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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：北域臣服
残阳从闭关中醒来时，整座洞天都在震颤。
不是地震，是跪拜。成千上万的修士跪在洞天之外，从山脚一直排到天际线。他们中有器玄宗遗老遗少，有北域各城城主，有散修，有家族族长，甚至还有昔日盟主麾下的叛将。所有人俯首贴地，大气不敢出。
残阳走出洞天，阳光刺目。他眯了眯眼，看见老者——如今该叫器玄宗宗主莫问天——跪在最前面，身后是他亲子莫寻欢。再往后，黑压压一片人头。
“起来。”残阳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莫问天抬头，老泪纵横。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。器玄宗被灭门，他被囚禁矿场做苦力，日日夜夜受尽折磨。如今仇人盟主被当着他的面千刀万剐，器玄宗重立，他这一跪，跪的是恩人。
“盟主。”莫问天颤声开口，不是“恩公”，是“盟主”。这两个字的份量，在场所有人都懂。北域器道联盟自盟主死后群龙无首，需要一个强者来镇住局面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一人斩杀十位仙使，一剑逼退上界仙人，他若不称盟主，谁配？
残阳沉默了片刻。他不在乎什么盟主不盟主，他在乎的是力量。要杀上西极仙域救师尊，他需要势力，需要资源，需要情报。北域虽偏，却是仙界炼器之都，这里出产的仙器占整个仙界的七成。控制了北域，就等于掐住了九大仙域的咽喉。
“好。”残阳只说了一个字。
莫问天重重叩首，身后山呼海啸般的“盟主”声此起彼伏。莫寻欢起身，取出一卷金轴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域各城各族的名字，凡臣服者皆可署名。他捧着金轴，第一个签下自己的名字，然后是莫问天，然后是跪在前排的城主们。
金轴传递了整整一天。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，北域七十三城，三百二十七个家族，全部臣服。
残阳站在洞天山巅，俯瞰这片苍茫大地。北域终年飘雪，万里冰封，却在他的脚下第一次显得如此滚烫。他握了握拳，三色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，金、紫、黑三色光华交织。剑灵安静了许多，魔帝残识也不再聒噪，三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——残阳为主，二者为辅，共生共存。
但残阳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剑灵想要自由，魔帝想要复活，他们现在安分，不过是因为残阳活着他们才能活着。一旦找到机会，这两个老怪物随时可能反噬。残阳不傻，他在融合三色元婴的那一刻就留了后手——轮回剑的剑柄里，他悄悄封了一缕神识。若剑灵敢夺舍，那缕神识会引爆剑身，同归于尽。至于魔帝残识，残阳体内魔种的每一次觉醒都在消耗他的残魂，等到魔种彻底与残阳融合，魔帝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去。
这些都是师尊教他的。韩语仙曾说过，与虎谋皮，要先备好屠刀。
想到师尊，残阳胸口一痛。她被囚在西极仙域的囚仙塔顶，身上缠满锁链，仙力被封，隔着千里万里，隔着塔身石壁，她无声说出那三个字——“杀了我”。残阳摇头，同样无声回应：“等我。”这一幕刻在他脑海里，日日夜夜，像刀子在剜。
他闭上眼，深呼吸，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。恨意不能冲昏头脑，他要一步一步走，稳扎稳打。
莫问天拄着拐杖走上来，气喘吁吁。他被囚禁太多年，身体亏空得厉害，虽有一身炼器本事，修为却跌得所剩无几。他恭敬地递上一枚储物戒：“盟主，这是器玄宗秘库中所有的炼器典籍，还有历代先祖留下的炼器心得。老夫已全部整理完毕，请盟主过目。”
残阳接过，神识探入，密密麻麻的典籍堆成小山。他对炼器一窍不通，但剑灵懂。剑灵是柳家先祖亲手炼制，本身就是仙界最顶级的炼器作品，她脑子里的知识比这些典籍加起来都值钱。
“谢了。”残阳收好戒指，“帮我做三件事。”
“盟主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整合北域所有炼器师，我要在三个月内，把这里的炼器产能提升三倍。第二，组建一支情报网，渗透进九大仙域，尤其是西极仙域，我要知道囚仙塔的一切——守备力量、阵法结构、换防时间。第三，”残阳顿了顿，“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苏不晚。”
残阳说出这个名字时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以为他会说苏时语，或者说柳如烟，甚至龙女，但脱口而出的却是苏不晚。那个医者仁心的女子，曾经以身试毒救他，曾经在他昏迷时守了三天三夜，曾经轻抚他的眉头说“别让自己变成那样”。她不像苏时语那样妖媚，不像龙女那样热烈，不像师尊那样清冷，她就像一汪温水，不烫不冰，却能暖到骨子里。
