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:父子相残
老者从戒中现身的那一刻,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亲子跪在地上,二十年的隐忍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。他爬向老者,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父亲的脸庞,却又不敢,只是不停地磕头,额头撞在碎裂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爹……孩儿不孝……孩儿以为您已经……”他泣不成声,肩膀剧烈抖动,“那年大火,孩儿亲眼看见您被埋在废墟下,孩儿挖了三天三夜,只找到您的衣冠……”
老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,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。二十年了,他以为亲子早已死在那一夜,没想到竟还活着,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儿子的头顶,就像二十年前那个炼器宗师抚摸幼子一样。儿子的头发已经花白,比他还苍老几分,这些年该吃了多少苦?
“起来。”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器玄宗的男儿,不跪仇人。”
亲子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凶光,看向盟主。
盟主负手而立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,仿佛在看一场好戏。他非但没有慌张,反而饶有兴致地拍起手来。
“感人,真是感人。”他啧啧赞叹,“二十年不见,你们父子还能认出彼此,这份血脉亲情,连老夫都要动容了。”
老者推开残阳搀扶的手,颤巍巍站起来,枯瘦的身体挺得笔直。他盯着盟主,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屠鹏飞,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器玄宗那场大火?”
盟主屠鹏飞笑了,笑得很肆意,笑得很张狂。
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?”他踱步向前,脚下踩过碎裂的砖石,“那夜的火真大啊,整个器玄宗烧了三天三夜,连天都映红了。老夫站在山门外看了一整夜,亲眼看着你炼了一辈子的器炉倒塌,亲眼看着你的弟子们被烧成焦炭,亲眼看着你的道侣从藏经阁顶楼跳下来。”
他每说一句,老者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她穿着白衣,就像一朵花从天上飘下来。”屠鹏飞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味那个画面,“落地的时候,啪的一声,血溅了我一身。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?”
老者浑身颤抖,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我在想,这女人的血,怎么没有她炼的剑热呢?”
“畜生!”
亲子暴起,一掌拍向屠鹏飞。可他才刚起身,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,无数黑色锁链从地底窜出,瞬间将他缠了个结实。
屠鹏飞甚至没有动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被锁链吊在半空的亲子,眼中满是怜悯:“二十年了,你还是这么冲动。你以为老夫为什么敢把你们引到这里来?为什么敢一个人等你们?”
他张开双臂,整座大殿开始震颤。
墙壁上的浮雕活了过来,那些龙、那些凤、那些 mythical beasts 从石刻中挣脱,在大殿上空盘旋。地面的砖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,那是人血,无数人血汇聚成的血池。
“这里不是老夫的寝殿。”屠鹏飞的声音变得空灵,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这里是老夫用二十年时间炼制的万魂血阵。每一块砖石下都埋着一条人命,每一根柱子里都封着一个冤魂。你们不是来报仇的吗?那就先尝尝被仇人围殴的滋味吧!”
话音刚落,血池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,有的粗壮,有的纤细,有的是老人的手,有的是孩童的手。它们抓向残阳的脚踝,抓向老者的衣袍,抓向亲子的脸。
老者脸色大变:“这是……摄魂炼魄大法?你疯了?这是魔道禁术!”
“禁术?”屠鹏飞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“老夫就是北域器道盟主,老夫说的话就是规矩,老夫用的术就是正道!什么禁术不禁术,不过是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!”
残阳一剑斩断抓向老者的手臂,断臂落地化作黑烟消散,但更多的手臂从血池中涌出。那些冤魂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,疯狂地想要将他们拖入血池。
“师尊说过,用死人练功的,都是废物。”残阳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屠鹏飞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残阳,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是废物。”残阳一字一顿,“二十年了,你连一件像样的仙器都没炼出来,只能靠这些歪门邪道充门面。你杀光器玄宗,夺走所有典籍,可你炼出来的东西,还不如当年器玄宗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。”
屠鹏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这是他的逆鳞,是他最不愿提起的痛处。
二十年前,他不过是器玄宗一个记名弟子,天赋平平,炼器之术在门中排不上号。他嫉妒老者的才华,嫉妒器玄宗的传承,更嫉妒那件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仙器。于是他勾结外域魔修,一夜之间屠尽满门,夺走所有典籍秘法。
可二十年过去了,他读了所有典籍,练了所有秘法,却依然炼不出一件像样的仙器。
那些被他杀死的人,那些被他封印在血池中的冤魂,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嘲笑他——你就是个废物,就算抢走了我们的东西,你还是个废物。
“你找死!”
