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刚敲了三下,余音还在湿漉漉的晨雾里打着转儿。
太极宫外,百官已经排起了长龙,一个个揣着袖子,眼神乱飘。
今儿个的气氛,那是相当的不对劲。
往常这时候,大家伙儿也就是凑一块聊聊长安米价,或者八卦一下哪家青楼新来的胡姬舞跳得带劲。可今天,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死死钉在队伍最前头的那几位大佬身上。
房玄龄顶着两个比食铁兽还黑的大眼圈,官帽歪得像个刚打完架的二流子,偏偏精神头足得吓人,那眼神亮得像只刚偷了老母鸡的狐狸,走路都带风,脚后跟都不着地。
长孙无忌更是离谱,嘴角那抹笑意根本压不住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夫人昨晚一口气给他生了三个大胖小子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“我摊牌了,我家有矿了”的炫耀感。
最没眼看的是程咬金。这老货平日里上朝跟上刑似的,站着都能打呼噜流口水,今天却红光满面,那一脸的大胡子都兴奋得根根竖起,跟刺猬似的。
他手里还时不时比划着抛掷东西的动作,嘴里神神叨叨:“嘿!走你!轰!炸你个龟孙儿……爽!”
而站在中间的魏征,更是让人看不懂。
平日里这老头板着一张“在此处撞死以谢天下”的棺材脸,见谁喷谁,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训两句。今天却昂首挺胸,怀里鼓鼓囊囊的,似乎揣着什么传家宝,护得比亲儿子还紧。
“这是撞了什么邪?”
御史台的队伍里,侍御史王义方皱着眉,低声捅了捅旁边的同僚,“几位宰相这是昨晚集体去平康坊团建了?怎的一个个衣冠不整,还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?”
旁边的同僚缩了缩脖子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压低声音道:“王兄慎言!听说昨夜甘露殿灯火通明,陛下急召这几位进宫,折腾了一整宿!听守夜的内侍说,里面时不时传出陛下魔性的笑声,还有什么‘炸上天’、‘爽翻了’之类的虎狼之词。”
王义方一听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作为以“大唐键盘侠”……啊不,“刚正不阿”自居的言官,他敏锐地嗅到了“昏君”的味道。
这哪里是议事?这分明是聚众那个啥!
“深夜不睡,聚众喧哗,甚至可能在搞什么方术迷信!”
王义方冷哼一声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,挺直了腰杆。他觉得自己此刻正义的光环笼罩全身,简直就是大唐的良心,是黑暗中的唯一灯塔。
“陛下这是玩物丧志!若是为了哄那两岁的小娃娃也就罢了,若是为了炼丹修道,我王义方今日便是把头磕碎在这金殿上,也要把陛下骂醒!让史书给我记上一笔!”
“当——!”
景阳钟响,百官入殿。
李世民已经坐在龙椅上了。
但他今天的造型,直接让满朝文武的下巴砸穿了地板。
他没有正襟危坐,怀里竟然抱着一个粉雕玉琢、软乎乎的小团子!
兕子还在补觉。
小丫头昨晚跨位面送货,又是吃席又是救人,业务太繁忙,这会儿累得够呛。她整个人缩在李世民宽大的明黄龙袍里,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,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……哈喇子。
李世民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女儿的后背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龙椅扶手上。那表情,不像是个来上朝的皇帝,倒像是个刚得了稀世珍宝,忍不住要向全村人显摆的暴发户。
大太监王德看了一眼主子这副德行,只能硬着头皮,扯着尖细的嗓子喊: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话音刚落。
王义方就一步跨出列,那气势,仿佛要去炸碉堡。他高高举起象牙笏板,声音洪亮如钟:“臣,侍御史王义方,有本要奏!”
李世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依旧低头欣赏着闺女的睡颜,顺手帮她擦了擦口水,声音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:“奏。”
“臣弹劾陛下深夜不寝,聚众嬉戏,玩物丧志!”
王义方一上来就开了大招,唾沫星子喷出三米远,直冲御阶:“臣闻昨夜甘露殿喧哗通宵,陛下更是召集重臣,不谈国事,却围着几本‘闲书’怪笑!如今国库空虚,百姓尚苦,陛下更是抱着公主上朝,如此失态,成何体统?!”
“臣请陛下,收心!勤政!还有,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,金殿之上,岂容儿戏!”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替王义方捏了一把冷汗。
老兄,你路走窄了啊!谁不知道现在晋阳公主是陛下的心尖尖?你这时候往枪口上撞,嫌命长?
然而,王义方却觉得自己此刻帅炸了。
他自信满满地看向站在前排的魏征,投去一个“魏大人,该你上了,我给你打辅助”的眼神。
按照惯例,只要有人弹劾皇帝玩乐,魏征这老头绝对是第一个冲上去补刀的,而且补得比谁都狠,喷得比谁都毒。这一波配合打下来,陛下肯定得认怂。
李世民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发怒,反而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王义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那是标准的“凡尔赛”前奏。
“玩物丧志?”李世民轻笑一声,“你是说,朕昨晚是在玩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王义方梗着脖子,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,“陛下怀中还抱着幼女上朝,此乃溺爱太过,乱了朝纲!长此以往,大唐危矣!”
还没等李世民说话。
朝班最前列,一道紫色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。
速度之快,带起一阵劲风,差点把王义方手里的笏板给刮飞了。
是魏征。
王义方心中大喜:看!魏大人果然出手了!我就知道魏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!我们言官的领袖来助我了!
“王义方!你个有眼无珠的蠢货!给老夫闭嘴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直接把王义方给震懵了,脑瓜子嗡嗡的,像是有三百只苍蝇在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