残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她，也许是愧疚。他叛出师门后，苏不晚是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他好的人。苏时语有目的，柳如烟有算计，龙女有龙族的规矩，只有苏不晚，纯粹的医者之心。
莫问天领命而去。
残阳转身回到洞天，继续闭关。三色元婴刚刚成型，还需要巩固。他盘膝坐下，五心朝天，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。三种颜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各行其道，金色来自剑灵，紫色来自魔帝，黑色是他自己的魔种之力。三者互不侵犯，却也互不融合，就像三条河流并排流淌，中间隔着堤坝。
残阳要做的，是推倒这些堤坝。
剑灵在他识海中开口：“你这样修炼太慢。让我附体，用剑道本源帮你淬炼元婴，一个月顶你苦修十年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是你可能会被我同化。”剑灵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时间短就没事，一两个时辰而已。”
残阳想了想，摇头。他不是不信剑灵，是不信自己。上次剑灵附体斩杀十位仙使时，那种杀戮的快感让他沉迷，他甚至不想把身体控制权拿回来。那种感觉太危险了，像毒品，尝过一次就想要第二次。
魔帝残识嘿嘿笑：“小娃娃有定力，不错。不过光靠苦修，你一百年也到不了仙帝境界。老夫教你个法子——吞噬。你体内有魔种，天生就能吞噬其他修士的精元。北域这么多修士，你随便吞几个，修为蹭蹭往上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残阳淡淡道，“变成第二个你，被所有人围杀？”
魔帝残识语塞。
残阳不再理他们，继续苦修。他从来不是天才，在天道宗时资质平平，靠的是勤奋和师尊的偏爱才走到今天。如今他体内有魔种，有剑灵，有魔帝残识，但他不想靠这些走捷径。师尊教过他，修行之路没有捷径，每一步都要自己走出来。
这一闭关就是一个月。
出关时，残阳的修为稳稳停在真仙巅峰，距离仙王境只差临门一脚。剑灵在脑海中啧啧称奇：“一个月突破两个小境界，你管这叫苦修？这叫变态。”魔帝残识也酸溜溜：“老子当年修炼都没这么快。”残阳不理他们，起身走出洞天。
莫问天已经在外面等了好几天，见残阳出来，急忙迎上：“盟主，三件事都办妥了。”
残阳接过他递来的玉简，神识一扫。北域七十三城，炼器师总数一万两千余人，经过一个月的整合，产能果然提升了三倍有余。情报网已经初步搭建，渗透进了东、南、西、北四域，西极仙域囚仙塔的情报也收集了不少——守军三万，仙将十二位，塔身铭刻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仙道法则，每道法则都是一层禁制。至于换防时间、阵法结构，还需要进一步探查。
最后是苏不晚的消息。
莫问天表情有些古怪：“苏姑娘……不在仙界。”
残阳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，苏姑娘在人界时就已经飞升了，但她飞升的通道不是普通通道，而是医仙专属的药道。药道的终点不在九大仙域，而在一个叫‘药神谷’的地方。”莫问天顿了顿，“药神谷是独立于九大仙域之外的一方天地，据说只有医道大成者才能进入。我们的人进不去，也找不到入口。”
残阳沉默。
苏不晚不在仙界，那她暂时没有危险。残阳松了口气，却又隐隐有些失落。他说不清这种失落从何而来，也许是还想再见她一面，跟她说声谢谢。
“继续打探。”残阳说，“找到药神谷的入口。”
“是。”
莫问天退下后，残阳站在山巅眺望远方。北域的雪不知何时停了，天边露出一抹久违的蓝。他想起在天道宗的日子，每到冬日，师尊会煮一壶热茶，他坐在旁边烤火，听她讲道。那时候多简单，多干净。没有魔种，没有仇恨，没有师徒禁忌，只有一个少年对师尊纯粹的孺慕之情。
回不去了。
残阳转身，朝山下走去。他要去巡视北域七十三城，以盟主的身份。这不是他喜欢做的事，但必须做。要让北域臣服，光靠武力不够，还要靠治理。他不懂治理，但他可以学。师尊教过他，不懂就学，不会就问，不要端着架子装懂。
第一城，铁剑城。
城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名叫铁雄，真仙巅峰修为，一手炼器功夫在北域排得上前十。他见到残阳时明显紧张，额头冒汗，说话结巴：“盟、盟主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“看看。”残阳言简意赅。
铁雄带着他在城里转了一圈。铁剑城不大，但炼器作坊密集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。残阳走进一家作坊，看见一个老铁匠正在锻造一把仙剑，手法粗糙，淬火用的是普通灵泉，炼出来的剑品质低下。残阳皱了皱眉，老铁匠吓得跪地。