屠鹏飞暴怒,双手结印,整座大殿彻底崩塌。无数砖石砸落,却被血池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托住,悬浮在半空,形成一座巨大的牢笼。
血池沸腾了,一个个血红色的人形从池中爬出。它们没有五官,没有性别,只有人的形状,浑身滴着鲜血,发出婴儿般的啼哭。
“这些都是老夫这些年杀的炼器师。”屠鹏飞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骄傲,“他们的魂魄被老夫炼成了血傀儡,永远听命于老夫。你们不是要替器玄宗报仇吗?那就先跟这些同行过过招吧!”
血傀儡们扑了上来,动作快得惊人。
残阳挥剑斩断一只,它却化作两团血雾,重新凝聚成两个更小的血傀儡。再斩,再分,越斩越多,越斩越密。
“蠢货!”屠鹏飞大笑,“血傀儡无形无质,你的剑再锋利也伤不了它们!”
残阳收剑,祭出定海神铁。神铁化作漫天棍影砸下,血傀儡被砸成血雾,这一次却没有再凝聚。神铁上的金光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。
屠鹏飞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!那是……那是南海龙宫的定海神铁?你怎么会有龙族至宝?”
残阳不答,一棍扫开面前的血傀儡,转身看向老者。老者正被几只血傀儡缠住,亲子虽然被锁链吊着,但那些血傀儡似乎不敢靠近他,只是远远地围着,发出婴儿般的啼哭。
“爹,别管我!”亲子大喊,“杀了这个畜生!杀了他!”
老者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。令牌通体漆黑,正面刻着一个“器”字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,令牌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屠鹏飞脸色大变:“器宗令?这东西居然还在你手里?”
“你以为老夫这二十年是白活的?”老者冷笑,“器宗令乃器玄宗镇宗之宝,历代宗主临终前会将毕生修为注入其中。老夫当年虽然肉身被毁,但魂魄带着器宗令逃了出来。二十年了,老夫一直在等这一天!”
令牌上的光芒越来越盛,整座万魂血阵开始颤抖。那些血傀儡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开始融化,化作血水重新流回血池。
“不!”屠鹏飞疯狂地催动阵法,试图稳住血池,但器宗令上的光芒像是一轮太阳,正在一点点驱散黑暗。
残阳抓住机会,一剑斩断吊着亲子的锁链。亲子落地,来不及道谢,直接扑向屠鹏飞。
“二十年了!”亲子一拳砸向屠鹏飞的面门,“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
屠鹏飞躲开,反手一掌拍在亲子胸口。亲子吐血倒飞,却死死抓住屠鹏飞的手臂不放,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。
“我每天跪在你面前,叫你义父,听你夸我乖巧懂事!”亲子又是一拳,这一次打中了屠鹏飞的肩膀,“你知道我每次叫你义父的时候,有多想杀了你吗?”
屠鹏飞一脚踹开他,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。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,眼中满是惊骇——亲子的拳头上居然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,那是佛门金刚拳的印记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学的佛门功法?”
亲子从地上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,笑了。那笑容冰冷刺骨,带着二十年的恨意。
“你以为我忍辱负重二十年,只是在你身边当个听话的义子?”他撕开衣袍,露出精壮的上身,胸口、腹部、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符文,“我拜入西域佛国,修炼金刚不坏体,就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打死你!”
