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兕子把两只小胳膊张得大大的，像个只有膝盖高的小肉墩子，死死挡在那个老御史面前。
这画面太有冲击力——一边是杀气腾腾的锦衣卫，一边是软糯Q弹的粉团子。几个锦衣卫的手僵在半空，这刀是拔也不是，不拔也不是，急得脑门冒汗。
“伯伯！不可以打人！”
兕子仰起头，气鼓鼓地瞪着崇祯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充气的小河豚，奶凶奶凶的：“球球说，打人不是乖宝宝！会没有糖糖吃的！”
崇祯胸口剧烈起伏，显然还在气头上，咬牙切齿道：“兕子，你让开！这老匹夫不知好歹，妖言惑众，朕今日非要……”
“他像魏征伯伯！”
兕子突然指着那个吓得浑身发抖、已经快要尿裤子的老御史，脆生生地喊了一句。
崇祯一愣，满腔怒火被卡在喉咙里：“像……像谁？”
“像魏征伯伯呀！”
兕子一本正经地解释，还伸出小胖手在下巴上比划了一下，模仿魏征捋胡子的动作：“魏征伯伯也喜欢这样大喊大叫，脸红脖子粗的。他经常把阿耶气得跳脚，有一次阿耶把最喜欢的琉璃杯杯都摔碎啦！”
“但是……”兕子歪着小脑袋，眨巴着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，满脸疑惑，“阿耶虽然气得说要把魏征伯伯的胡子拔光光做毛笔，但是从来不打他哦。”
“阿耶还把好吃的菜送给他吃呢！阿耶说，魏征伯伯是‘镜子’。虽然镜子有时候照得阿耶不好看，但是如果把镜子打碎了，阿耶就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饭粒，会被人笑话哒！”
“伯伯，你也不能打碎镜子哦！不然脸上脏脏的，羞羞！”
轰——！
这几句童言无忌的话，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，直接劈开了崇祯那充满了戾气的天灵盖。
魏征。唐太宗。以人为镜。
崇祯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
他看着那个虽然怕死、但刚才依然梗着脖子死谏的老御史，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努力踮起脚尖、试图保护“坏老头”的兕子。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羞愧感，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脏。
朕自比尧舜，天天喊着要中兴大明。
可朕……真的配吗？
太宗皇帝能容忍魏征指着鼻子骂，甚至以此为荣，传为千古佳话。而朕呢？只因为一句逆耳的实话，就要把臣子拖出去杖毙？
如果把敢说话的人都杀光了，这朝堂上剩下的，岂不全是只会磕头喊万岁的磕头虫？到时候谁来告诉朕前线快完了？谁来告诉朕百姓没饭吃了？
难道朕真的要变成一个只能听见阿谀奉承的孤家寡人，最后吊死在那煤山上吗？
球球在空中疯狂闪烁，数据流都要笑抽了：
【绝绝子！兕子这波嘴遁满分！直接把崇祯的脑子给干烧了！】
【这哪里是救人，这是在给崇祯换脑子啊！大唐顶级凡尔赛——我爹不仅不杀人，还送菜！】
“呼……”
崇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仿佛把胸中那股积攒了十几年的戾气也一并吐了出去。他颓然跌坐在龙椅上，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。
“放开他吧。”崇祯挥了挥手，声音有些疲惫，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冷静，“滚下去，治伤。”
锦衣卫如蒙大赦，松开了手。
那老御史瘫软在地，捡回一条命的他，此刻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……敬畏。他看着那个两岁的小娃娃，仿佛看见了活菩萨降世。
“兕子……”崇祯看着小团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，“你阿耶……确实是千古一帝。伯伯不如他，伯伯心眼小，甚至连块镜子都不敢照。”
“谁说哒！”
兕子哒哒哒跑过去，费力地手脚并用，像爬树一样爬上崇祯的膝盖。她用两只暖乎乎的小手捧住崇祯冰凉的脸，还在他那皱成“川”字的眉头上呼了呼气。
“伯伯也是好伯伯！只要伯伯多吃饭饭，不生气，以后肯定比阿耶还厉害！”
刚才还剑拔弩张、要杀人祭旗的崇祯皇帝，此刻正别别扭扭地抱着一个奶团子。
那硬邦邦的龙椅仿佛变成了温馨的猫爬架，兕子毫无规矩地靠在崇祯胸口，把玩着他衣领上的盘扣，时不时还拿小脸蹭蹭那粗糙的龙袍。
这一蹭，仿佛给这充满霉味和死气的大殿“开光”了。
然而，温情总是短暂的。
“报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长号，粗暴地撕碎了这份宁静。
兵部尚书杨嗣昌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，官帽都跑歪了，甚至顾不上礼仪，手里举着一份沾了血迹的塘报，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：
“陛下！巨鹿急报！卢象升部已被清军重重包围，粮草断绝！高起潜拥兵不救，距巨鹿仅五十里却按兵不动！卢督师……卢督师那是弹尽粮绝，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啊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崇祯猛地就要站起来，那是他作为大明皇帝的应激反应——焦虑、暴怒、想要抓狂。
但他刚一动，怀里的小团子就被晃得歪了一下。
“哎呀！”兕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，小手下意识一抓——好死不死，一把揪住了崇祯稀疏的胡子。
“嘶——痛痛痛！”
崇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眼泪花都出来了，屁股又硬生生坐了回去。
但这钻心的疼痛，反而让他那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他看着底下跪着的杨嗣昌，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。卢象升……那是大明难得的硬骨头了啊。若是天雄军也没了，这京师的大门，就真的向建奴敞开了。
到时候，朕拿什么去见列祖列宗？
“传朕旨意！”
崇祯一把抓起御案上的朱笔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，语速极快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：“拟旨给卢象升！命他立刻突围！不可死守！往西北方向冲！朕让他怎么打，他就怎么打！哪怕剩最后一个人，也要听朕的！”
“再拟旨给高起潜！告诉他，朕命他立刻进攻！若是卢象升死了，朕要他的脑袋！”
崇祯一边吼，一边趴在铺开的地图上疯狂画线。红色的朱砂笔在地图上戳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点，仿佛他手里的不是笔，而是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指挥棒。
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杨嗣昌满头大汗，欲言又止。
这叫什么事儿啊！
将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。何况陛下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，根本不知道战场瞬息万变。这时候下这种死命令，不是逼卢象升去送死吗？
但谁敢说？
以前敢说的，比如刚才那位御史，差点就凉了。
就在崇祯笔走龙蛇，准备把他那套著名的“瞎微操”艺术发挥到极致时——
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