“起来。”残阳说，“淬火要用寒泉，铁剑城北面有一座冰山，山顶有寒泉，取来用。”
老铁匠愣住。他在这行干了一辈子，当然知道寒泉淬火更好，但寒泉在冰山山顶，有妖兽守护，他一个普通铁匠哪敢去？残阳看出他的顾虑，对铁雄说：“派人去取寒泉，每个作坊定量分配。妖兽我来处理。”
铁雄连忙应下。
残阳又看了几家作坊，发现问题大同小异——材料匮乏，工艺落后，各自为战，没有统一的标准。北域虽然号称炼器之都，但实际上是一盘散沙，各城各作坊各炼各的，品质参差不齐。前盟主只顾着敛财和向上界献媚，根本不管这些。
残阳召集七十三城城主，在铁剑城议事厅开了三天会。会上他定下三条规矩：第一，统一炼器标准，所有作坊必须按照器玄宗传下来的古法炼制，不合格的一律不许出售。第二，建立材料库，由联盟统一采购和分配，杜绝哄抬物价和囤积居奇。第三，设立炼器师等级考核，按等级分配资源和订单，激励炼器师提升技艺。
城主们议论纷纷，有人赞同，有人反对，有人沉默。反对最激烈的是几个大城的城主，他们原本靠着垄断材料和市场赚得盆满钵满，残阳这三条规矩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。
冰霜城城主冷无双拍案而起：“盟主，我敬你是强者，但你这样搞，我们喝西北风去？”
残阳看着他，平静道：“你去年卖给南域的仙剑，十把里有三把是次品，价格却比正品还贵。你赚了多少黑心钱，心里没数？”
冷无双脸色一变。
残阳继续说：“北域炼器名声在外，但为什么九大仙域的人提到北域，都嗤之以鼻？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把名声搞臭了。从今天起，北域炼器只出精品，次品一律回炉。谁要是再以次充好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冷无双还想争辩，残阳抬手，一道剑气擦着他耳朵飞过，削掉一缕头发。冷无双脸色煞白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再无异议。
三天后，残阳巡视完所有城池，回到洞天。莫问天已经按照他的要求，在洞天外围建起了新的器玄宗山门。山门巍峨，殿宇连绵，虽然比不上当年全盛时期，但已经有了几分大宗派的气象。
莫寻欢迎上来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：“盟主，我爹请您去大殿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残阳点头，随他走进大殿。
殿内只有莫问天一人，他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木盒。木盒通体漆黑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散发出一股沧桑的气息。莫问天见残阳进来，起身行礼，然后指着木盒说：“盟主，这是我器玄宗最后一件镇宗之宝，当年灭门时被老夫藏了起来，连盟主都不知道。今日老夫将它献给盟主，以表忠心。”
残阳走过去，打开木盒。
里面躺着一枚戒指。
不是普通的储物戒，而是一枚通体银白、戒面镶嵌着一颗黑色宝石的戒指。宝石中有星光流转，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宇宙。残阳拿起戒指，顿时感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炼器、炼丹、阵法、符箓、禁制、功法、秘术……无数知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，他的脑袋几乎要炸开。
剑灵在识海中惊呼：“这是……万法戒！柳家先祖的遗物！”
魔帝残识也震惊了：“不可能！万法戒当年随着柳家先祖一起消失了，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残阳强忍着头痛，将戒指放下。信息流戛然而止，他大口喘气，额头冷汗直冒。莫问天急忙递上一杯灵茶，残阳喝了几口，缓过劲来。
“这是万法戒？”残阳问。
莫问天点头：“万法戒，上古神物，据说记载了世间万法，炼器、炼丹、阵法、符箓……包罗万象。当年柳家先祖就是凭借此戒，成为仙界第一炼器神匠。后来柳家先祖陨落，万法戒下落不明。我器玄宗先祖机缘巧合得到此戒，代代相传，作为镇宗之宝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莫问天苦笑：“盟主，万法戒虽好，但不是什么人都能用。这戒指认主，非柳家血脉无法激活。我器玄宗得到它数万年，历代宗主都试过，没有一个人能让它认主。盟主是柳家后人，此戒本就该属于您。”
残阳沉默。
他看着手中的银白戒指，想起柳家旧址的废墟，想起母亲的遗物，想起日记中记载的那些血泪。柳家被灭门，三百余口一夜惨死，为的就是轮回镜和柳家的炼器传承。如今万法戒就在他手中，轮回剑也在他手中，柳家的两件至宝都回来了。
“好。”残阳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。
