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是个机灵的,眼看皇帝要发飙,连忙一把抓起那本书。他不管魏征的黑脸,借着烛火,快速翻开。
只一眼,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那书页泛着一股好闻的墨香,上面赫然画着一幅复杂的机械剖面图。长孙无忌虽然不懂机械,但旁边那行杀气腾腾、笔锋锐利的小字,他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让他头皮发麻——
【火药法:硝石、硫磺、木炭……配比之妙,引火即爆。可开山裂石,声如雷霆。内置于铁蒺藜,名为“蒺藜火球”,爆炸后铁片横飞,十步之内,人马俱碎!】
“咕咚。”
寂静的大殿里,长孙无忌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辅机?你怎么了?”房玄龄正心疼自己刚被踩掉的鞋,见老搭档这副见了鬼的模样,忍不住凑过去调侃,“陛下莫非又写了什么‘惊天地泣鬼神’的打油诗,把你吓着了?”
“别……别打岔!”
长孙无忌嗓音都在劈叉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。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李世民,那眼神里既有惊恐,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:
“陛下!这……这真的是……是小公主带回来的?!”
李世民此时正背着手,站在御阶之上。他没穿龙袍,只披着件单衣,赤着脚,发髻也有些散乱。但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,仿佛瞬间回到了当年的虎牢关前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李世民仰天大笑,笑声豪迈,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“辅机啊辅机,你也有吓破胆的时候?”
李世民大袖一挥,指着那本书,手指划过虚空,仿佛在指点江山:
“这是何物?你问朕这是何物?!”
“这是朕的乖兕子,用几颗咱们大唐的琉璃珠子,给朕换回来的……万世基业!”
说完,他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,直刺那个还在一脸不爽的魏征:
“魏征!你个老倔驴,你给朕滚过来!睁大你的眼睛看看!这是玩物吗?这是丧志吗?啊?!”
魏征被骂得一愣。
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谏言,比如“陛下深夜不睡有伤龙体”、“劳师动众非明君所为”、“国库没钱别想修园子”。
但看到李世民这副“我不装了,我摊牌了”的架势,老魏心里也打起了鼓。
他疑惑地接过长孙无忌递过来的书,眉头紧锁,带着三分挑剔、七分审视看了下去。
第一行,眉头皱起。
第三行,脸色惨白。
第五行,呼吸急促。
翻到第二页“猛火油柜”的图解时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唐第一谏臣,手指猛地扣紧了书页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这……这配方……”
魏征的声音在颤抖,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竟然泛起了泪光:
“详细!太详细了!连几钱几两都写得清清楚楚!”
“硫磺、硝石……这些乃是道家炼丹之物,竟能用于兵戈?若此物真能开山裂石,那……那我大唐将士,何须再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攻城的窟窿?!”
“陛下!!”
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程咬金急了。这大老粗虽然大字不识几个,但他看懂了图啊!
图上画着一个黑铁疙瘩炸开,周围的小人儿都被炸飞了,断手断脚的,看着就带劲!
“陛下!这是啥宝贝?给俺老程瞅瞅!”
程咬金一只脚跳着就冲了过来,一把抢过魏征手里的书,口水喷了房玄龄一脸:
“哎哟卧槽!这玩意儿带劲!虽然俺看不懂这字,但这画俺懂啊!这就是天雷啊!”
“陛下!这必须得让俺老程先试试!给俺一百个这啥‘蒺藜火球’,不,五十个!俺明天就去把高丽那个破城墙给掀了!让那帮孙子知道知道什么叫‘大唐的道理’!”
李靖作为军神,此刻也挤了进来。他看得更深,目光死死盯着书中关于“火药箭”的描述,眼中精光爆闪,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出了无数种新的战术。
“若以此物守城,突厥铁骑来多少死多少;若以此物攻坚,天下再无难破之城。”
李靖深吸一口气,对着李世民深深一躬:
“陛下,此书……胜过百万雄师!”