屠鹏飞终于慌了。
他后退一步,脚下的血池突然翻涌,一条巨大的血龙从池中窜出,张牙舞爪地扑向亲子。亲子不闪不避,双手合十,全身金光大盛,硬生生扛住了血龙的一击。
血龙撞在他身上,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,他被撞飞出去,撞断三根石柱,却很快又站了起来,胸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“佛门金身?”屠鹏飞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居然练成了佛门金身?”
“还不够。”亲子一步步走回来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,“佛门金身分九重,我只练到第三重,但打死你,够了。”
他再次扑向屠鹏飞,这一次速度快了数倍。屠鹏飞来不及躲闪,只能抬手格挡,亲子一拳砸在他手臂上,咔嚓一声,臂骨断了。
屠鹏飞惨叫着后退,另一只手疯狂催动阵法,血池中爬出更多血傀儡,它们扑向亲子,却连他的皮肤都抓不破。
残阳看得心惊,这佛门金身果然霸道,难怪西域佛国能在仙界屹立万年不倒。他看向老者,老者正全力催动器宗令,镇压血池中的冤魂,脸色越来越白,显然撑不了多久。
“快点!”老者厉喝,“老夫撑不住了!”
残阳不再犹豫,提剑杀向屠鹏飞。
屠鹏飞看见残阳冲来,眼中闪过恐惧。他见过残阳的剑,知道那剑的厉害,更知道残阳体内那三色元婴的恐怖。他宁愿对付疯狗一样的亲子,也不愿面对这个从人间飞升上来的怪物。
“别过来!”屠鹏飞疯狂后退,脚下的血池突然炸开,无数血水化作利箭射向残阳。
残阳挥剑格挡,血箭打在剑身上,发出雨打芭蕉的声音。有几支血箭穿过剑网,射在他身上,却被他体内的魔种吞噬,化作精纯的能量。
屠鹏飞彻底绝望了。
他想逃,可整座大殿已经被他自己的万魂血阵封死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也出不去。他本想瓮中捉鳖,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鳖。
亲子抓住他愣神的瞬间,一拳轰在他丹田上。屠鹏飞惨叫着飞出去,砸在血池边,口中鲜血狂喷。他的丹田碎了,二十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。
“这一拳,是为我娘打的。”亲子走过去,一脚踩在他脸上,“她从藏经阁跳下来的时候,你就在下面看着,对吗?”
屠鹏飞被踩得说不出话,只是呜呜地叫。
“这一拳,是为器玄宗三百七十二口人打的。”亲子又是一拳,打在他胸口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这一拳,是为我自己打的。”亲子再一拳,打在他脸上,牙齿混合着血水飞溅出去。
屠鹏飞已经奄奄一息,进气多出气少。亲子还要再打,残阳拦住了他。
“留他一口气。”残阳说,“你爹还没动手。”
亲子愣住,回头看向老者。
老者已经收起器宗令,正一步一步走过来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二十年的仇恨压在他肩上,压得他背都驼了,头发都白了,可此刻他挺直了腰板,眼中只有一个人。
屠鹏飞看见老者走来,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他宁愿被亲子打死,也不愿面对这个被他毁了一生的老人。
“师兄……师兄我错了……”屠鹏飞趴在地上,像条狗一样爬向老者,“当年是我鬼迷心窍,是我对不起你,你饶我一命,我把这些年炼的东西都还给你,我把盟主之位让给你……”
老者停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老者的声音很平静,“当年你刚入门的时候,连炼炉都不会生,是我手把手教你的。你天赋不好,别的弟子都笑话你,是我在师父面前替你说好话,让你留下来。”
屠鹏飞哭着点头:“记得,我都记得,师兄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……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?”老者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哪里对不起你?器玄宗哪里对不起你?你要下这样的毒手?”
屠鹏飞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嫉妒我。”老者替他回答,“你嫉妒我天赋比你好,嫉妒师父偏心我,嫉妒我炼出了你一辈子都炼不出的仙器。可你知道吗?当年那件仙器,师父本来是打算给你的!”
