的义子,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器玄宗少宗主,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世。
他一直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
“你……”盟主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
青年站起身,看向盟主,眼中的冷漠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:“二十年前,你屠我满门,见我年幼,起了收买人心之念,将我收为义子。你以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记得,但你错了。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天的每一幕,记得你如何一刀砍下我母亲的头颅,记得她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温度。”
盟主后退一步,撞在柱子上。他看着青年,又看看老者的虚影,再看看持剑而立的残阳,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境地。他本以为今晚是一场轻松的狩猎,却没想到猎人变成了猎物。
“你以为这些年我喊你父亲,是真的把你当父亲?”青年一步一步走向盟主,每走一步,身上的杀意就浓一分,“我忍了二十年,二十年!每一天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,忍下去,忍到足够强的那一天。今天,那一天到了。”
盟主猛地抽出长刀,刀身上的火焰再次窜起。他厉声道:“你以为你赢定了?老夫经营五十年,这府中还有数百高手,你杀得了老夫?”
青年冷笑,吹了一声口哨。
哨声落下,府邸各处传来喊杀声。那些原本忠于盟主的甲士和客卿,纷纷倒戈,刀剑指向了盟主的心腹。青年淡淡道:“这二十年,我不是白忍的。你手下的人,有一半已经被我策反。剩下的一半,要么死了,要么正在死。”
盟主环顾四周,只见自己精心培养的势力正在土崩瓦解。他的心腹客卿被围攻,他的亲卫队长被刺杀,他的阵法大师被毒杀。一切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发生,快得他来不及反应。
他惨然一笑,看向青年:“我待你不薄。”
“待我不薄?”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杀我全家,灭我满门,然后像养一条狗一样养着我,这叫待我不薄?”
盟主无言以对。
青年不再说话,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。长剑嗡鸣,剑身上的血色纹路亮起,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。他看向老者的虚影,轻声道:“父亲,您看着。儿子今天为您报仇。”
老者老泪纵横,说不出话来。
青年出手了。他的剑法与残阳截然不同,更加阴狠毒辣,每一剑都刺向盟主的要害,不留任何余地。盟主虽然修为高深,但刚才被残阳那一剑重伤左臂,实力大打折扣。他拼尽全力抵挡,却还是被青年逼得步步后退。
残阳拄剑站在一旁,没有插手。这是属于那对父子的复仇,他没有资格参与。他看着青年一剑一剑将盟主逼入绝境,看着老者虚影激动得几乎溃散,心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尊。
如果有一天,他也能这样站在师尊面前,为她而战,该有多好。
不,那一天一定会来的。
青年一剑刺穿了盟主的丹田。盟主惨叫着跪倒在地,修为如潮水般流逝。他抬头看着青年,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:“饶了我……我什么都给你……仙器给你……盟主之位给你……”
青年低头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他伸手从盟主腰间扯下一块令牌,那是器道盟主的信物。他将令牌握在手中,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质感,淡淡道:“这些东西,本就该是我的。”
他一剑斩下盟主的头颅。
鲜血喷涌,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青年提着那颗头颅,走到老者虚影面前,跪下,将头颅放在地上:“父亲,儿子为您报仇了。”
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抚摸儿子的脸,但虚影的手穿过了青年的身体,什么也摸不到。他哭了,哭得像个孩子:“好……好儿子……你母亲在天之灵……可以瞑目了……”
青年也哭了,抱着老者的虚影,父子二人在血泊中相拥而泣。
残阳转过身,不忍再看。他走到偏殿门口,看着外面逐渐平息下来的厮杀。盟主一死,他的势力彻底瓦解,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心腹见大势已去,纷纷弃械投降。雪龙城的夜,终于恢复了宁静。
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亮,洒下的清辉像极了师尊当年在天道宗山巅看月时的模样。
“师尊,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等我。”
等我杀上仙界,等我救你出来。那一天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