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绝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鬼,颈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——正是当日蓬莱自绝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居然没死?”顾听剑指凌绝,声音冷如寒冰。
凌绝轻笑,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:“蓬莱长生术的代价...就是求死不能。”他指尖掠过颈间伤疤,“每夜子时,伤口便会重新裂开,痛彻心扉。”
郑瀛急道:“顾公子莫急!凌兄是来助我们的!”
“助我?”顾听剑尖不移,“蓬莱岛上那些血债,如何助?”
凌绝忽然跪下:“顾兄弟,我这条残命早已不值钱。但害死你父亲的真正元凶还在逍遥...那人不仅是萧砚的上线,更是策划建文旧臣清洗的黑手!”
顾听心头巨震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萧砚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也是棋子。”凌绝取出半块兵符,“这是从汪直心腹处得来的。你可知当年负责追剿建文旧臣的是谁?”
月光照在兵符上的“燕”字,顾听猛然想起一段秘辛——永乐帝麾下最神秘的“燕云十八骑”!
“难道...”
“燕云十八骑的首领,‘影大人’。”凌绝一字一顿,“他才是真正的青龙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,凌绝闪身消失于夜色,只留最后一句:“锡兰寺中的不是佛牙,是陷阱!他们的目标是...”
话音未落,郑瀛突然软倒。顾听扶住她,发现她后颈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“追魂针...”随后赶来的明月心面色凝重,“燕云十八骑的独门暗器。”
顾听猛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记载:追魂针出,不死不休。
次日,郑瀛虽醒却口不能言,显然被某种药物控制了神智。更糟的是,同心蛊突然发作,顾听心口如万蚁啃噬,痛得几乎昏厥。
“必须尽快去锡兰!”明月心果断决定,“纵是陷阱也要闯!”
敖烈却指着海图摇头:“葡人在锡兰有炮台,硬闯等于送死。”他忽然眼睛一亮,“或许可以走‘珍珠链’水道——那是郑和公发现的暗流通道,只有郑家嫡系知晓。”
郑瀛挣扎着在纸上画出路线。明月心端详良久,忽然道:“这路线需经过巫族海域...他们可不友好。”
“巫族?”顾听想起父亲收藏的异域志,“可是那个善用蛊毒的部落?”
“正是。”明月心苦笑,“他们的圣女据说能通鬼神,最恨中原人。”
事已至此,别无选择。沧澜号悄然转向,驶向那片被水手称为“鬼海”的区域。
三日后,海水渐变成诡异的幽蓝色。远处岛屿笼罩在薄雾中,隐约传来鼓声。
“巫族的祭祀鼓。”敖烈命令降半帆,“小心水鬼...”
话音未落,船底突然传来刮擦声!数个黑影如履平地般跃上甲板——竟是踩着冲浪板的土著,全身涂满靛蓝纹身!
“是巫族战士!”明月心疾呼,“别伤他们!扔珍珠!”
水手慌忙抛出一把珍珠。土著们接过珍珠,竟恭敬行礼退去。唯首領模样的女子指向雾中岛屿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他们要我们去岛上。”明月心解释,“珍珠是通行证,也是挑战书——不见圣女,不离岛。”
巫族村落建在巨树之上,藤桥相连。圣女戴着孔雀羽冠,目光如能洞穿人心:“中原人,为何闯我圣域?”
顾听如实相告。听到“同心蛊”时,圣女忽然起身:“下蛊者可是朱家女子?眉心有朱砂痣?”
得到肯定答复后,圣女叹息:“那是我徒儿...她终究走了绝路。”她取出一个陶罐,“解药可给你,但需以物易物。”
“何物?”
“你怀中的青龙璧。”圣女眼中闪过异光,“它本就是巫族圣物,当年被郑和带走镇压海眼。如今海眼异动,必须物归原主。”
顾听犹豫间,明月心突然开口:“圣女要青龙璧,是为开启海眼下的‘深渊之镜’吧?传说那镜子能预见未来,但也需要四象血脉献祭...”
圣女脸色骤变:“你怎知...”
突然,村落警报大作!外海传来炮声!
