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死寂,只有火把噼啪作响。
“楼主他...不可能!”顾听首先打破沉默,声音因震惊而颤抖,“定是有人栽赃!”
柳白星面色阴晴不定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:“萧砚的笔迹我认得,这确是他的签名。但...”他仔细审视那页纸,“墨色较新,可能是近期的添加。”
苏灵儿比较了几页墨迹:“看纸张泛黄程度和墨色渗透,这页与其他页确有些微差别。但若非专业人士,难以分辨。”
“也就是说,可能是真账本,但这一页被篡改过?”顾听燃起一线希望。
柳白星摇头:“也可能是整个账本都是伪造的。赵元明老奸巨猾,不可能如此轻易让你们找到如此关键的证据。”
他忽然警醒:“此地不宜久留,赵府的人很快会搜过来。我们先离开再说。”
三人连夜疾行,天明时分已到数十里外的一处安全屋——听风楼在姑苏城的秘密据点之一。
简单休整后,柳白星开始仔细研究那本账册。
“从纸质和墨迹看,这账册至少用了三年,记录连贯,不像是临时伪造。”他指着几处细节,“看这里,有茶渍和磨损,符合长期使用的特征。”
苏灵儿蹙眉:“但如果账册是真的,萧楼主与赵元明勾结的事实就...”
“未必。”柳白星翻到一页,“看这个日期——三月初七。那天萧砚正在塞北处理分楼事务,根本不可能在江南与赵元明会面交接。”
顾听精神一振:“所以这一页是伪造的!”
“但不排除其他页的真实性。”柳白星神色依然凝重,“账册中多次提到‘主上’,这个神秘人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赵元明、冯千里,甚至那个蒙面人,可能都只是棋子。”
他站起身,踱步沉思:“现在最令我困惑的是那个蒙面人的武功。他的剑法确实有听风楼的影子,但更加阴狠毒辣,像是...像是改良过的听风剑法。”
顾听忽然想起一事:“柳师父,您记得当初在破庙追杀我的那两个追风堂的人吗?他们死前说顾家出事那晚,有人里应外合,在饮食中下了散功散。”
柳白星猛地转身:“你是说...”
“能接近我父亲饮食而不被怀疑的人不多。”顾听声音低沉,“除了家人,就是最信任的朋友和同门。”
三人沉默下来,都被这个猜测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。
午后,柳白星外出打探消息,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情报:赵府昨夜确实逃了一个重要囚犯,但不是从地牢,而是从一处更加隐蔽的软禁之所。
“据说是个女子,赵元明对她颇为重视,派了专人看守。”柳白星道,“但奇怪的是,赵府并未大张旗鼓追捕,反而暗中封锁了消息。”
顾听心中一动:“会不会是...我姑母?”
苏灵儿点头:“有可能。如果赵元明真是害你家的元凶,你姑母很可能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软禁。”
“我们必须找到她!”顾听急切地说,“她可能知道真相!”
柳白星却摇头:“眼下赵府必定戒备森严,再去就是自投罗网。当务之急是查清账册真伪和那个蒙面人的身份。”
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银针:“这是听风楼的密信针,我要将账册送往总部鉴定。但在那之前...”他看向顾听,“你得做出选择。”
“选择?”
“如果萧砚真是内奸,听风楼就不再安全。你愿意冒险回去,还是另寻他路?”柳白星目光如炬,“选择权在你。”
顾听怔住了。这一年来,听风楼已是他的家,萧楼主如父如师。要怀疑这样一个人,比面对任何敌人都更加痛苦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选择回去。如果不是楼主,我要还他清白;如果是...”他握紧听雨剑,“我也要亲口问个为什么。”
柳白星眼中闪过赞许:“好。那我们就兵分两路:我带账册回听风楼;苏姑娘留在姑苏继续调查赵府和那个逃走的囚犯;顾听你...”