戒指自动收紧，贴合他的手指，戒面上的黑色宝石亮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。残阳再次感受到那股庞大的信息流，但这一次，信息不再是粗暴地灌入，而是温和地融入他的神识，像溪水汇入江河。
剑灵感叹：“认主了。从此以后，你就是万法戒真正的主人。”
魔帝残识酸溜溜道：“柳家先祖真是偏心，好东西全留给后人。”
残阳不理他们，闭上眼睛，沉浸在海量的知识中。炼器篇、炼丹篇、阵法篇、符箓篇、禁制篇……每一篇都是完整的传承，从入门到精通，从基础到巅峰，无一遗漏。残阳如饥似渴地吸收着，像一个干渴的人扑进了甘泉。
三天三夜。
残阳睁开眼时，眼中精光闪烁。三天时间，他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万法戒中的所有知识，但已经对炼器、炼丹、阵法有了系统的了解。他以前对这些一窍不通，现在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莫问天一直在旁边守着，见残阳醒来，递上一碗灵粥。残阳接过，几口喝完，起身道：“带我去炼器室。”
莫问天一愣：“盟主要炼器？”
“嗯。”
炼器室在洞天深处，是器玄宗最核心的地方。室内有一座巨大的炼器炉，炉火常年不熄，温度高得惊人。莫问天本想留下帮忙，残阳让他出去了，只留自己一人。
残阳站在炼器炉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要炼的不是普通的仙器，而是一件能够帮助他突破仙王境的法器。按照万法戒中的记载，有一种叫“破境珠”的法器，可以在突破大境界时提升成功率。炼制破境珠需要三种主材——天外陨铁、龙族逆鳞、仙帝精血。
前两样他有。陨铁在器玄宗秘库里就有，龙族逆鳞——龙女上次来找他时，偷偷塞给他一片，说是“定情信物”。残阳当时没在意，随手收进了储物戒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至于仙帝精血……
残阳皱了皱眉。他现在连仙王境都没到，去弄仙帝精血等于送死。但万法戒中记载了一种替代品——用十位真仙的精血淬炼，可以勉强替代仙帝精血，虽然效果差一些，但也能用。
十位真仙。残阳想起那十位被他斩杀的仙使，他们的尸体还在储物戒里，还没来得及处理。残阳取出十具尸体，以炼器炉之火焚烧，提炼精血。火焰熊熊，尸体在炉中化为灰烬，只留下十滴金灿灿的精血悬浮在空中。
残阳操控着精血，按照万法戒中的步骤，将它们与陨铁、逆鳞融合。三种材料在炉火中碰撞、融合、分离、再融合，反复九十九次，终于凝聚成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。珠子通体金色，表面有龙纹缠绕，散发出强大的气息。
破境珠，成。
残阳握住珠子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。有了它，突破仙王境的成功率至少提升五成。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突破，他要等，等到时机成熟，一举冲关。
收起破境珠，残阳走出炼器室。莫问天在外面急得团团转，见他出来，松了口气：“盟主，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西极仙域派来了使者，说是要见您。”
残阳眼神一冷。西极仙域，囚仙塔，师尊。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使者是个中年文士，身穿白袍，手持拂尘，仙风道骨。他见了残阳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：“在下西极仙域仙帝座下使者白无尘，奉仙帝之命，给柳盟主送一封书信。”
他取出一卷金轴，双手递上。
残阳接过，展开。
金轴上只有一行字：“三日后，西极仙域，囚仙塔下，本帝等你。若不来，你师尊的命，本帝收了。”
残阳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收紧，金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白无尘微微一笑：“柳盟主，仙帝说了，您若肯来，韩姑娘就安然无恙。您若不来……”
“我若不来，他就杀了师尊。”残阳替他说完。
白无尘点头。
残阳沉默了很久。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。莫问天紧张地看着残阳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剑灵在识海中冷笑：“陷阱，明显是陷阱。你去就是送死。”魔帝残识也道：“那小子阴得很，囚仙塔下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。”
残阳抬起头，看着白无尘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冷得像北域的冰雪。
