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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船破开晨雾，华夏海岸线如青黛逶迤。顾听独立船首，玉玺在怀中沉甸甸压着心口。苏灵儿悄立身后，琴匣横陈膝头——其中早非七弦琴，而是淬毒短剑。
“上岸后先去何处？”她问。
“太庙。”顾听望向北方，“有些公道，该在太祖牌位前讨还。”
桅杆上突然倒挂下个人影：“说得好！俺老敖就喜欢痛快人！”本该葬身威尼斯的敖烈咧嘴一笑，颈间箭伤结痂狰狞，“少主莫怪，那日坠海是苦肉计，不然骗不过明月心那狐狸。”
顾听剑已出鞘三寸：“你究竟是谁的人？”
“俺是燕云十八骑玄武旗主。”敖烈正色抱拳，“奉影大人之命护驾——真影大人，可不是朱明月那冒牌货。”
又一个“影大人”？顾听只觉江湖如套娃，层层剥不尽。
码头处旌旗招展，竟是钦差仪仗！首辅杨廷和亲迎：“恭迎殿下归朝！陛下已候多时！”
顾听冷笑：“哪个陛下？永乐一脉还是...”
“自然是正统天子。”杨廷和微笑，“殿下莫非不知？三个月前宁王造反，今上亲征重伤，遗诏寻建文嫡脉继位。”
顾听怔在原地。争了一辈子的皇位，竟这样轻易送来？
紫禁城金銮殿，龙榻上天子气息奄奄，握紧顾听的手：“九叔...对不起...”竟是认他作早夭的建文幼子！
顾听欲言又止，最终一叹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。是夜，顾听宿旧日东宫，辗转难眠时忽闻窗棂轻响。一支羽箭钉入床柱，箭翎系着玄武玉佩！
循箭源追至太庙，月光下黑衣人负手而立：“殿下可知，杨廷和是燕王的人？”
顾听按剑：“阁下又是谁？”
黑衣人转身，揭下面具——竟是本该死在锡兰的凌绝！颈间伤疤紫红蠕动：“我才是真影卫。朱明月冒我名号，只因我当年违令不肯杀你。”
他奉上密卷：“杨廷和与宁王勾结，假造遗诏诱你登基，实欲操控傀儡政权！真遗诏在此——”
展卷处，永乐笔迹凌厉：“四象归一，海眼洞开。朱氏子孙皆祭品，唯朕血脉得长生。”
顾听踉跄扶住供桌。原来所谓秘藏，竟是朱棣用血脉亲族炼长生的邪阵！百年来追杀建文一脉，是为凑齐祭品！
“为何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阵法将成。”凌绝指向星空，“今夜子时，五星连珠，正是开启海眼时。杨廷和已派人去擒你姨母...”
话音未落，宫墙外火光冲天！喊杀声与“诛伪帝”的呼声震耳欲聋！
“来了。”凌绝塞来玄武佩，“快去海眼！唯有四璧合一能破阵！这里我挡着——”
他挥刀杀入敌阵，背影决绝如扑火飞蛾。
顾听疾奔至钦天监，果然见杨廷和率人架着朱凰立于观星台。台下巨大海眼漩涡轰鸣，隐隐有龙影游弋！
“殿下还是来了。”杨廷和轻笑，“正好省去寻你的工夫。”
朱凰忽然抬头长笑：“傻孩子！快走！他们要的是活祭...”
话音戛然而止——心口透出剑尖！苏灵儿抽剑嫣然一笑：“姨母走好。”
顾听如遭雷击：“灵儿你...”
“重新认识下。”苏灵儿剑尖滴血，“燕云十八骑朱雀旗主，真名朱灵——按辈分，你该叫我姑姑。”
杨廷和抚掌：“一家人总算齐了。殿下，是自己跳海眼，还是我们‘请’你跳？”
顾听缓缓取出四璧。玉璧在月光下共鸣，海眼漩涡骤然平静！
“原来如此...”他忽然笑了，“五星连珠不是开阵时，而是破阵时——姨母，我懂了！”
四璧掷向海眼！轰然巨响中漩涡倒卷，龙影腾空化作青光没入顾听体内！剧痛撕裂经脉，却在痛楚中听见洪武帝的叹息：
“苦了孩子们...朕留此阵，实为镇压东海妖鳌，岂料逆子曲解...”
青光散尽，海眼平复如镜。顾听独立镜面，额间龙纹熠熠生辉。
杨廷面如死灰：“你竟得了龙气认主...”
“不是龙气。”顾听抬手，听雨剑嗡鸣如龙吟，“是民心。”
宫门洞开，万千百姓举火涌入：“护驾！诛逆臣！”
混战中，苏灵儿且战且退忽道：“你知道吗？你母亲当年是我送走的。”
顾听剑势一滞。
“Rose 发现朱棣阴谋，求我助她假死。”苏灵儿笑容凄艳，“我亲手调的假死药，却被她换了真毒——她说唯有真死，才能断朱棣念想...”
剑锋没入她心口时，顾听听见极轻的：“对不起...”
旭日东升时，紫禁城血迹未干。顾听黄袍加身，却将玉玺放在太祖牌位前。
“这江山，还是交给百姓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江湖，身后百官跪拜声如潮。
很多年后，海上商船总传说：有青衣剑客踏浪而行，肩立青鸾，专诛不平事。有人说他去了扶桑，有人说他在南洋建了桃源。
只知每至月夜，总有箫声越过重洋，吹的是故国曲调。
而太庙深处，四璧环抱的玉玺下，压着张泛黄纸笺：
“江湖犹在，不过碗里姜茶热烫。
故人长绝，幸得海上明月共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