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?”
这两个字不亚于两记重锤,直接砸在赵祯的天灵盖上,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延福宫内静得吓人,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嗓子吼没了。
大太监张茂则手一抖,“啪嗒”一声,拂尘上硬是给拽下来一根毛。
在东京汴梁这地界,敢自称“皇帝”的,除了他赵祯,就只剩下一种人——嫌命长、想体验一下“九族消消乐”的疯子。
赵祯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。他眯起眼,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,又瞥了瞥旁边一脸惊恐、恨不得伸手捂嘴的女儿徽柔,心里的疑云直接炸开了。
这孩子不对劲。
且不说那身布料光泽度绝非凡品,单是她脖子上挂的那个金锁,做工粗犷霸气,透着股大开大合的野性,完全不是本朝那种精细婉约的路子。
莫非……是哪路藩王偷偷养在京城的私生女?
还是说,是西夏李元昊那边派来的?
“小娘子,”赵祯蹲下身,尽量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,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审犯人,“这话可不兴乱说。你阿耶叫什么名字?现居何职?手底下……管着多少兵马呀?”
由于职业习惯,赵祯开口就是套话。身为大宋官家,政治敏感度那是刻进骨子里的。
必须得摸清底细!
兕子这会儿正忙着舔手指上的桂花糕碎屑,一听有人问阿耶,立马支棱起来了。
她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,试图比划一个超级大的圆,结果因为胳膊太短,只能在头顶胡乱挥舞了两下,像只正在招财的小猫。
“阿耶叫阿耶呀!”
兕子回答得理直气壮,小奶音脆生生的:“阿耶管好多好多人!比……比地上爬的蚂蚁还要多!大家都要给阿耶磕头,还要喊万岁!不喊就要打屁屁!”
赵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,嘴角抽搐。
万岁?好家伙,这不光是造反,这是已经登基了啊!
“那你阿耶……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?”赵祯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。
这汴京城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反贼窝点,皇城司那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?
“打架!”
兕子回答得干脆利落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:“阿耶最喜欢打架惹!还要带着好多叔叔伯伯一起打!谁不听话就打谁!以前有个叫突……突厥的坏狗狗,被阿耶打得嗷嗷叫,最后还要给阿耶跳舞呢!”
刷——!
赵祯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突厥?
这反贼的业务范围这么广吗?连已经灭亡几百年的突厥都在他们的打击范围内?这得是多大的势力?
还是说……这是绿林黑话?突厥代表契丹?
悬浮在半空的球球看着赵祯那张像调色盘一样变幻莫测的脸,数据流狂闪,差点笑出短路。
【宿主,我的小祖宗哎!快别说了!】
【再说下去,这大宋皇帝就要把你当成西夏派来的超级奸细抓起来了!虽然他也抓不住你,但咱是来进货的,不是来吓死人的!】
球球无奈地变成警示的黄色:【快!把李二凤给你的那封信拿出来!不然今天的KPI就只能靠“吓死一位皇帝”来完成了!】
兕子听不懂球球的吐槽,但她听懂了“信”这个字。
“哦对了!”兕子一拍脑门,动作跟程咬金一模一样,那是李世民言传身教的“大唐豪迈风”,“阿耶有东西给伯伯!”
赵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给张茂则使了个眼色。
张茂则苦着脸,硬着头皮挡在赵祯身前。这小娃娃刚才可是说了,她爹喜欢“把头拧下来当球踢”,万一这孩子掏出个霹雳火球或者毒烟什么的……
在几双紧张兮兮的眼睛注视下,兕子低头,在她那鼓鼓囊囊的小兜兜里掏啊掏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。
先是掏出了一块吃了一半、还沾着口水的酸枣糕。
赵祯:“……”
接着掏出了一颗亮晶晶的五彩琉璃珠子。
张茂则:“……”
最后,兕子费劲巴拉地从兜底拽出一个四四方方、用黄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“大板砖”,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。
那“板砖”看着颇有分量,兕子单手拿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毯上。
沉闷的响声震得人心头一颤。
“阿耶说,出门要有礼貌。”
兕子把信函和那个硬邦邦的家伙往赵祯脚边推了推,像是在推销滞销的玩具:“这是阿耶给伯伯的礼物。阿耶说,如果伯伯请兕子吃好吃的,就把这个亮亮的石头送给你。如果伯伯欺负兕子……就让球球电你!”
说完,小丫头还极其配合地呲了呲牙,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凶狠、实则萌出血的表情。
“嗷呜~”
赵祯挥退了张茂则,弯腰捡起那封信。
信封上的字迹,让他瞳孔骤然一缩,仿佛被针扎了一下。
那是一笔狂草,笔力遒劲,透纸三分。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,仅仅是看着这几个字,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霸道。
——【未知之君亲启】。
好狂的口气!
这天下,谁敢称大宋官家为“未知之君”?
赵祯的手指微微颤抖,他撕开火漆,展信一阅。
信纸并非大宋常用的澄心堂纸,而是一种更为厚重、坚韧的硬黄纸。
内容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赵祯的天灵盖上蹦迪。
“朕乃李世民。”
第一句,仅仅五个字。
赵祯腿一软,膝盖一弯,差点没给这位祖宗当场跪下。
李世民?唐太宗?天可汗?
那个杀兄逼父、把突厥打到灭族、让四夷宾服的……战争狂魔?
如果是别人写这三个字,赵祯会觉得是恶作剧,直接拖出去砍了。但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帝王之气,还有那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绝对自信,绝非凡人能模仿!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头远古巨龙,隔着时空长河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他强忍着眩晕感,继续往下看。
“朕有一女,名唤兕子,乃朕之心头肉、掌中珠。此女年幼贪玩,偶得神遇,能游历万界。若她至尔等处,望以国士之礼待之。”
“若她少一根汗毛,朕虽隔千载,亦必穷尽碧落黄泉,与尔清算。”
“若待她极好,朕亦不吝赏赐。随信附赠‘天策上将’私印一枚,琉璃珠数枚,权当把玩。另,若有难处,若可,朕亦可相助一二。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落款是一枚鲜红的大印——【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】。
轰!
赵祯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这是传国玉玺的印记!真正的传国玉玺!在大宋早就失传、只能靠臆想和伪造的传国玉玺啊!
赵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他颤巍巍地放下信,目光转向地上那个刚才被兕子随手乱扔、像扔垃圾一样的“硬物”。
他屏住呼吸,颤抖着手解开黄绸布。
一方温润古朴、却又带着凛冽杀气的玉印,静静躺在其中。印纽是一只咆哮的猛虎,虎目圆睁,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。
翻过印底,赫然刻着四个篆体大字——【天策上将】。
这是李世民登基前,凭借赫赫战功打出来的、凌驾于所有王公之上的独一无二的封号!
这东西若是真的,那简直就是兵家圣物!拿着它,甚至能号令史书中记载的那支所向披靡的玄甲军!
“这……这是真迹……”
赵祯作为一个极其有文化、鉴赏水平极高的皇帝,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。
这玉质、这刀工、这岁月沉淀的包浆,还有那股让人看一眼就膝盖发软的杀伐之气,造假?
谁敢造李世民的假?谁又能造出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?
这一刻,大宋官家赵祯,看着正在那一脸无辜舔手指的兕子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这哪是捡了个孩子啊,这是捡了个祖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