“告诉你们仙帝，”残阳一字一句，“三日后，我去。”
白无尘似乎早有预料，躬身行礼：“那在下就恭候柳盟主大驾了。”说完化作一道白光消失。
莫问天急了：“盟主，不能去啊！那明显是陷阱！”
残阳摇头：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
“那您还去？”
残阳握紧轮回剑，剑身轻颤，剑灵在剑中叹息。他看着西方，目光穿透万里云层，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黑塔，看到了塔顶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。
“因为她在等我。”
残阳转身，对莫问天说：“传令下去，北域所有真仙以上修士，三日后随我出征西极。”
莫问天愣住：“出征？盟主，北域的实力远不如西极，我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残阳打断他，“我没打算正面硬拼。我要的是牵制。你带人从正面佯攻，吸引西极仙域的注意。我潜入囚仙塔，救出师尊。”
“那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残阳淡淡道，“我一个人，够了。”
莫问天看着他，忽然跪下，重重叩首：“盟主，老夫修为低微，帮不上大忙。但老夫这条命是盟主救的，若盟主有个三长两短，老夫绝不独活。”
残阳扶起他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放心，我不会死。师尊还等着我。”
莫问天领命而去。
残阳独自站在大殿中，左手万法戒，右手轮回剑，腰间别着定海神针，怀里揣着破境珠。三色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旋转，金、紫、黑三色光华交相辉映。
剑灵忽然开口：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去了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
剑灵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柳家的人，都是一个德性。当年你先祖也是这样，为了救人，一个人杀上仙帝宫，最后死在里面。”
残阳问：“他后悔吗？”
剑灵想了想：“不后悔。至死不悔。”
残阳笑了：“那我也一样。”
魔帝残识忽然叹了口气：“罢了罢了，老子当年也是个性情中人，要不是被三个仙帝联手算计，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小子，你若真能救出你师尊，老夫这把老骨头就彻底交给你了。不反噬了，不夺舍了，安安心心当你体内的一个老爷爷。”
残阳有些意外：“真的？”
“老夫说话算话。”魔帝残识顿了顿，“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杀了那三个仙帝。东极、南极、西极，一个不留。”
残阳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三日后。
北域边境，黑压压一片修士。七十三城，三百二十七个家族，一万两千名炼器师，能战者尽数集结。真仙以上修士三千余人，仙王境十二人，仙君境一人——莫问天。
莫问天换上了崭新的战袍，手持一柄仙剑，站在大军最前方。他虽然修为跌落，但曾经也是仙君境的强者，气势犹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修士们，高声道：“诸位，今日我等随盟主出征西极，不是为了争地盘，不是为了抢资源，是为了救一个人。盟主的师尊，就是我等北域的师尊。此战，有进无退！”
三千修士齐声高呼：“有进无退！”
残阳站在大军最前面，一身黑衣，长发飞扬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左手，万法戒上的黑色宝石亮了一下，然后他握紧轮回剑，剑指西方。
“出发。”
大军开拔。
残阳没有随大军同行。他要走另一条路——潜入。按照情报网的探查，囚仙塔的守备虽然森严，但有一处死角。塔身北面有一道裂缝，是当年建塔时留下的，被阵法掩盖，但只要找到阵眼，就能破解。
残阳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云层中。
三天后，西极仙域。
囚仙塔巍峨耸立，通体漆黑，塔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仙道法则。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，层层叠加，将塔身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塔顶，一个白衣身影被锁链缠绕，长发垂落，看不清面容。
残阳潜伏在塔北的一座山峰上，远远眺望。他的隐匿术是万法戒中学来的，连仙王境的强者都难以察觉。他耐心地观察着，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
