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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承恩带着一串小太监在后面狂追，拂尘都跑掉了，那模样活像是一群被点着了尾巴的鸭子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哎！那是乾清宫！是前朝禁地啊！”
王承恩跑得发髻散乱，嗓子都劈叉了：“那是阁老们议事的地界儿，这要是有个不长眼的御史撞见了，能把老奴的皮给活剥咯！”
然而，两条腿的老太监哪里跑得过精力旺盛的“大唐神兽”？
兕子迈着小短腿，倒腾得像风火轮，一路畅通无阻——开玩笑，沿途的带刀侍卫又不瞎！
一边是陛下都要供着的“活财神”，一边是太子爷，谁敢拦？借他们十个胆子，也不敢把兵器对着这团粉红色的棉花糖啊！
……
乾清宫，东暖阁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黑水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厦将倾的霉味。
崇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从兵部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。
“混账！全是混账！”
“啪”的一声！奏折被狠狠摔在金砖地上，发出一声悲鸣。
“卢象升被困……几万大军！难道就这么没了？！”
崇祯痛苦地抱着头，手指死死扣进头发里，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令人窒息的消息全都揪出来。
刚才那一块酥酪糕带来的片刻温存，在冰冷的战报面前，瞬间碎成了渣。
没钱。没粮。没兵。
这不仅仅是穷，这是老天爷把刀架在了大明的脖子上，还在慢慢地锯！
“朕……究竟做错了什么？”
崇祯双眼赤红，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案头那张残破的大明疆域图。
图上，代表流寇的红圈和代表建奴的黑圈，已经像扩散的癌细胞，密密麻麻地包围了京师。大明就像一个插满管子的老人，连最后一滴血都要流干了。
“若是有钱……若是有粮……”
崇祯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如粗砂磨砺。
周围伺候的几个秉笔太监吓得瑟瑟发抖，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裤裆里，生怕这雷霆之怒劈到自己头上——这几个月，被拖出去杖毙的内侍已经不是第一个了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——
“砰！”
那扇厚重的、象征着皇权绝对威严的殿门，发出一声与其身份极其不符的闷响。
不像是被推开的，倒像是被什么Q弹的东西给“撞”开了。
紧接着，一颗挂着金色铃铛、毛茸茸的小脑袋，从门缝下面探了进来。
“伯伯！找到你啦！”
一声清脆悦耳、含糖量三个加号的小奶音，瞬间刺破了殿内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霾。
崇祯猛地抬头，脸上狰狞的杀意还没来得及收回，就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，正费力地抬起小短腿，试图跨过那道对她来说堪比长城的门槛。
“哎呀！”
兕子一只脚绊在门槛上，重心不稳，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一样往前一扑。
“小心！”
崇祯心脏骤停！
这一刻，什么卢象升，什么洪承畴，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！
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，直接从龙椅上弹射起步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，那动作之敏捷，完全不像个久坐案牍的中年人，简直是武林高手附体。
还好，兕子并没有摔倒。
她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秒。
（球球在后台疯狂加码：【物理引擎修正中……反重力系统启动！给我稳住！】）
兕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，顺势借力一扑，像个归巢的小乳燕，一头扎进了崇祯那个还带着墨水味和冷汗的怀抱里。
“抓到大鱼鱼啦！”
兕子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崇祯的大腿，仰起头，笑得像是一朵在废墟上盛开的太阳花，灿烂得刺眼。
“伯伯不乖哦！躲在这里玩纸片片，不带兕子玩！兕子肚子都叫啦！”
崇祯僵硬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，看着怀里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小家伙。他眼眶里的猩红还没褪去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，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又心酸。
“玩……玩纸片片？”
崇祯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奏折。
那是前方将士的血书，是大明的催命符，是无数家庭的生死簿。可在这孩子嘴里，却成了“玩纸片片”。
“对呀！”
兕子松开崇祯的大腿，哒哒哒地跑到御案旁。
她个子太矮，够不着桌面，便踮起脚尖，两只小手扒着桌沿，努力往上凑，露出半个小脑袋。
一眼，她就看到了桌上那张铺开的大地图。
上面画满了红红黑黑的圈圈叉叉，还有崇祯刚才因为愤怒而戳破的破洞，看起来乱七八糟的，像是被猫抓过一样。
“这个画不好看！”
兕子嘟起小嘴，一脸嫌弃地评价道，“脏脏的，好多叉叉！一点都不威风！”
“没有阿耶画的好看！阿耶画的上面全是红色的小旗子，还有大马马！阿耶说，旗子插哪里，哪里就是我家的！”
此言一出，原本跪在地上的几个大臣和御史，身体猛地一颤。
崇祯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一个须发皆白、穿着绯色官袍的御史突然从角落里“弹”了出来。此人乃是左都御史，平日里最是古板守旧，以“死谏”为荣。
“陛下！荒唐！简直荒唐啊！”
老御史指着兕子，气得胡子都在抖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此乃乾清宫！是陛下与臣工商议国是之所！怎可让一黄口小儿擅闯？！还……还对社稷舆图指手画脚！成何体统！成何体统啊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甚至直接跪步上前，痛心疾首地磕头：“如今国事艰难，前线大败，陛下不思悔过，竟在宫中弄儿为乐？这……这是亡国之兆啊！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，比刚才的战败军报还要刺耳。
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朱慈烺吓得缩在门口不敢进来，王承恩更是面如死灰，心想这老匹夫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果然。
崇祯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，又由青转黑。
他原本就因为战事积攒了一肚子的邪火，正愁没处发泄，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竟然敢诅咒“亡国”，还敢骂他的“祥瑞”是黄口小儿？！
“你闭嘴！”
崇祯猛地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镇纸，狠狠砸在地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朕弄儿为乐？朕夙兴夜寐，十年如一日！你们这群文官，平日里只会夸夸其谈，到了关键时刻，除了会骂朕，还能干什么？！还要这体统有何用？！”
“来人！”崇祯双目喷火，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老御史，咆哮道，“把他给朕拖出去！廷杖！打死勿论！朕今日就要杀个御史祭旗！”
这就是崇祯。性格急躁，敏感多疑，一旦被戳中痛处，那是真敢杀人的。
锦衣卫立刻冲了进来，如狼似虎地架起那个已经吓懵了、还在高呼“昏君”的老御史。
眼看一场血溅金殿的惨剧就要发生。
“不可以！”
一个软糯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