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顾听突然道,“林老前辈。如果他是被药物控制,或许有解救之法。他是父亲挚友,若清醒过来,可能知道重要线索。”
苏灵儿蹙眉:“太危险了。赵元明既然用药物控制他,必定看守严密。”
“正因为看守严密,才不会想到有人敢去救人。”顾听目光坚定,“而且我熟悉赵府布局,知道哪里最适合软禁人。”
柳白星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出其不意,确是上策。但切记,安全第一,若有危险立即撤离。”
计议已定,三人分头行动。
是夜,顾听再次潜入赵府。如他所料,因前夜骚动,明哨暗岗增加不少,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围防御上,内院反而相对松懈。
凭借对赵府的熟悉和听风诀的敏锐,顾听悄无声息地来到后花园的“静心斋”——这里曾是姑母静修养心之所,偏僻安静,最适合软禁人。
果然,斋外有两个守卫,但都在打瞌睡。顾听轻松制伏他们,推门而入。
斋内陈设如旧,只是多了股药味。林老前辈躺在床上,双目紧闭,面色灰败,与日前宴会上判若两人。
顾听轻唤几声,老人毫无反应。他把脉探查,发现脉象紊乱,确是中毒之兆。
正当他试图运功为老人逼毒时,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!顾听急忙藏身屏风后。
进来的是赵府管家和一个端着药碗的丫鬟。
“老爷吩咐,再加一剂药,确保明日联盟大典万无一失。”管家冷声道。
丫鬟怯生生地问:“这药...会不会伤及林老根本?他看起来越来越虚弱了...”
管家冷哼:“多嘴!照吩咐做就是!”
就在丫鬟准备喂药时,顾听突然出手,击晕管家,制住丫鬟。
“别出声,我问什么答什么。”听雨剑架在丫鬟颈上,“这药是什么?谁配的?”
丫鬟吓得浑身发抖:“是、是老爷从外面请来的大夫配的...说是什么‘迷心散’...奴婢只知道这些...”
顾听逼问出大夫住处后,击晕丫鬟。他看着昏迷的林老,心知带不走老人,但也不能留他任人摆布。
灵机一动,顾听取出苏灵儿给的清心丹,喂老人服下。这丹药虽不能完全解毒,但可暂时压制迷药效力。
果然,片刻后林老眼皮微动,缓缓睁眼。看到顾听,他先是困惑,随即震惊:“听儿?你还活着...”
“林前辈,长话短说。”顾听急道,“是谁给您下的药?我父亲的事您知道多少?”
林老挣扎坐起,老泪纵横:“元明那孽障...他骗我说你父亲练功走火入魔而死,让我出面支持他整合江南武林...后来我察觉不对,他就给我下药...”
他紧紧抓住顾听的手:“你父亲死前曾找我密谈,说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关乎朝廷安危...还说他若有不测,让我将一件东西交给你...”
“什么东西?”顾听急问。
“一块玉...玉...”林老气息突然急促起来,脸色发紫,“药...药力又发了...”
顾听急忙运功助他压制,但效果甚微。眼看老人又要昏迷,顾听忽然想起怀中玉佩,急忙取出:“是这个吗?”
看到玉佩,林老眼睛猛地睁大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顾听的手:“双玉...合璧...真相在...”
话未说完,老人头一歪,再次陷入昏迷。
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,显然被打晕的人被发现了。顾听不及多想,匆匆从后窗逃走。
回到安全屋,顾听心中波澜起伏。林老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?“双玉合璧”难道指的是他这半块玉佩还有另外半块?
他取出玉佩仔细端详。这玉佩质地温润,雕工精细,但除了“江湖听风”四字,并无特别之处。难道另有玄机?
正当他沉思时,苏灵儿匆匆回来,面色凝重:“我查到那个逃走囚犯的下落了。”
“是我姑母吗?”顾听急问。
苏灵儿摇头:“是巡抚府的歌女,那晚意外撞见赵元明与巡抚密谈,被关押至今。她说...那晚听到一个重要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苏灵儿深吸一口气:“他们提到‘主上’时,用的代号是——‘青龙’。”
顾听手中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。他想起父亲生前最爱的一首诗:“青龙潜渊,待时飞天;双玉合璧,真相大明。”
当时只当是寻常诗句,如今想来,莫非暗藏玄机?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射进一支箭矢,钉在柱上,箭上绑着一封信。
顾警惕地取下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欲知青龙真容,明日午时,虎丘塔顶,独来。”
没有落款,但字迹飘逸如云——与账册上萧砚的签名如出一辙。
顾听握紧信纸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迷雾越来越浓,而真相,似乎终于要露出它狰狞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