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,暖阁。
这里与冷冰冰的前朝仿佛是两个世界。窗外的北风呜咽得像鬼哭狼嚎,似乎在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唱着挽歌,但在这暖阁方寸之地,地龙却烧得有些烫人。
那是周皇后把压箱底的最后一点银霜炭——原本打算留着过除夕祭祖用的,全都一股脑塞进了炉膛里。
在这位大明国母心里,祖宗牌位是死的,眼前这个热乎乎的小团子才是大明活下去的希望。
床榻上,那一团拱起的云锦被突然动了动,像是一只正在孵化的小胖鸟。
“扑腾!”
一只肉乎乎、粉嫩嫩的小脚丫,“啪”地一下踢开了被角,露出了半截藕节似的小腿,脚踝上还挂着个金灿灿的铃铛,随着动作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。
紧接着,一个睡得呆毛乱翘的小脑袋钻了出来。
兕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,两只小手握成拳头,费劲地揉着惺忪的睡眼。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,小嘴微张,露出几颗细细的小乳牙。
“球球……几时啦……阿耶呢?”
软糯的小奶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,听得人心都要化了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,想找那个每天早上都会用胡子扎她脸的坏阿耶。
可手下触感不是李世民那硬邦邦的肌肉,而是柔软却带着些许陈旧气息的锦被。
系统球球飘在半空,看着自家宿主这副能把人萌出血的样子,数据流疯狂乱窜,发出了电子尖叫:
【兕子!清醒一点!别找你那个大款爹了!这里是崇祯十年!现在是大明副本!】
【咱现在的任务非常艰巨——那就是吃穷这个穷光蛋皇帝!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“来自盛唐的干饭王”!】
兕子眨巴了两下眼睛,大脑终于开机成功。
“噢……”
小家伙有些失落地垂下小脑袋,头顶的小揪揪也跟着耷拉下来。小嘴刚要瘪成一条波浪线,准备酝酿一场“我想回家”的暴雨,一双温暖却带着些许粗糙的手,轻轻捧住了她的小脸。
“小殿下醒了?”
周皇后早已守在榻边整整两个时辰,寸步未离。她手里拿着温热的帕子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,生怕那帕子上稍微粗糙点的纹理,磨红了兕子那吹弹可破的肌肤。
“来,伯母给你擦擦脸,咱们不哭哦。”
周皇后一边细细地给她擦拭眼角的眼屎,一边在心里暗暗心惊,甚至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这就是大唐贞观盛世养出来的孩子吗?
这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,稍微一按就能弹回来,透着健康的粉润。再想想自己那几个孩子,因为常年节衣缩食,脸上都泛着不健康的菜色,瘦得下巴尖尖的。
明明都是龙子凤孙,中间却隔了一千年的国运啊!
“香香……”
兕子感受到了善意,她在周皇后怀里蹭了蹭。这种带着淡淡皂角味、属于阿娘的味道让她瞬间安稳下来。她乖巧地仰起脸,任由周皇后摆弄,小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周皇后的衣袖。
“肚肚饿……”
兕子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,可怜巴巴地看着周皇后,“想七肉肉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太监们压低声音的惊呼,活像是有什么猛兽冲进了后宫。
“陛下!您慢点!汤要洒了!”
“太子殿下!您别挤皇爷啊!那是门槛!”
“砰!”
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,寒风还来不及灌进来,就被两道火急火燎的身影堵住了。
崇祯帝朱由检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手里死死护着一个红漆食盒,仿佛护着大明的玉玺。他跑得太急,头顶的翼善冠都歪到了一边,龙袍的下摆也撩了起来,毫无帝王威仪,反倒像个刚从菜市场抢特价菜回来的老父亲。
而他身旁,只有八岁的太子朱慈烺也不甘示弱。小太子怀里紧紧揣着个油纸包,小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,显然是刚才在门口经过了一番“父慈子孝”的竞速赛,并试图卡位超车。
“起开!朕先来的!”
崇祯毫不客气地用屁股把亲儿子往旁边一拱,脸上瞬间完成了从“威严君主”到“谄媚大伯”的川剧变脸。
他凑到兕子面前,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:“小殿下!饿了吧?看伯伯给你带什么来了!这可是伯伯让人跑遍了半个京城才买到的!”
朱慈烺被亲爹挤得踉跄一步,但他并没有放弃。小家伙倔强地从父皇胳膊底下钻出来,像只护食的小狼崽,高高举起手里的油纸包:
“妹妹!别理他!吃我的!我的甜!超级甜!”
“叫什么妹妹!叫小祖宗!”朱慈烺又被亲爹一脚薅到了旁边。
兕子坐在特制的加高椅子上,看着眼前这两个像是在变戏法一样的伯伯和哥哥,大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,两眼放光。
“好香呀~”
崇祯得意地瞥了儿子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姜还是老的辣”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。
“哗——”
热气腾腾中,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暖阁。
一只色泽红亮、肥而不腻的酱肘子,颤巍巍地趴在盘子里,上面浇着浓稠的赤色酱汁。旁边还有一只烤得皮焦肉烂、正滋滋冒油的深井烧鹅,那金黄的色泽,在昏暗的烛光下简直在发光!
“咕嘟。”
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响起。
不是兕子,是旁边的周皇后和朱慈烺。
兕子也咽了一口口水,但那是纯粹的馋。
在大唐,阿耶虽然富有,但饮食习惯比较粗犷,也就是煮羊肉、烤羊肉换着花样来,调料也少。这种浓油赤酱、色香味俱全的明朝“科技与狠活”,对于一个两岁的大唐宝宝来说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!
“肉肉!大肉肉!”
兕子欢呼一声,两只小短手在空中挥舞,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,“要七那个!那个亮亮的猪猪腿!”
朱慈烺急了,连忙拆开自己的油纸包,露出一串晶莹剔透、红彤彤的糖葫芦:“妹妹!先看这个!这个是酸甜的!父皇那个太油了,吃了会长胖胖的!”
那串糖葫芦上的糖衣已经有些化了,显然被揣在怀里很久。这是朱慈烺攒了许久的小金库,原本想自己偷偷解馋的,结果一听说来了个“小祖宗”,毫不犹豫地就贡献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