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捧着那块被亲爹咬了一大口的桂花糕,风中凌乱。
“阿耶……”李治悲愤欲绝,“这也是妹妹的……而且是你先咬的!”
长孙皇后终于看不下去了,笑着摇摇头,走过去摸了摸李治的脑袋:“好了,别跟你阿耶贫嘴。稚奴,你过来看。”
她指着窗外下方。
李治只能化悲愤为食欲,狠狠咬了一口桂花糕,凑到窗前。
只见下方的“咸咸小铺”门口,刚才那帮崔家的人刚把一百斗盐拉走,店铺的后门突然又打开了。
十几个光着膀子的伙计,喊着号子,又抬出了整整二十口大缸!
“新盐出库咯——!还是雪盐!还是童叟无欺一百文!要买的抓紧咧!”
王德那尖细的嗓音,穿透力极强,瞬间传遍了半个西市。
原本因为没买到盐而沮丧散去的人群,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,轰的一声又聚了回来,声势比刚才还要浩大!
“我的天爷!还有?!”
“我就说掌柜的是实在人!快抢啊!”
“崔家的人呢?刚才不是说包圆了吗?再去叫他们来啊!哈哈哈哈!”
李治看得目瞪口呆,嘴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嚼:“这……咱们家哪来这么多盐?那废弃盐矿不是说产不出多少吗?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,眼神中透着一股帝王的睥睨:“产不出多少?那是以前。如今有了你妹妹带来的‘天书’,那毒盐矿里的每一块石头,都是白花花的银子,都是取之不尽的雪盐!”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因为看到人群重新聚集而兴奋拍手的兕子,声音变得无比温柔:“兕子,你看,那些人又要给咱们送‘酥酪’来了。”
兕子眼睛亮晶晶的,指着下面:“阿耶!那个坏蛋叔叔又来了!他的脸……变得好黑哦!像……像烧焦的锅底!”
众人顺着她的小手指看去。
果然,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崔管事,正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看着那新摆出来的二十大缸雪盐,整个人如遭雷击,站在原地瑟瑟发抖,脸色从刚才的嚣张红润,瞬间变成了惨白,紧接着又变成了绝望的铁青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怎么还有……”崔管事喃喃自语,手里的空钱袋掉在地上都不知道。
“他不仅脸黑,心也是黑的。”李世民借机教育女儿,“兕子记住了,这种想把好东西都占为己有,不给别人留活路的人,最后都会把肚子撑破。”
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:“那兕子不吃那么多了……分给球球一点点,就一点点哦!”
【球球:……谢谢你啊兕子,在这个关于宏观经济调控的严肃时刻,还能想到给我留点渣渣。】
李世民心情大好,一边给兕子擦着嘴角的糕点屑,一边考校起儿子来:“稚奴,若是你是那崔家家主,面对此局,该当如何?”
李治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憨厚,但毕竟是皇室血脉,在这个全是人精的家庭里长大,耳濡目染也有些见识。
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正色道:“若儿臣是崔家主,此时应当立刻停止收购,甚至抛售库存,及时止损。因为对方……也就是咱们,显然是有备而来,且货源充足。继续买下去,就是无底洞。”
“不错,有点长进。”李世民难得夸赞了一句。
李治刚想翘尾巴,李世民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回原形:“比你大哥稍微强点,但还是嫩了。”
李治:“……”
“你以为他们会停?”李世民抿了一口茶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他们不会。因为他们傲慢惯了。五姓七望,把持朝政、经济数百年,他们骨子里就不相信,这世上有人能造出比他们更好、更便宜、还无穷无尽的盐。”
“他们会觉得,这是咱们的障眼法。这二十缸,肯定是最后一批,是咱们为了面子硬凑出来的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李世民的话。
楼下,那个已经快崩溃的崔管事,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,对着身后跟来的家丁吼道:“快!回去拿钱!这一定是最后一批了!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!把库房里的现银都搬来!我就不信买不空这破店!”
看着下面近乎疯狂的崔管事,长孙皇后轻叹一声: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二郎,这一刀,怕是要把崔家砍得伤筋动骨了。”
“伤筋动骨?”李世民冷笑,“朕要的是连根拔起!这不仅是盐的事,这是国运!”
就在这时,兕子突然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,小脸上满是好奇。
“阿耶,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在转圈圈呀?像球球死机了一样。”
众人看去,只见崔管事因为太过激动,在原地转来转去地指挥家丁,那滑稽的样子确实像个坏掉的陀螺。
李世民哈哈大笑:“因为他蠢啊。兕子,你要记住,咱们家的东西,只要你想给,那就有无数个。就像你的小兜兜一样,是不是怎么装都装不满?”
这句话一出,李世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兕子腰间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丝绸小荷包。
自从上次兕子从里面掏出和氏璧、高产种子、还有那张制盐图纸后,他对这个小兜兜就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。
“对哦!”兕子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小兜兜,奶声奶气地对里面的球球说道:“球球,阿耶夸你厉害呢!说你是……是无敌大饭桶!”
【球球:……兕子,有没有一种可能,你阿耶说的是‘无底洞’,不是‘无敌大饭桶’?虽然本质上也没差就是了。还有!不要随便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啊喂!】
就在这时,街道上一阵骚乱。
只见又是几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,看衣着打扮,赫然是太原王氏、范阳卢氏的管事们。
显然,其他几大世家也坐不住了,纷纷加入了这场“抢盐大战”。
“好啊,都来了。”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负双手,宛如一位看着千军万马入坑的统帅。
他转头看向王德,语气淡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传令下去,把京郊大营的库存全拉过来。今日,朕要让这长安西市,下一场真正的‘暴雪’!”
“另外,”李世民顿了顿,目光落在正拿着一块糕点喂李治(其实是想让阿兄尝尝好不好吃,不好吃就给阿耶)的兕子身上,眼神瞬间柔和下来,“告诉御膳房,今晚加餐。兕子想吃多大的酥酪,就做多大的。若是做不出来那么大的……”
李世民想了想,十分豪横地一挥手:
“那就做一堆酥酪!”
李治刚吃到嘴里的糕点,这回是真的吓掉了。
一堆酥酪?
“妹妹……”李治拉着兕子的小手,语重心长,“等会儿吃酥酪的时候,能不能分阿兄一口?就一口?”
兕子看着九兄那可怜巴巴的样子,极其大方地点了点头,然后伸出小指头,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范围:“好哒!给九兄这么多!”
李治看着那还没有蚂蚁大的份量,欲哭无泪。
这大唐,终究是没爱了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