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你!丑八怪!”
兕子这一脚踹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,粉嫩的小绣鞋带着“大唐武德”,直接印在了李玮那张本就潦草的脸上。
“吧唧!”
画轴骨碌碌滚出老远,悲惨地撞在桌腿上摊开。那双连画师都美化不了的绿豆眼上,赫然盖着个灰扑扑的小脚印,看着既滑稽又解气。
这一脚,不仅踩在画上,更像是踩碎了延福宫里那股子要把人憋死的沉闷气儿。
赵徽柔彻底看傻了。
她是谁?大宋最尊贵的福康公主,从小被《女则》《女戒》腌入味了,学的都是“存天理灭人欲”。在她原本的世界观里,受了委屈除了躲被窝里咬手帕,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。
可眼前这个还没有桌腿高的小团子,竟然干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、甚至连想一下都觉得是罪过的事儿!
而且……这一脚下去,怎么就让人浑身通透,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呢?
赵徽柔心里那座压抑的大山,仿佛被这只胖乎乎的小脚丫“哐当”一声,踹开了一条缝。她忍不住破涕为笑,一把将那个还在对着画像做鬼脸的小团子捞进怀里,抱得死紧。
“小娘子,你……你这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赵徽柔捏了捏兕子软乎乎的脸颊,手感好得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,心都要化了,“要是被那帮言官谏臣看见,怕是要写几斤折子把你骂哭呢。”
“言官?是坏狗狗嘛?”
兕子歪着头,大眼睛里写满了“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”。
在她简单的逻辑里,除了阿耶和阿娘,只要是敢让人不开心、还要汪汪乱叫的,基本等于看门的恶犬。
“阿耶说了,狗狗乱叫,就给骨头吃。如果不吃,就打屁屁!往死里打!”
兕子挥了挥粉拳,奶凶奶凶的,活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,“姐姐不怕,要是有人骂你,兕子帮你……帮你电他!”
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“谏臣”,但她有球球呀!谁敢欺负漂亮姐姐,就让球球放电,把他们都变成程伯伯那样的爆炸头!
悬浮在半空的球球翻了个白眼,身体变成了无奈的灰色,数据流狂闪:
【宿主,省着点电吧,我的能量也是要KPI的……不过这大宋的文官确实欠收拾,特别是那个司马光,看得本系统代码都头疼。要不咱们众筹一下,电他一次?我出五毛!】
就在这一大一小两只“萌物”抱团取暖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,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:
“官家驾到——!”
这一嗓子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。
赵徽柔浑身一僵,刚才那点轻松瞬间烟消云散。她慌乱地想要把兕子藏进被子里,又想去捡地上的画像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来了……”
兕子却一点都不怕。
怕什么?阿耶来了才好玩呢!那是自动提款机,是举高高机器,是最好最好的大腿!
她好奇地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只见厚重的雕花门被推开,逆着光,走进来一个身穿赭黄色圆领龙袍的中年大叔。
大叔长得白白净净,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,但也夹杂着化不开的愁云惨雾,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“软包子”。
这就是大宋的一国之君,历史上出了名的好脾气皇帝——宋仁宗,赵祯。
赵祯一进门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地上扔着他千挑万选(其实是硬着头皮闭眼选)的驸马画像,上面赫然印着个脚印。而他的宝贝女儿,此刻正跪坐在锦榻上,怀里……护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粉团子?
“这……”
赵祯愣住了,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慰的话,瞬间堵在嗓子眼,“徽柔,这是谁家的孩子?”
没等赵徽柔开口请罪,兕子已经动了。
小丫头是典型的“视觉动物”加“嗅觉动物”。
她耸了耸小鼻子,吸气。
嗅嗅~
哇!
这个伯伯身上没有杀气,只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,还有……糖蒸酥酪、水晶脍、炙羊肉的味道!
是个家里有矿的大饭票!
兕子眼睛“噌”地亮了,挣脱了赵徽柔的怀抱,手脚并用地从塌上溜下来,迈着两条小短腿,像个小炮弹一样,“哒哒哒”地冲向赵祯。
门口的大太监张茂则吓得差点没把拂尘吞下去,刚想喊“护驾”,却被赵祯抬手拦住了。
开玩笑,这么一个路都走不稳、浑身奶味的小娃娃,能有什么威胁?那是刺客吗?那分明是哪里跑出来的年画娃娃!
“伯伯!”
兕子冲到赵祯面前,因为惯性太大刹车不及,“噗”的一声,一头撞在了赵祯的腿上。
软。
这是赵祯的第一感觉。像是一团刚出笼的棉花糖,带着奶香味撞进了怀里,连带着心里的阴霾都被撞散了几分。
兕子仰起头,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,直接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:
“伯伯,你也觉得那个黑猪猪不好看,对不对?”
赵祯被问懵了:“黑……猪猪?”
兕子伸出小胖手,指了指地上的画像,理直气壮:“就是那个呀!黑漆漆的,像猪猪!姐姐都被丑哭辣!伯伯你是坏人吗?为什么要给姐姐玩丑猪猪?”
嘶——!
旁边的张茂则差点当场去世,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假装没听见。
这话换个任何人说,九族这会儿已经在去流放的路上了,还得是加急的那种。
但赵祯是谁?他是“仁宗”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软,最大的缺点也是心软。面对这么一个粉雕玉琢、眼神纯净得像山泉水一样的孩子,他哪里生得起气?
更何况,这孩子说出了他心里憋了很久、却不敢说的大实话。
那个李玮……确实有点像猪。
赵祯苦笑一声,蹲下身子,视线与兕子齐平。
“小娘子,伯伯也不想啊。”赵祯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身为帝王的无奈与疲惫,“可是……那是伯伯的舅舅家,是伯伯生母的娘家。那是……孝道。”
“孝道?”
兕子听不懂这种高深的名词。
她歪了歪头,小脑瓜里快速运转:这个叫“孝道”的东西,让姐姐哭,让伯伯叹气,肯定是个苦得要命的坏东西,比太医署那些黑乎乎的药汤还要苦!
既然苦,那就得吃甜的压一压。
于是,她熟练地从随身的小兜兜里掏啊掏。
赵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,不知道这小娃娃要干什么,难道是要掏出什么陈情表?还是哪家大臣的密信?
只见兕子掏出一块还没吃完的、被油纸包好的小点心——这是昨晚长孙皇后亲手做的桂花糕,虽然已经被压得有点碎了,但那股子独特的清甜味,依然扑鼻而来。
“伯伯,吃糖糖。”
兕子把碎了的桂花糕塞进赵祯手里,眼神清澈又坚定,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至理名言:
“阿耶说,如果不开心,就吃点甜的。如果不喜欢那个猪猪,就不要理他。阿耶还说,谁敢欺负兕子,他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!”
赵祯看着手里的碎糕点,再听听这孩子口中那个简单粗暴、充满土匪气息的爹,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。
拧头当球踢?
这谁家的家长?教育方式如此……狂野且不讲武德?
“你阿耶……定是个武将吧?”赵祯试探着问,心里盘算着汴京城里哪个将军这么彪悍。
“阿耶是皇帝呀!”
兕子理所当然地回答,语气就像在说“阿耶是厨子”一样稀松平常。
赵祯手一抖,桂花糕差点掉了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