屠鹏飞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“老夫骗你?”老者惨笑,“那件仙器叫‘诛仙’,是师父耗尽毕生心血炼制。他本打算传给你,因为你觉得你虽然天赋不行,但你比老夫勤奋,比老夫有恒心。老夫当年还为此跟师父吵了一架,说他偏心。”
他蹲下身,盯着屠鹏飞的眼睛:“可你等不及了,你杀了师父,杀了师娘,杀了所有同门,就为了一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!”
屠鹏飞瘫在地上,眼神涣散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老者站起来,从残阳手中接过轮回剑,“因为你从来没想过问。你只知道抢,只知道杀,只知道用别人的命来填补你自己的无能。”
他举起剑,剑尖对准屠鹏飞的咽喉。
屠鹏飞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老者却没有刺下去。
他的手在抖,剑尖也在抖。二十年了,他做梦都想杀了这个人,可真到了这一刻,他发现自己下不去手。
“爹?”亲子不解地看着他。
老者收剑,转身,背对着屠鹏飞。
“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。”老者的声音很疲惫,“废了他的修为,把他关在器玄宗的废墟里,让他每天对着那些墓碑,直到老死。”
亲子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他走过去,一掌拍碎屠鹏飞的四肢经脉,又在他体内种下禁制,确保他这辈子都无法再修炼。
屠鹏飞躺在地上,像一摊烂泥,口中喃喃自语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没有人理他。
残阳收起轮回剑,看着老者。老者的背影佝偻着,像是突然老了十岁。报了仇,可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。
“前辈,接下来怎么办?”
老者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来,眼中的疲惫被坚定取代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万魂血阵虽然被器宗令镇压,但撑不了多久。一旦阵法反噬,整座雪龙城都会被血池吞噬。”
残阳皱眉:“那城里的百姓呢?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慈悲心。放心,器宗令可以暂时封印血池,给我们争取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必须找到阵眼,彻底毁掉这座阵法。”
“阵眼在哪?”
“屠鹏飞的密室里。”老者看向瘫在地上的屠鹏飞,“他这种人,一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亲子一把拎起屠鹏飞:“带路。”
屠鹏飞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,口中还在喃喃自语。他彻底疯了,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崩塌,他的心智承受不住,崩溃了。
残阳看着他的样子,心中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。为了一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,杀了那么多人,毁了自己一生,值得吗?
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他若当初多问一句,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。”
魔帝残识冷哼一声:“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。他输就输在不够强,别想那么多。”
残阳没有回应,跟着老者父子走出废墟。
大殿外面,天已经亮了。
雪龙城的百姓远远地围观,指指点点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盟主的寝殿塌了,盟主被拖了出来,像个疯子一样。
残阳看着那些百姓,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——修道之人,修的不仅是法力,更是心性。法力再强,心若入魔,与畜生何异?
屠鹏飞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他天赋不行,但若肯下苦功,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宗师。可他被嫉妒蒙蔽了心,走上了邪路,最终害人害己。
“在想什么?”老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残阳回过神:“在想我师尊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问:“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残阳想了想,说:“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老者笑了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残阳也笑了,“有些好,说不出来,只能自己知道。”
老者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他见过太多人,知道有些人心里装着的东西,比天还大,比海还深,不是外人能问的。
一行人穿过雪龙城的长街,来到城北的一座庄园前。庄园占地极广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比城主府还要气派。
“这就是屠鹏飞的私宅。”亲子说,“他这些年搜刮来的东西都藏在这里。”
残阳推开大门,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,每一株都价值连城。他想起器玄宗废墟的荒凉,再看看这里的繁华,心中五味杂陈。
屠鹏飞用别人的命,换来了这些,可到头来,他什么都没带走。
亲子拖着屠鹏飞穿过前院,来到后院的书房。书房里摆满了书架,上面全是炼器典籍,很多都是器玄宗的孤本。
“密室在书架后面。”亲子说。
老者上前,在书架上按了几下,书架缓缓移开,露出一道石门。石门上刻着复杂的阵法,需要特定的灵力波动才能打开。
亲子把屠鹏飞的手按在石门上,阵法感应到主人的气息,缓缓开启。
密室不大,只有十几平方,但里面的东西让残阳都吃了一惊。
正中央摆着一把剑,通体赤红,剑身上有火焰在流动,散发着惊人的热量。剑的旁边放着几块拳头大的矿石,每一块都蕴含着浓郁的仙气。
“这是……天火仙金?”老者惊呼,“还有玄冰玉髓、龙血石、凤凰羽……”
他一个个看过去,声音越来越颤抖。这些矿石每一件都是炼器界的至宝,随便一件都足以让炼器师疯狂,而这里居然堆了一屋子。
“那件仙器呢?”残阳问。
老者回过神,在密室里翻找,却没有找到那件本该属于屠鹏飞的“诛仙”。
亲子脸色一变:“难道他献祭给仙使了?”