第四天，机会来了。
囚仙塔北面的阵法符文突然暗了一下——那是阵眼松动，每隔七天会出现一次，持续不过三个呼吸。残阳没有犹豫，身形一闪，如鬼魅般飘向塔身。
三个呼吸，够了。
他的手触碰到塔身裂缝的瞬间，万法戒亮起，裂缝骤然扩大。残阳钻了进去，裂缝在他身后合拢。
塔内一片漆黑。
残阳点燃一道灵火，照亮四周。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，每一层都是一方小世界，充斥着各种禁制和机关。残阳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，避开一道道禁制，破解一个个机关。万法戒中的知识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，每一道禁制他都能找到破解之法。
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
残阳数着层数，心中默算。囚仙塔共九十九层，师尊在塔顶。他现在在第七十二层，还剩二十七层。
第七十三层，遇到了第一个活人——一个守塔的仙将，仙王境修为。残阳没有惊动他，以隐匿术绕了过去。第七十八层，遇到了第二个。第八十五层，第三个。第八十九层，第四个。
残阳一路潜行，终于到了第九十八层。
再上一层，就是塔顶。
第九十八层的守将是个熟人——白无尘，那个送信的使者。他盘膝坐在通往第九十九层的阶梯前，闭目养神，仿佛在等人。
“柳盟主，”白无尘睁开眼，微微一笑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残阳没有隐藏，现出身形。
白无尘起身，拂尘一甩：“仙帝有令，凡闯塔者，杀无赦。但在下有个提议——柳盟主若肯交出万法戒和轮回剑，在下可以放您上去，见韩姑娘最后一面。”
“最后一面？”残阳眼神一冷。
白无尘叹了口气：“韩姑娘的仙力被封太久，肉身已经开始崩溃。就算您现在上去，她也撑不过三天了。”
残阳握紧轮回剑，剑身颤抖。剑灵在识海中急道：“他在骗你！你师尊没那么弱！”魔帝残识也道：“别信他，他是想让你乱了方寸！”
残阳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他看着白无尘，一字一句：“让开。”
白无尘摇头：“那在下只好得罪了。”
拂尘一挥，漫天银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残阳拔剑，轮回剑出鞘的瞬间，紫光大盛。剑灵附体，残阳眼眸变成妖异的紫色，一剑斩出，银丝碎裂。
白无尘脸色一变，后退三步，双手结印。塔身符文亮起，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法则同时激活，整座囚仙塔开始震颤。
残阳不管不顾，又是一剑。这一剑他用了全力，三色元婴疯狂运转，金、紫、黑三色剑光交织，如三条巨龙咆哮而出。
白无尘被剑光淹没，惨叫声中化作一团血雾。
残阳收剑，踏上通往第九十九层的阶梯。
阶梯尽头，是一扇石门。
残阳推开石门。
塔顶。
月光从穹顶洒落，照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。一个白衣女子被锁链缠绕，悬在半空。她长发垂落，遮住了面容，衣衫上满是血迹，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骨、手腕、脚踝，将她牢牢固定在半空。
残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师尊。”
他冲过去，挥剑斩锁链。轮回剑锋利无比，但锁链上铭刻着仙帝的法则，一剑斩不断，两剑，三剑……残阳疯了似的斩着，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，他浑然不觉。
锁链终于断了。
女子从半空坠落，残阳接住她，抱在怀里。她轻得像一片叶子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。残阳颤抖着拨开她脸上的乱发，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。
是师尊。
韩语仙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涣散，嘴唇微动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残……阳……”
“师尊，我在，我在。”残阳泪流满面，将她紧紧搂在怀里，“我来晚了，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”
韩语仙抬起手，颤抖着摸上他的脸，指尖冰凉。她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很淡，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就好……”
