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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依依不舍地放下怀里的小团子，转过身时，脸上那股慈父般的柔情瞬间收敛，换上了一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郑重。
他按着太子朱慈烺瘦弱的肩膀，千叮咛万嘱咐：“慈烺，你带着小殿下去御花园转转，消消食。记住！哪怕是你自己摔了，也不能让小祖宗磕着碰着！若是有一点闪失……”
崇祯顿了顿，眼神幽深：“朕的大明，可能就真没指望了。”
朱慈烺小身板一挺，瞬间感觉肩上扛了两座大山。他用力点头，语气悲壮得像是要去炸碉堡：“父皇放心！儿臣就算把这百斤肉交代了，也绝不让小祖宗受半点委屈！”
崇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如果不去乾清宫，那帮文官能用唾沫星子把紫禁城淹了。
……
此时的御花园，寒风卷着枯叶，在此起彼伏地打着旋儿。
说是“御花园”，其实寒酸得连京城稍微体面点的富户后院都不如。
原本铺地的青砖缝里钻出了枯黄的野草，曾经养着奇花异草的汉白玉花坛里，此刻竟然突兀地种着几垄歪歪扭扭的大葱和几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。
那是周皇后带着宫女悄悄种的，说是为了给御膳房省点菜钱。
“哇！那是什嘛？”
兕子穿着那件做工精绝的大唐织锦小襦裙，像个粉红色的小炮弹一样冲进了这片荒园子，与周围灰败的景色格格不入。
她停在一个已经干涸了大半的荷花池边，小手指着浑浊的水面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只见那飘着烂叶子的死水里，一条只有巴掌大、瘦得能看见脊梁骨的红锦鲤，正有气无力地侧翻着白肚皮，在那儿一张一合地吐泡泡，仿佛在思考这悲催的鱼生是否还要继续。
“鱼鱼！是大鱼鱼！”
兕子兴奋地拍着手，头顶的金铃铛一阵乱响。她转头看向身后一脸紧张的朱慈烺，奶声奶气地指挥道：“哥哥！快抓！抓给伯伯吃！伯伯太瘦啦，身上全是骨头，硌得兕子脸疼！”
朱慈烺看着那条可能是御花园硕果仅存的活物，脸色发苦，简直想哭。
“妹妹……那个，那个不能吃。”朱慈烺蹲下身，小声解释，生怕惊扰了神灵，“这是父皇养的风水鱼，叫‘大明祥瑞’。若是吃了它，大明的风水就彻底坏了。”
而且……朱慈烺在心里默默腹诽：这也叫大鱼？这鱼瘦得还没刚才那根鹅骨头肉多呢！全是刺，卡嗓子啊！
“风水？”兕子歪着小脑袋，大眼睛里全是问号，“风水好七吗？有羊肉好七吗？”
球球在她脑海里疯狂吐槽，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：
【绝绝子！神特么风水鱼！】
【宿主你看这鱼那个死样，分明就是饿的！这大明皇宫简直是惨绝人寰，连条鱼都活得这么没尊严！】
【要不咱们把它烤了吧？我看这鱼眼神里充满了求解脱的渴望。】
兕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是“惨绝人寰”，但她看懂了这条鱼很不开心，而且肚子扁扁的。
“球球说，鱼鱼饿肚肚啦！和伯伯一样可怜！”
兕子立刻把小手伸进袖口里掏啊掏，最后掏出一把刚才啃红薯时偷偷藏起来的红薯渣，毫不犹豫地像天女散花一样撒进了水里。
“哗啦！”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那条半死不活、准备随时去见太祖皇帝的锦鲤，在红薯渣入水的瞬间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强心剂。
它一个标准的“鲤鱼打挺”翻过身来，尾巴一甩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开始疯狂吞食那些残渣。
紧接着，水面下竟然又窜出几条更小的黑鱼，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老乌龟，全部为了这点红薯渣打得不可开交，水花四溅，原本死气沉沉的池塘瞬间热闹得像过年。
“哇！好多鱼鱼！”兕子高兴得直蹦跶，指着那只抢食的老乌龟，“哥哥你看！王八爷爷在跳舞！”
朱慈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嘴巴微张，甚至忘了纠正妹妹那句“王八爷爷”。
平日里这池子死气沉沉的，父皇也没心思让人喂养，宫人们更是懒得管。没想到……这小祖宗随手一把红薯渣，就能让这死水重新活过来？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这把红薯渣开过光？！
“妹妹真厉害……”朱慈烺由衷地感叹，眼神里充满了崇拜。
兕子玩了一会儿，小鼻子突然动了动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，虽然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，但那个圆圆的大火球已经在头顶正上方了。
“肚肚……咕咕叫……”
刚吃了半只烧鹅没两个时辰的兕子，生物钟准时报警。在大唐，这个点该吃午后的小点心了。
“哥哥，伯伯呢？”兕子拉着朱慈烺的衣角，仰着小脸问，“伯伯怎么不来玩？他是不是偷偷去吃好吃的啦？”
在大唐，每到饭点，阿耶就算在跟大臣吵架，也会把她抱到腿上喂饭的。魏征伯伯要是敢拦着，阿耶就敢掀桌子。
朱慈烺脸色一黯，低声道：“父皇在乾清宫……他在处理国家大事，很忙的。”
“忙？”兕子眨巴着眼睛，一脸不可思议，“比吃饭饭还重要吗？”
在两岁幼崽的世界观里，吃饭是天大的事。除了睡觉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排在吃饭前面。不吃饭会死掉，不忙……又不会死掉。
“球球，”兕子在心里悄悄问，“那个伯伯是不是迷路啦？我们去救他好不好？”
球球看着数据面板上崇祯那飙升的压力值和心率，叹了口气：
【救！必须救！】
【那老登现在估计正对着一堆坏消息抓狂呢，血压都快爆表了。】
【宿主，咱们这就去给他来个‘惊喜突袭’！顺便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‘干饭魂’！】
“走！”
兕子小手一挥，颇有几分李世民当年点将出征的气势，“去找伯伯！抓他回来吃饭饭！”
朱慈烺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这股怪力牵引着，跌跌撞撞地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