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顾听在听风楼已度过一年光阴。
这一年里,他长高了不少,原本单薄的身子经过严格锻炼也变得结实许多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《听风诀》的领悟日益精进,已能初步运用内力增强听觉,数十丈外的低语也能依稀捕捉。
这日清晨,天还未亮,顾听便如往常一样来到谷中的“听风崖”练习。此处位于山谷最高点,风声经过特殊地形会产生各种奇异回响,是修炼听力的绝佳场所。
顾听闭目凝神,运起听风诀心法。刹那间,周遭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:树叶飘落的轻响,露珠滴落的脆音,远处同门练武的呼喝,甚至地底虫蚁爬行的细微动静...
在这纷杂的声音中,他忽然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衣袂破风声——轻盈迅捷,绝非听风楼常见的轻功路数。
顾听猛地睁眼,朝声音来处望去,只见一道黑影在对面山崖一闪而逝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有人潜入?”他心中一凛,立即奔向主塔报告。
萧楼主和柳白星听完他的描述,面色凝重。
“你能听出那人的轻功路数吗?”萧砚问。
顾听仔细回忆片刻,不确定地说:“似乎...带有江南武林的柔韧特点,但又融合了北方的刚猛,很是奇特。”
柳白星与萧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看来他们终于找到这里了。”柳白星低声道。
萧砚点头:“比预期要快。白星,加强警戒,特别是西面的入口。”
顾听忍不住问:“楼主,柳师父,你们知道来的是谁?”
萧砚沉吟片刻,终于道:“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了。来书房吧。”
在主塔顶层的书房内,萧砚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密卷,摊在桌上。顾看见上面详细记录了一年多前顾家惨案的调查进展。
“经过多方查证,我们基本确定袭击顾家的有三方势力。”萧砚指着卷宗上的标记,“一是塞北‘血刀门’,二是江南‘追风堂’,第三方最为神秘,只知代号‘影’,至今身份不明。”
柳白星接话:“刚才你听到的轻功特点,与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线索吻合。那种融合南北的特点,正是‘影’组织高手的标志。”
顾听心跳加速:“所以他们找到这里,是要杀我灭口?”
“不仅是灭口。”萧砚神色严峻,“我们相信,‘影’组织与当年你父亲调查的一桩大事有关。顾家被灭门,很可能是因为云山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父亲在查什么?”顾听急切地问。
萧砚摇头:“这正是关键。云山遇害前正在秘密调查一桩涉及多个门派的阴谋,未来得及将全部情报传回总部。我们只知道,此事与一件传说中的神兵有关。”
柳白星补充道:“这一年多来,江湖上陆续有高手离奇死亡,死者均与那件神兵有过关联。现在看来,顾家惨案可能只是这个大局的开始。”
顾听握紧拳头:“所以我的仇人,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组织?”
“恐怕如此。”萧砚叹息,“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让你开始正式调查的原因。敌人远比想象中强大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一个青衣人慌张进来:“楼主,西三入口的守卫被杀了!”
众人急忙赶去,只见两名守卫倒在血泊中,咽喉处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,与当年破庙中柳白星杀追风堂高手的手法惊人相似。
“这是...听风楼的‘细雨针’?”顾听惊骇地看向柳白星。
柳白星面色铁青:“有人模仿我的手法,企图嫁祸。”
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其中一名死者手中,发现了一块撕下的衣角——正是顾听昨日练功时被树枝划破的那件衣服上的。
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顾听。
“不是我!”顾听急道,“我整晚都在房间,陈伯可以作证!”
然而陈伯却表示,昨晚很早就睡下,并未注意顾听是否外出。
楼中开始有窃窃私语,不少人看顾听的眼神带上了怀疑。
萧楼主下令严密封锁消息,同时让柳白星亲自调查此事。
回到房间,顾听坐立难安。明明自己是发现异常的人,转眼却成了最大嫌疑。这种被陷害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无助。
深夜,他辗转难眠,索性起身再次来到听风崖,想理清思绪。
月光如水,洒在寂静的山谷中。顾听运起听风诀,希望能捕捉到蛛丝马迹。忽然,他听到极轻微的对话声从下方树林传来:
“...证据已经布置妥当,楼主那边想必已经开始怀疑那孩子了。”
“做得干净吗?柳白星可不是好糊弄的。”
“放心,一切顺利。只等内部生乱,我们便可趁虚而入...”
顾听心中巨震,屏息凝神,试图听得更清楚。然而就在这时,一阵山风呼啸而过,掩盖了后续的对话。待风止息,那两人似乎已经离开。
他急忙悄悄下山,来到刚才传出声音的林间,却发现地上除了几片落叶,空无一物,连半个脚印都没有留下。
“好厉害的轻功。”顾听暗自心惊。
次日,他将昨夜所闻告知柳白星。出乎意料的是,柳白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做的。”柳白星平静地说,“凶手的目的不仅是杀人,更是要离间我们,从内部瓦解听风楼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...”顾听疑惑不解。
“因为我们在将计就计。”萧楼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香囊。
“这是今早在凶案现场附近发现的。”萧砚将香囊递给顾听,“闻一下,可认得这种香气?”
顾接接过一闻,面色顿变:“这是姑母最爱的‘雪中春信’!每年冬日,她都会亲手调制这种香囊分送亲友...”
他猛地抬头:“您怀疑我姑父赵元明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柳白星冷声道,“我们早已查明,赵元明与‘影’组织往来密切。你姑母病重不见外人,很可能已经被软禁甚至杀害。”
萧砚接话:“赵元明野心勃勃,一直想掌控江南武林。你父亲生前就在调查他与其他门派的非法交易。现在看来,顾家惨案背后,极可能有赵元明的影子。”
顾听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那个每年都会带礼物来看他,总是笑呵呵的姑父,竟然是害死自己全家的元凶之一?
“为什么...”他声音颤抖,“我们是一家人啊!”
“在权力和野心面前,亲情往往不堪一击。”萧砚叹息,“这就是江湖最残酷的一面。”
便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响彻山谷——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,意味着有强敌入侵。
一个满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:“楼主!大批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入,我们、我们快守不住了!”
萧砚面色一沉:“终于来了。白星,按计划行事!”
柳白星点头,一把拉住顾听:“跟我来!”
他们迅速来到主塔地下密室,柳白星打开一道暗门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“这条密道直通谷外十里处的山林。你顺着走下去,不要回头!”柳白星塞给顾听一个包袱和一把短剑,“里面有盘缠和重要情报。记住,去找‘琴医’苏灵儿,只有她能帮你完全领悟《听风诀》的奥秘。”
“那你们呢?”顾听急问。
“我们会拖住敌人。听风楼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攻破。”柳白星勉强笑了笑,“记住,活下去,查出真相,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。”
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,柳白星推了顾听一把:“快走!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回头!”
顾听咬咬牙,转身踏入黑暗的密道。就在暗门即将关闭的刹那,他听到柳白星的最后一句话:
“小心楼里有内奸!”
暗门轰然闭合,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。顾听站在完全的黑暗中,心跳如擂鼓。
许久,他点燃火折子,望向深不见底的通道,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。
“不管内奸是谁,不管敌人多强大,我都会查清真相。”少年握紧短剑,迈出坚定的步伐,“爹,娘,等我。”
密道中,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而真正的江湖,才刚刚向这个少年揭开血腥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