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炭火噼啪作响，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没过多久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霸道至极的甜香，像是冲破封印的精灵，在大殿内横冲直撞。
那种香味不同于宫廷糕点的精致甜腻，也不同于炙肉的荤香，而是一种扎根于泥土、带着太阳味道的醇厚香甜。哪怕是闻上一口，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种踏实的饱腹感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，在这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李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眼睛死死盯着炉子里那几个黑乎乎的疙瘩，此时此刻，什么圣贤书都抛到了脑后。
“好香啊……”李丽质轻轻翕动鼻尖，一向端庄的她也忍不住凑近了几分，“这究竟是何物？”
“熟啦！熟啦！”
兕子欢呼一声，迫不及待地用火钳扒拉出一个红薯。那红薯被烤得外皮焦黑，表皮裂开一条缝，露出里面金红色的瓤，甚至还有亮晶晶的蜜糖汁溢了出来，滋滋作响。
“呼呼——烫烫烫！”
兕子抓起红薯，烫得左右手乱倒，却还是急吼吼地把它掰成两半，第一时间递给长孙皇后。
“阿娘，你吃头一口！阿娘最大！”
长孙皇后心头一暖，接过那半块红薯，顾不得什么皇家仪态，也不嫌烫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软糯，香甜。
入口即化，绵软如沙。那浓郁的甜意瞬间在味蕾上炸裂开来，顺着喉咙滑入胃袋，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长孙皇后瞪大了眼睛，惊愕地看着手中的红薯。
她能感觉到，这就这么一小口，竟然比喝了一碗粟米粥还要让人觉得踏实！
“我也要吃！我也要！”李治忍不住了，伸手就抢另一个。
“还有这个，大胡子萝卜！”兕子又掏出那个烤得微焦的玉米，一颗颗金色的粒子爆开，散发出阵阵清香。
一时间，立政殿内没了什么太子、魏王、公主。
只剩下一群蹲在地上的“干饭人”。大家手里攥着热乎乎的红薯，吃得满嘴乌黑，脸上全是炭灰，却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李泰一边狂啃玉米，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：如果这东西亩产哪怕只有粟米的两倍……不，这口感，这饱腹感，哪怕一样多，也是神器！
“阿妹，那个穷伯伯还有这种好东西吗？”李泰蹲在地上，像个诱拐小孩的坏叔叔，“这种子……他给没给？”
“有呀！给了好多呢！”兕子舔了舔手指上的蜜汁，“球球说那个伯伯虽然穷，但是大方！”
就在这其乐融融、全员“泥猴子”的时刻，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惊恐的声音：
“陛下！陛下您慢点！里面……里面正乱着呢！”
“乱什么？朕的宝贝闺女带回了新玩具，朕来看看怎么了？难不成还能把房子点了？”
李世民那中气十足的笑声还没落地，一道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已经大步跨了进来。
然而，当李世民看清殿内的景象时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，表情逐渐凝固，甚至开始怀疑人生。
这还是朕的立政殿吗？
只见他那些平日里举止优雅、博学多才的儿子女儿们，此刻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蹲在火炉边，脸上全是一道黑一道白的炭灰，活像一群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难民。
而他最疼爱的小兕子，正举着半块黑乎乎、冒着热气的“石头”，迈着六亲不认的鸭子步朝他冲过来。
“阿耶！快张嘴！啊——”
“这个可香啦！比你的鸭鸭都好吃哒！”
李世民看着冲过来的“小花猫”，下意识地张开嘴。
“唔！呼呼——！”
李世民觉得自己嘴里塞进了一团火。
那滚烫的温度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，他本能地想吐出来，可对上兕子那双亮晶晶、满含期待的黑眸子，这位天策上将硬是凭着钢铁般的意志忍住了。
不能吐。
这是闺女给的。
哪怕是块烧红的炭，朕也得嚼碎了咽下去！
李世民屏住呼吸，腮帮子快速蠕动，试图用口腔内的冷空气给这块名为“孝心”的高温物体降温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焦脆的外皮被牙齿破开，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味，像是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淹没了他的味蕾。
不是饴糖那种黏腻的甜，也不是蜂蜜那种带着花香的清甜。
这种甜，厚重、绵密，带着泥土烘烤后的芬芳，还有一种……从未体验过的“沙沙”的口感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，瞬间抚平了胃里因为熬夜和焦虑引发的抽搐。
真香。
真他娘的香！
李世民瞪大了眼睛，咀嚼的速度从“被迫营业”变成了“狼吞虎咽”。
“咕嘟。”
红薯肉滑入腹中，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“阿耶，甜不甜呀？”
兕子仰着脏兮兮的小花脸，两只小手还保持着投喂的姿势，像只求夸奖的小奶狗。
“甜！比御膳房做的蜜饯还甜！”
李世民顾不得帝王威仪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红瓤，眼神发直，“这东西……竟然没核？全是肉？”
在大唐，果子有核，肉又少。
但这黑乎乎的玩意儿，皮薄如纸，里面全是实打实的干货！
“嘻嘻，阿耶喜欢就好！”
兕子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头顶的金铃铛一阵乱响。她见李世民吃完了，根本不给老父亲喘息的机会，反手又从那个正在冒烟的炭炉灰堆里，扒拉出那个烤得焦黄的“大胡子萝卜”。
“阿耶张嘴！还有这个！这个有嚼头，那个穷伯伯说，这叫‘金豆豆’！”
李世民刚尝到了甜头，此刻对女儿的“黑暗料理”信任度爆表。
他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。
“咔嚓。”
兕子抓着玉米棒子，直接怼进了李世民嘴里。
这一次，是截然不同的体验。
表皮带着一股子焦香，咬破之后，里面的浆汁并在齿间爆开，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谷物清香，软糯却又弹牙，越嚼越香。
李世民三两口啃完了一半，突然动作一顿。
他停了下来，甚至打了个毫无形象的饱嗝。
“嗝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