这时候,魏征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,对着李世民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,这一拜,五体投地,心悦诚服:
“陛下,臣……孟浪了。”
“臣有罪!臣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公主殿下带回的哪里是书,这分明是大唐的国运!是天佑大唐啊!”
说到这,魏征突然话锋一转,职业病又犯了,一张老脸瞬间皱成了苦瓜:
“可是陛下……这上面写的硫磺、硝石,都要钱啊……尤其是这提纯之法,看着就费银子。如今国库空虚,若是大规模制造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李世民现在听不得“钱”字,更听不得“没钱”这两个字。
他猛地一挥衣袖,目光扫视全场,声音如洪钟大吕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,还有一种赌徒般的狂热:
“钱?没钱就去挤!没钱就去抠!”
“从朕的私库里拿!把朕那些字画都卖了!若是还不够,从你们的俸禄里先借!总之,不管用什么办法!”
李世民双目赤红,那是一种看到了帝国崛起的亢奋:
“工部尚书段纶那个老东西呢?死哪去了?还没滚过来吗?!”
殿外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,连忙回道:“回、回陛下,段尚书住在城南,这会儿估计刚醒,正……正往这儿跑呢……”
“传朕旨意!”
李世民根本不等人,直接拍板:
“从今天起,工部所有的炉子,别给朕烧什么琉璃、瓷器了!都给朕停了!全部用来炼这玩意儿!”
“告诉段纶,朕给他三天时间!若是造不出第一批‘蒺藜火球’,朕就让他尝尝被炸上天的滋味!谁要是敢给朕偷工减料,朕就把它塞进那人的裤裆里点着!”
这一夜。
太极宫甘露殿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大唐的最高决策层,这帮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几两银子吵得面红耳赤的老狐狸们,此刻没有一个人再睡得着觉。
他们围着那几本蓝皮书,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围着一只肥羊,眼睛里全是绿光。
房玄龄在旁边拨着算盘珠子,计算后勤成本;李靖拿着笔在地图上比划,推演战术;程咬金在旁边嚷嚷着要当“爆破大将军”,甚至开始比划怎么扔手榴弹姿势更帅。
连最稳重的长孙无忌,都忍不住在旁边搓着手,嘴里念叨着:“这要是去打西域那帮土包子,得多顺畅啊!咱大唐的疆土可以再往外扩扩……”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那个掀翻了两个朝代天花板的两岁小奶团子。
此刻正呈“大”字型,舒舒服服地躺在立政殿那张宽大柔软的龙榻上。
她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颗没吃完的、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葡萄,睡得那叫一个香。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,偶尔还发出两声可爱的小呼噜。
梦里。
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很多红柱子的地方。
那个爱哭鼻子的赵祯伯伯,正追在她屁股后面,哭着喊着要送她更多好玩的“柴火”。
“兕子!别跑啊!伯伯这里还有‘神火飞鸦’!还有‘猛火油’!都给你!都拿走!”
小团子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,挥着小胖手赶人:
“嘿嘿……不要了……沉死了……兜兜装不下啦……阿耶会骂的……”
兕子砸吧砸吧嘴,翻了个身,一脚把价值连城的锦被踢到了床下,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。
一直飘在半空、时刻监控着兕子生命体征的系统球球,无奈地闪烁了两下蓝光。它用数据流幻化出一只无形的小手,轻柔地帮这位小祖宗把被子盖好。
看着窗外甘露殿方向那冲天的灯火,听着隐隐传来的李世民那魔性的笑声,球球忍不住在核心数据库里发出一声充满哲理的感慨:
【啧啧啧。】
【这大概就是……你在睡觉,世界却因你而天翻地覆吧。】
【不过话说回来……】球球的数据流扫过李世民那亢奋的脸,【赵祯老板要是知道,他送的这几本“土特产”,让大唐的武德充沛程度直接提升了一个维度,还会有大宋吗?赵祯老板会不会哭晕在厕所?】
【算了,管他呢。】
球球看着兕子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,心满意足地闪了闪粉红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