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球飘在半空,看着老朱家这一家三口那副“坐等拆迁款”的狂热表情,数据流尴尬得差点打结:
【呃……宿主,虽然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,但根据我的扫描,你正在抓的那个东西……它的战斗力约为零啊。】
【要不咱们换个别的?比如李治昨天尿床换下来的龙纹尿布?好歹带点真龙之气,能镇一镇这大明的霉运?】
兕子根本听不见球球的吐槽。
她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,小嘴巴抿成了一条严肃的波浪线。
那是她在进行一场极为惨烈的天人交战——给,还是不给?这是个问题。
终于,那只肉乎乎的小手,带着一种决绝的、仿佛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感,慢吞吞地从兜里抽了出来。
“出来啦!”
兕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,紧紧握着拳头,递到了崇祯面前。
崇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,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颤抖着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恭敬得如同在承接天命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兕子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,慢慢松开了手指。
没有金光万丈。
没有杀气腾腾。
甚至没有一丝金属的光泽。
静静躺在兕子掌心的,是一块被捏得稍微有点变形、边缘还掉了一些渣的……白色糕点。
糕点上印着一朵稍微有些模糊的牡丹花纹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、甜腻的,但明显是被小手捂热了的奶香味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
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尴尬得停了一瞬。
崇祯保持着捧手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变成了紫禁城里的一座雕像。
由于期待值拉得太满,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,直接宕机了。
这是什么?
压缩军粮?
仙家丹药?
还是传说中吃了能立地成仙、撒豆成兵的“太上老君大力丸”?
“伯伯……”
兕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舍,听着让人心碎。
她看着那块糕点,大眼睛里甚至蓄满了一泡眼泪,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块糕,而是她的半条命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阿娘做的酥酪糕……”
小团子吸了吸鼻子,忍着心痛说道,“阿娘说,兕子生病了,吃了这个就不苦了……这里面有阿娘的味道……”
说着,兕子狠心把小脑袋往旁边一扭,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闭着眼睛大喊:
“给你啦!都给伯伯啦!兕子不看!看了会后悔哒!”
那副“虽然我很想吃但你是好人所以我忍痛割爱”的小模样,简直萌得让人肝颤。
然而,崇祯却如遭雷击。
酥酪糕?
真的只是一块……普通的、被捏扁的糕点?
希望的肥皂泡,“啪”的一声,碎了一地。
没有兵符,没有金灿灿,也没有能把建奴炸上天的神雷。
只有一块两岁奶娃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零嘴。
巨大的落差感,让崇祯的身形猛地晃了晃,脸色瞬间灰败如土,仿佛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灭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块还有些微热的糕点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惨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崇祯突然低笑出声,笑着笑着,眼角竟渗出了泪花。
“陛下!”周皇后吓坏了,连忙扶住他。
“朕没事……朕没事……”
崇祯摆了摆手,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块糕点,“朕真是……痴心妄想啊。大明江山风雨飘摇,朕竟指望一个两岁的孩子,能拿出什么定海神针来……”
他缓缓闭上眼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。
是啊,她才两岁。
在她的世界里,最大的宝物不是江山社稷,也不是传国玉玺。
而是母亲亲手做的一块甜糕。
球球在半空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叹气,数据流都暗淡了几分:
【宿主,你这一波属于是反向操作了。你看把这老登给整抑郁了。】
【不过有一说一,长孙皇后亲手做的糕点,在后世拍卖行里,哪怕成化石了估计都能拍出天价。这波他不亏!这可是盛唐限量版!】
“伯伯?”
兕子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
她偷偷把头转回来一点点,睁开一只眼睛,小心翼翼地看着崇祯。
“伯伯不喜欢吗?”
兕子有些委屈地绞着手指,“这是兕子最喜欢最喜欢的……阿娘说,吃了这个,心里就会甜甜的,就不想哭鼻子了。”
她指了指崇祯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一脸天真:
“伯伯刚才哭了,羞羞。阿娘说,吃了糖糖就不哭啦。”
这句童言无忌的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崇祯心中那层名为“帝王尊严”的坚硬外壳,直击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崇祯猛地一震。
他低下头,重新审视着手中这块变形的酥酪糕。
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糕点。
这是一个孩子,在用她认为最珍贵的东西,试图安慰一个绝望的大人。
她不懂什么是国破家亡,不懂什么是流寇四起。
她只知道,这个伯伯给她吃了肉肉,对她好,但是伯伯看起来很伤心。
所以她把自己的“治愈良药”拿了出来。
“朕……”
崇祯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,酸涩难当。
他身为天子,坐拥天下(虽然快没了),富有四海(虽然已经空了)。
满朝文武,向他索取官位,向他索取钱财,向他索取权力。
却从未有一人,在他焦头烂额、绝望哭泣时,递给他一块糖,告诉他“吃了就不苦了”。
“朕的大明……在这一刻,或许真不如这一块糕值钱。”
崇祯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变得清明,那种因过度渴望神迹而产生的癫狂逐渐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。
“朕,何其有幸。”
崇祯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兕子平齐。
他没有嫌弃那块糕点被捏碎了,也没有嫌弃上面可能沾了小孩子的口水。
他郑重地拿起那块酥酪糕,当着满殿太监宫女的面,甚至当着太子的面,轻轻咬了一口。
入口即化。
浓郁的奶香混合着不知名的花蜜甜味,瞬间在口腔中炸开。
那是一种大明御膳房绝对做不出来的味道——那是盛唐的气息,是长孙皇后母仪天下的温柔。
一股暖流,顺着喉咙滑入胃袋,又瞬间流向四肢百骸。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崇祯觉得那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,竟瞬间轻盈了几分。
连那日夜折磨他的偏头痛,似乎都随着这股甜味缓解了不少。
“好吃吗?”兕子眼巴巴地看着,小喉咙咕噜了一下,显然还在馋。
“好吃。”
崇祯重重点头,眼眶通红,却笑得无比真诚,“这是朕……这辈子吃过,最甜的点心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正一脸担忧的周皇后和太子。
“皇后,慈烺。”
崇祯站起身,背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那个颓废的中年人已经死了。
“朕方才……魔怔了。”
崇祯自嘲地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这破败的暖阁,“朕竟想靠着一个奶娃娃的‘施舍’来救国。若是太宗皇帝有灵,怕是要笑掉大牙,骂朕是个没骨头的软蛋!”
周皇后闻言,眼泪夺眶而出:“陛下……”
“天助自助者!”
崇祯紧紧握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,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,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:
“兕子给了朕金饼,给了朕这块糕,这是情分,是天大的恩情!”
“但若想保住大明,想让这孩子以后还能来串门,不用看建奴的脸色……”
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久违的帝王杀伐之气:
“还得靠朕自己!靠咱们朱家的骨头!”
朱慈烺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,下意识地挺起了小胸脯,仿佛也被这股“打了鸡血”的状态感染了。
兕子虽然听不懂什么“骨头”,但她能感觉到,这个伯伯身上的颜色变了。
从刚才灰扑扑的颜色,变成了像太阳一样有些刺眼的金色。
“伯伯变帅啦!”兕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,拍着小手,“像阿耶骂人的时候一样帅!”
崇祯脚下一个踉跄,刚才那股“中兴之主”的气势差点破功。
这到底是夸还是损?
“哈哈哈!”崇祯大笑起来,一把抱起兕子,在那粉嫩的小脸上用力亲了一口,“借小殿下吉言!只要朕还活着,这大明的天,就塌不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