“葡人战船!”哨兵疾呼,“三艘!挂着汪直的旗!”
混乱中,圣女拉住顾听:“快跟我来!”她带二人潜入树洞密道,竟通往后山石窟。
洞中壁画令顾听屏息——描绘的竟是郑和船队与巫族共同封印某个海眼怪物的场景!而那怪物的形象...与蓬莱巨鳌惊人相似!
“青龙璧不是镇压物,而是钥匙。”圣女抚摸着壁画上的巨鳌,“它守护的是深渊之镜,一个能窥探天机的上古神器。但使用它的代价...”
她指向最后壁画:持镜者周身溃烂,痛苦不堪。
“汪直和影大人都想得到它,用以窥探国运。”圣女将解药塞给顾听,“快走!绝不能让镜子落入他们之手!”
出洞时,海战正酣。汪直的旗舰竟挂着燕云十八骑的旌旗!甲板上,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正与敖烈激战——武功路数竟与当夜赵府蒙面人一模一样!
“果然是他...”顾听拔剑欲战,却被明月心拉住:“看那边!”
另一艘敌船正在放下小艇,艇上人手持奇怪罗盘,直指后山!
“他们要找深渊之镜!”圣女惊呼,“必须阻止他们!”
顾听与明月心疾奔向后山海眼。那是个巨大的漩涡,中心隐约有蓝光透出。几个葡人正在搭建某种机械,试图从漩涡中打捞什么。
恶战爆发。顾听听雨剑引动风雷,明月心暗器如雨,但对方火力凶猛,渐渐被压制。
危急时,海中突然升起巨鳌!它长啸掀浪,竟将敌船掀翻!
趁此机会,顾听突入敌阵,剑指操作机械的葡人首领:“住手!”
那首领转身,掀开兜帽——金发碧眼,竟是西洋人!
“顾先生,久仰。”洋人汉语流利,“我乃葡国特使安德鲁。我们不是敌人,相反,我想与你做笔交易。”
他指向漩涡:“深渊之镜关乎世界平衡,绝不能落入燕云十八骑之手。他们想用它找出建文帝留下的海外宝藏地图,那足以颠覆大明!”
顾听冷笑:“西洋人倒关心起大明安危了?”
安德鲁正色:“我关心的是平衡。若东方大乱,西洋亦难幸免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而且...我知道你的生母是谁。”
顾听剑尖一颤:“什么?”
“她没死,就在葡国。”安德鲁取出一幅画像——上面女子与顾听眉眼相似,颈戴十字架,“她曾是宫女,被赐给郑和做通译,后因故流落西洋...”
话音未落,一支弩箭穿透安德鲁胸膛!凌绝站在礁石上,手中弩机冒烟:“叛徒都该死。”
安德鲁倒地前,将一枚十字架塞入顾听手中:“去找...塞维利亚修道院...”
混乱中,凌绝跃向机械操纵杆:“镜子必须归主上!”漩涡中蓝光爆射,整个海岛开始震动!
“他强行启动机关了!”圣女惊呼,“海眼要崩塌了!”
巨鳌哀鸣着沉入漩涡。凌绝在狂笑中被蓝光吞噬——瞬间苍老如百岁老人,仍挣扎着喊出最后话语:“顾听...你可知...影大人就是...”
海啸吞没了他的声音。
沧澜号勉强逃离崩塌的海眼。甲板上,顾听握着十字架和解药,心中波澜万丈。
明月心轻声问:“现在你待如何?”
顾听望向西方海平线:“先去锡兰解蛊,然后...”他握紧十字架,“去西洋找我母亲。”
敖烈忽然递来一个铁盒:“从安德鲁尸体找到的。”盒中是一封密信,盖着燕云十八骑的印鉴:
“目标已抵南洋。按计划引其至西洋,借葡人之手除之。若不成,可启动‘黑船计划’。”
信末画着一艘怪船图案——三桅黑帆,船首像似龙非龙。
风暴将至,更大的阴谋刚刚揭开帷幕。而顾听的江湖,已从青山绿水,延伸向浩瀚重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