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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，幽幽地从魏征的嘴里飘了出来。
这老头一直没说话，这会儿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，那步伐走得极稳，手里那本制盐的册子被他举得高高的。
“陛下，诸位同僚。”魏征那张平日里只会喷毒液的嘴，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诡异、甚至带着几分“奸商”气质的笑容，“咱们是不是都钻了牛角尖？为何非要先花钱？为何不能……先赚钱？”
李世民眼皮一跳：“玄成，你有屁快放！别跟朕卖关子！”
魏征也不恼，他将那本册子“哗啦”一声摊开在御案上，指着其中关于“汲卤”和“煎盐”的一页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惊雷，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“陛下请看。这书上记载了一种名为‘淋卤法’的提纯之术。咱们大唐缺盐吗？不缺！西北遍地都是盐矿，可那是毒盐，是苦盐！吃了会死人的！所以才没人要！”
“但这书上说……”魏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的一行小字上，眼神狂热，“只需用极简单的过滤、蒸煮之法，辅以皂角等物吸附杂质，便可将这些无人问津的毒盐矿，变成雪白如霜、细如流沙的……精盐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这一次，惊叫出声的是长孙无忌。
作为玩政治和搞经济的好手，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。
长孙无忌几乎是扑到了魏征身上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，呼吸急促：“毒盐变精盐？此话当真？成本几何？耗时几何？”
魏征伸出一根手指，晃了晃：“成本，不过是几口大锅，几车柴火，加上些许不值钱的皂角豆子。耗时……最慢三天出盐！而且产量极大！要多少有多少！”
“嘶——”
大殿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，仿佛这里的氧气都被瞬间抽干了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那不再是看书的眼神，那是看摇钱树、看聚宝盆的饿狼眼神！
要知道，在大唐，盐铁乃是暴利中的暴利！如今市面上的盐，大多是大颗粒的青盐，味道苦涩不说，价格还死贵，一斗就要百文！若是那种精细一点的“吴盐”，更是只有顶级贵族才吃得起，那是有价无市的奢侈品！
而现在，他们手里掌握了一项技术：能把一文不值的毒盐矿，变成比吴盐还要顶级的雪盐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哪里是技术？这分明是印钞机！
“妙啊……妙极！简直是妙不可言！”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，原本颓废的表情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肥羊的兴奋光芒。他在御案后快速踱步，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，那是他准备坑人时的招牌动作。
“若此法可行，咱们根本不需要动用国库！只需要先弄出一批精盐，卖出去，那就是滚滚财源！有了钱，炼钢、造犁、纺纱……什么干不成？！”
“可是陛下……”房玄龄虽然激动，但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，“这精盐若是上市，必然冲击盐价。而且，若是卖得太便宜，怕是会被那些……那些人给吞了。”
那些人。
这三个字一出，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且阴冷。
在大唐，有一种庞然大物，叫世家门阀。五姓七望，那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。他们掌控着土地、读书人，更掌控着大半个大唐的商业命脉。市面上的盐引，十之八九都在他们手里。
如果朝廷贸然卖低价盐，这些人绝对会像贪婪的蚂蝗一样扑上来，把便宜盐买光，然后囤积居奇，高价倒卖。最后百姓还是吃不起，钱全进了世家的口袋。
“吞？”
李世民突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阴森森的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劲儿，还有一丝……想要“杀猪”的快意。
他走到大殿门口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，声音低沉而冰冷：“他们想吞？好啊，朕就怕他们胃口不够大！”
李世民猛地转身，目光如刀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语气森然：“传朕的口谕！明日起，由魏征牵头，段纶配合，立刻在城外皇庄秘密设厂！给朕日夜不停地炼盐！炼那种最白、最细、最好看的盐！”
“然后……”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那是只有在战场上算计敌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，“咱们不卖给百姓。咱们开高价！开天价！”
“一斗青盐不是百文吗？朕的雪盐，一斗卖一贯！不，卖两贯！”
程咬金挠了挠头，一脸懵逼：“陛下，这么贵，谁买啊？百姓买不起啊，这不是坑人吗？”
“坑的就是有钱人！”
长孙无忌接过话茬，这只老狐狸此刻已经完全领悟了皇帝的意图，笑得比李世民还阴险，“程憨子你懂个屁！这种顶级的好东西，当然是卖给那些‘识货’的世家大族了。咱们对外就说，这是小公主从仙界带回来的‘贡盐’，只有贵族才配享用。”
“对！”杜如晦也反应过来了，一拍大腿，激动的胡子乱颤，“那些世家平日里最讲究排场，若是宫里都吃这种盐，他们如果不吃，岂不是丢了面子？只要他们开始买，咱们就一点点放量……等到他们吃上瘾了，囤了一仓库货，咱们再……”
“咱们再降价！”李世民大手一挥，直接拍板，眼神里全是搞事情的兴奋，“先高价收割他们的现银，充盈国库！等把他们的血吸得差不多了，咱们再把价格一脚踩到底，让这雪盐流入寻常百姓家！到时候，他们手里囤的高价盐，就全是烂在手里的泥巴！”
“这叫什么？这就叫‘劫富济贫’！这就叫‘把钱还给大唐’！”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。
也是一场针对大唐吸血鬼们的精准屠杀。
“陛下圣明！！！”
这一次，所有大臣喊得真心实意，甚至带着几分即将打劫土豪的快感。
房玄龄笑眯眯地把那本农业篇揣进怀里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大唐遍地金黄的稻浪；程咬金也不闹了，他嘿嘿傻笑着，似乎已经看到了用世家的钱造出来的高炉正喷吐着铁水。
甚至连一向正直的魏征，此刻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光——能合法地坑一把五姓七望，这事儿想想都让人通体舒坦啊！
“行了，都别在这傻乐了。”
李世民摆摆手，示意众人退下，但他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。
“动静都小点！兕子就在后殿睡着呢，谁要是把朕的小财神吵醒了，朕把谁扔进盐锅里煮了！”
众大臣相视一笑，一个个踮起脚尖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生怕发出一丁点响声。
大殿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李世民没有去睡。他走到御案前，轻轻抚摸着那几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《天工开物》，目光最终落在了魏征留下的那本制盐篇上。
“崇祯啊崇祯……”李世民喃喃自语，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激，“虽然朕不知道你那个大明究竟是个什么光景，但这笔‘启动资金’，朕的大唐厚颜收下了。你放心，朕绝不会像你那般，守着金山讨饭吃。”
“这大唐的盛世，就从那一粒坑世家的盐开始吧。”
他吹灭了多余的蜡烛，只留下一盏孤灯。
而在后殿的暖阁里，小小的兕子翻了个身，砸吧砸吧嘴，梦里似乎又吃到了那碗香喷喷的“凤凰”汤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