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南,前皇家猎场。
这地界如今连只公蚊子想飞进去,都得先被羽林卫扒层皮验明正身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横刀出鞘,那股肃杀劲儿,把周围的鸟雀都吓得绕道飞。
猎场正中央,土灶架起大铁锅,气氛却比沸水还烫。
李世民背着手立在土坡上,眼珠子错都不错地盯着那几个老工匠。他后背早湿透了,不是热的,是急的。这玩意儿要是真像书里说的那么神,大唐以后跟邻居“讲道理”的声音都能大上一倍!
“陛下,这……靠谱吗?”
长孙无忌站在旁边,平日里算无遗策的老狐狸,这会儿手指头都快把玉扳指抠出坑了,“臣咋看就是些炼丹的下脚料,这也能‘开山裂石’?别是个大号的爆竹吧?”
“是不是爆竹,听个响就知道了!”李世民咬了咬牙,下意识把怀里的兕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小团子今天穿了身喜庆的红色小胡服,活脱脱一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。但这会儿她困得直点头,对这帮只有臭汗味的大叔毫无兴趣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正在酝酿回笼觉。
【警报!警报!宿主请清醒!】
半空中的球球急得浑身闪红灯,如果它有实体,这会儿估计已经跳脚了。
【你爹这是在搞高危化学实验啊!颗粒化工艺都没做,配比全靠玄学,这万一要是炸了,那就直接物理超度了!快!把我的‘幼崽绝对防御盾’支棱起来!】
兕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软糯糯地嘟囔了一句:“球球吵……球球不乖,要关小黑屋……”
“陛下!装填完毕!”
工部尚书段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活像刚挖煤回来。他指着远处那块半人高的青石,底下压着个密封严实的陶罐。
“按图纸配的!一分一厘都不敢差!引线留了足足三尺!”
“谁去点火?”李世民沉声问道。
这下场面尴尬了。工匠们一个个把脑袋缩进脖子里,谁也不想当这个倒霉蛋。炼丹炸炉大家都见过,这玩意儿看着比丹炉还凶。
“俺来!”
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。程咬金把袖子一撸,露出那条全是黑毛的粗胳膊,举着火折子,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,一脸的兴奋劲儿,跟要去抢亲似的。
“瞧瞧你们这帮软蛋!没卵子的怂货!不就是点个大炮仗吗?”程咬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,“陛下您瞧好了!俺老程这就给大唐听个响!”
李靖眉头一皱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,顺手把还要往前凑的房玄龄拽了回来:“退后。这老流氓命硬,咱们比不了。”
李世民也赶紧用宽大的龙袍袖子捂住了兕子的耳朵,身体微侧,做好了当肉盾的准备。
猎场中央。
程咬金撅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屁股,凑到陶罐前,嘴里还念叨着:“嘿嘿,小宝贝儿,给爷乐一个!”
火折子一吹,火苗舔上了引线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引线燃烧的速度快得离谱!那哪是着火,分明是一条火蛇疯了样往罐子里钻!
程咬金愣了一瞬。本来还想摆个“力拔山兮”的帅气姿势,结果一看这火花的速度,脑子里那根名为“装逼”的弦瞬间崩断。
“卧槽!这孙子跑得真快!”
这位大唐混世魔王怪叫一声,什么大将军风度全不要了,转身就是一个极其狼狈但实用的“懒驴打滚”,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土坑里扑。
下一秒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好似平地惊雷,又像地龙翻身!
紧接着,一团黑红色的蘑菇云夹杂着碎石土块,在猎场中央蛮横地炸开!大地猛地一哆嗦,离得近的几个工匠屁股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,脑瓜子嗡嗡作响,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。
气浪卷着尘土呼啸而过,几面旌旗被扯得猎猎作响,仿佛狂风过境。
李世民感觉脚下的土坡都震了三震。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兕子,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。
响了!
真他娘的响了!
烟尘散去,现场死一般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下巴差点砸脚面上。那块半人高的青石?早没了!变成了一地碎石渣子!地上还多了个焦黑的大坑,冒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咳咳咳……呸!呸!这沙子……咸的!”
土坑里,一只黑乎乎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。
程咬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只见他那头原本威风凛凛的乱发,此刻变成了标准的“爆炸头”,还在冒着缕缕青烟,那是真正的“烫发”。原本就黑的脸现在跟锅底似的,咧嘴一笑,露出的两排大白牙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真……真带劲!”
程咬金晃了晃脑袋,把耳朵里的土抖出来,脸上的表情却狂热得像个疯子,“陛下!这哪是炮仗啊!这是天雷下凡啊!是个大宝贝啊!”
“哈哈哈哈!”李世民终于回过神来,放声狂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看着那一地碎石,仿佛看到的不是石头,而是突厥人的牙帐,是高句丽的城墙!
“神器!此乃神器!”长孙无忌激动得直接跪了,双手都在哆嗦,“有此物在手,何愁四夷不平!何愁大唐不兴!以后谁敢跟咱大唐呲牙,先赏他两罐子!”
就连最稳重的李靖,此刻也是双眼放光,手里比划着抛物线:“若是在两军阵前,几百个这玩意儿扔过去……啧啧,哪怕炸不死人,光这动静也能把对面马吓尿了!神兵天降也不过如此!”
工匠们更是跪了一地,对着李世民和兕子磕头如捣蒜,嘴里喊着“神迹降临”。
就在这全员狂热、恨不得当场赋诗一首的氛围中。
一个不合时宜、却又格外清脆的奶掌声响了起来。
“啪!啪!啪!”
兕子从李世民的袖子里探出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。她压根没哭,大眼睛眨巴眨巴,看着还在冒烟的程咬金,又看看那个大坑。
在球球的“防噪防震光环”下,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,在她听来就是个稍微大点的“二踢脚”。
“好玩!好玩!”
兕子拍着小手,笑得见牙不见眼,头上的金铃铛跟着乱颤,“程伯伯变成黑炭球啦!头发卷卷的,像小羊!阿耶,这个大炮仗好听!比过年的响多啦!”
她伸出藕节似的小胖手,拽着李世民的胡须撒娇:“阿耶!还要!兕子还要听响!再来一个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