老者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可能。‘诛仙’虽然只是下品仙器,但威力巨大,仙使不会轻易拿走。一定还有别的密室。”
他们在密室里继续搜索,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暗格。打开暗格,里面只有一个玉盒。
老者打开玉盒,里面躺着一枚玉简。
他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怎么了?”残阳问。
老者放下玉简,看向亲子:“你娘……可能还活着。”
亲子愣住,随即一把抢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片刻后,他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残阳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看到了屠鹏飞的记忆。
二十年前那夜,屠鹏飞带人杀入器玄宗,老者道侣从藏经阁跳下,却被屠鹏飞用秘法救下,囚禁在某处。这些年,他一直用她的精血炼器,因为她天生拥有“血炼之体”,用她的血炼器,成功率会提高三成。
残阳握紧玉简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那个为了救家族与魔帝交易的女人。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他的出生,可他还来不及叫一声娘,就永远失去了她。
“她在哪?”残阳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亲子从地上爬起来,眼中满是疯狂:“玉简上说,她被关在西极仙域的某个地方。”
“西极仙域?”残阳心中一凛。
又是西极仙域。
他的师尊在那里,老者的道侣也在那里。
那个年轻的仙帝,到底抓了多少人?
老者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看向残阳:“小友,老夫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带我一起去西极仙域。”老者的眼中满是恳求,“老夫知道这很过分,但老夫必须去救她。二十年了,她在那里受了二十年的苦,老夫不能再等了。”
残阳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亲子也站起来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老者摇头,“器玄宗需要重建,那些被屠鹏飞迫害的炼器师需要人带领。你是器玄宗唯一的传人,你必须留下来。”
亲子想反驳,却说不出口。他知道父亲说得对,器玄宗不能断在他们父子手里。
“爹,你一定要把娘带回来。”
老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残阳走出密室,抬头看向西方。天边有一朵云,形状像极了师尊的白衣。
“师尊,再等等,我很快就来。”
剑灵的声音响起:“西极仙域可不比北域,那里是仙帝的地盘,你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残阳握紧剑柄:“那就在去之前,变得更强。”
魔帝残识大笑:“好!有魄力!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!说吧,接下来去哪?”
残阳想了想,说:“先去女儿国,国主答应帮我打探师尊下落。然后去南域蛊林,老祖答应送我过林。最后,去西极仙域,救师尊,救前辈的道侣,杀仙帝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老者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敬意。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比他还重,可他从不说苦,从不喊累,只是默默地走自己的路。
“小友,老夫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。”
残阳摇头:“前辈客气了。你我各取所需,你帮我修剑,我帮你报仇,扯平了。”
老者笑了:“修剑的事好说,等老夫安顿好这边,立刻帮你重铸轮回剑。”
残阳点头,转身看向西方。夕阳西下,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,像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。
屠鹏飞躺在院子里,像个疯子一样笑着,口中还在念叨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没有人理他。
雪龙城的百姓渐渐散去,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从今天起,北域器道盟要变天了。
而这一切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真正的风暴,在西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