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两仪殿内，几十根牛油巨烛同时燃烧，将这座大唐权力的中心照得亮如白昼。
原本该是庄严肃穆、落针可闻的议政重地，此刻活脱脱变成了长安西市的菜市场，而且还是那种刚开市、大妈们为了两文钱的特价鸡蛋能打出脑浆子的那种。
空气里全是燥热的火药味。
“放屁！房乔，你个老匹夫少给俺扯犊子！”
程咬金一只大脚丫子直接踩在了那张昂贵的紫檀木御案上，鞋底的泥印子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册《天工开物·冶炼篇》，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喷了对面房玄龄一脸。
“什么叫先搞纺织？娘们儿才织布！咱们大唐靠什么立足？靠的是刀！是甲！是男人的血性！”
老程指着书上的插图咆哮：“你看看这高炉！若是造出来，俺老程带兵平推了突厥，到时候抢回来的牛羊还不够你个穷酸文人吃的？”
房玄龄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、大唐第一端水大师，但这会儿也被气出了真火。
他不顾仪态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，反手一把揪住程咬金的镶玉腰带，死活不撒手，力气大得差点把程咬金裤子给拽下来。
“粗鄙！无知！武夫误国啊！”
房玄龄的声音尖得变了调，指着那本“乃粒（农业）”篇的手都在疯狂哆嗦：“民以食为天懂不懂？曲辕犁能让耕作效率翻倍！翻倍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能省出一半的壮劳力去开荒！不出三年，大唐粮仓爆满！有了粮，你那几十万大军才不会饿得还要去抢突厥的隔夜草料！”
“都给老夫闭嘴！再吵吵把你们都叉出去！”
长孙无忌也不是吃素的，这只老狐狸阴沉着脸，趁两人撕扯的空档，试图伸手去偷那本关于“火药”的册子。
“冶铁那是工部的事，但这火药配方乃是机密中的机密！这‘万人敌’要是流落民间，长安城明天就得被炸上天！必须由尚书省统筹！统筹懂吗？！”
“屁的统筹！工部才是干活的！”
工部尚书段纶被挤在最外围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他想挤进去，又怕被程咬金一肘子给怼死，只能在圈外跳脚：“各位相爷，做个人吧！这书里的技术那是我们工匠的命根子啊！你们看得懂那齿轮比吗？看得懂那配料表吗？给我！都给我！我不睡觉也要把它研究出来！”
魏征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那本制盐的册子，几次张嘴想插话，结果声音刚出口就被巨大的声浪给淹没了。
他看着这群往日里为了“之乎者也”都要端着架子的大佬们，此刻为了几本书差点就要上演全武行，嘴角疯狂抽搐。
乱了。
全乱套了。
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耳边唱歌。
他原本也是兴奋的，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书里的黑科技全部变现。可看着眼前这帮因为“分赃不均”而脸红脖子粗的老兄弟，那股兴奋劲儿迅速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贫穷”的深深无力感。
就像是有人送了你一辆崭新的法拉利，结果你发现自己兜里连加一脚油的钱都没有。
“啪！”
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，这一掌含怒而发，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在颤抖。
“够了！！”
这一声怒吼夹杂着帝王之威，终于镇住了场子。
程咬金讪讪地收回踩在桌子上的脚，房玄龄整理了一下歪到姥姥家的帽子，长孙无忌也松开了扯书的手。
众人虽然安静了，但眼神依旧像是护食的饿狼，死死盯着桌上那几本被蹂躏得有些卷边的宝书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。
“吵吵吵！就知道吵！”李世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指着他们骂道，“还没开始干呢，自己人先打起来了？这是兕子拿命换回来的国运，是给你们拿来当打架的借口的？”
众人低下头，但显然都不服气，鼻孔里还喷着粗气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转向一直唯唯诺诺的段纶：“段纶，你是行家。你给朕交个实底，若要同时启动这高炉炼钢、曲辕犁推广、还有这新型纺纱机的制造，前期需要多少银子？”
段纶一听这话，原本还因为抢不到书而沮丧的脸，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觉得不够，又默默加了一只手。
“说话！别跟朕打哑谜！”李世民不耐烦道。
“陛下……”段纶吞了口唾沫，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，“这高炉若是按图索骥，需征调耐火砖、精炭、还要重新开矿选址，光是一座试验炉，怕是就得……五千贯。若是加上全套的风箱改造……”
“再说说曲辕犁。”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，感觉不妙。
“曲辕犁虽构造简单，但若是想要推广至全国，需重新打造模具，征调木材铁料……”段纶苦着脸，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，“起步……起步也得三万贯。”
“那纺纱机呢？”
“那个更贵！要改建织造局，重新培训女工，还要采购新式机杼……”
李世民听不下去了。
他摆了摆手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龙椅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大殿顶棚的藻井。
钱。
又是钱。
一分钱难倒英雄汉，如今是几万贯难倒了天可汗。
这《天工开物》好是好，但这玩意儿就是个吞金兽啊！
“朕的内库……”李世民不死心地摸了摸袖子里的暗袋，那里比他的脸还干净，“还有多少钱？”
旁边的大太监王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您忘啦？上次为了关中赈灾，内库早就空了。如今……如今连下个月宫里的碳火钱都还没着落呢，娘娘都在带头缩减用度了。”
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，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房玄龄看着手里的农业篇，眼神绝望得像是刚失恋；程咬金也不嚷嚷着打突厥了，毕竟没钱造刀，拿牙咬也咬不死全副武装的突厥骑兵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坐拥金山，却连把铲子都买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