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残阳心脏骤停。
“师尊！师尊！”他疯狂地摇晃着她，输入灵力，三色元婴不要命地运转，金、紫、黑三色灵力疯狂涌入韩语仙体内。
剑灵在识海中大喊：“她的肉身在崩溃！快用破境珠！破境珠中的能量可以暂时稳住她的肉身！”
残阳如梦初醒，取出破境珠，塞进韩语仙口中。珠子入腹，金色的能量在她体内扩散，崩溃的肉身终于稳住了。
韩语仙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。
残阳瘫坐在地，浑身颤抖，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。他抱着韩语仙，不敢松手，生怕一松手她就没了。
魔帝残识忽然开口：“小子，外面来人了。”
残阳抬头，透过塔顶的穹顶，看到夜空中无数道光点正在逼近。仙兵仙将，铺天盖地。为首一人，身穿金甲，头戴帝冠，周身仙光缭绕，正是西极仙帝。
他的声音传遍天地：“柳残阳，你果然来了。本帝等你多时了。”
残阳低头看着怀中的韩语仙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，在她额头落下一吻。
“师尊，等我。”
他将韩语仙轻轻放在地上，起身，握紧轮回剑，一步一步走向塔顶边缘。
月光下，黑衣少年孤身而立，面对千军万马，缓缓拔剑。
“来吧。”
月光如水，洒在囚仙塔顶。
残阳持剑而立，黑衣猎猎。对面是铺天盖地的仙兵仙将，金甲耀眼，旌旗遮天。西极仙帝负手立于云端，俯瞰着他，眼中没有杀意，只有猫戏老鼠的玩味。
“就你一人？”西极仙帝笑了，“本帝还以为你会带北域大军来送死。看来你还有点脑子，知道来了也是白给。”
残阳没有答话。他握紧轮回剑，三色元婴在体内疯狂运转，金、紫、黑三色光华透体而出。他身后的塔顶石板上，韩语仙静静躺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破境珠的金光在她体内流转，暂时稳住了崩溃的肉身，但时间不多了。
“把万法戒和轮回剑交出来，”西极仙帝伸出手，“本帝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至于你师尊，本帝会好好‘照顾’她的。”他说“照顾”二字时，嘴角勾起一抹淫邪。
残阳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。
他没有废话，一剑斩出。
这一剑，他燃烧了三色元婴中近半的力量，轮回剑尖迸发出一道百丈剑芒，紫金黑三色交织，如三条怒龙咆哮着扑向云端。剑芒所过之处，空间崩塌，仙兵仙将纷纷避退，稍慢一步便被剑气绞成血雾。
西极仙帝微微眯眼，抬手一抓。一只金色巨掌凭空出现，将三色剑芒握在掌心。剑芒剧烈挣扎，在巨掌中炸开，金光四溅。西极仙帝后退了半步，手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有意思。”西极仙帝看了看掌心的伤口，笑容更盛了，“真仙巅峰的修为，能伤到本帝，你是第一个。可惜，也仅仅是伤到而已。”
他反手一拍，金色巨掌从天而降，如一座大山压向残阳。
残阳举剑格挡，轰的一声，他被拍得单膝跪地，塔顶石板龟裂。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。他咬牙撑住，三色元婴疯狂输出灵力，剑灵在识海中尖啸，魔帝残识也在怒吼。
“撑住！撑住！”
残阳站了起来。
他浑身浴血，却一步一步挺直脊背。他看着西极仙帝，眼中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我说过，”残阳一字一句，“我来带她走。”
他转身，抱起韩语仙，纵身跃下囚仙塔。
西极仙帝愣了一瞬，随即大笑：“想逃？在本帝面前，你能逃到哪里去？”
他抬手，漫天雷霆轰然落下。
残阳抱着韩语仙，在雷海中穿行。他身上被劈得焦黑，血肉模糊，却始终将韩语仙护在怀里，不让她受一点伤。剑灵疯狂地帮他抵挡雷击，魔帝残识也在燃烧残魂为他提供力量。
“小子，你这样会死的！”魔帝残识吼道。
“死也要带她走。”
残阳冲破雷海，朝着西方疾飞。身后西极仙帝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，越来越近。残阳的速度却越来越慢，他的灵力即将耗尽，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就在这时，天际突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，照在残阳身上。残阳只觉得身体一轻，仿佛被什么力量托起，速度骤然加快，瞬间将追兵甩在身后。
西极仙帝脸色大变：“这是……药神谷的传送通道？！不可能！”
残阳抱着韩语仙，被银光裹着，没入裂缝。裂缝合拢的瞬间，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——
“别怕，我来接你了。”
是苏不晚。
残阳闭上眼睛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