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麟德殿内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响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就连香炉里飘出的青烟，似乎都被刚才那惊悚又神奇的一幕给吓得不敢动了。
李治依旧大张着嘴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像一条刚被扔回水里的鱼。
那双原本充血、涣散、写满了绝望的眼睛，此刻正一点点重新聚焦。
那种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天灵盖上疯狂敲打的剧痛，竟然真的像退潮的海水一样——哗啦一下，全撤了。虽然脑子里还有点像踩在棉花上的晕眩感，但那要命的巨浪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。
脑海中嗡嗡作响的杂音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呼……”
李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，软绵绵地往后一瘫。
“陛下！”武则天惊呼一声，那平日里端庄的仪态全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猛地扑上去，用自己的身体当靠垫，稳稳接住了丈夫。
“媚娘……”李治的声音虚弱，却不再颤抖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幻感，“朕……觉得朕又活过来了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，让在这个权力巅峰厮杀半生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武则天，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她死死咬着下唇，才没让眼泪掉下来，只是手上用力，勒得李治差点又翻白眼。
而造成这一切神迹的始作俑者——小兕子，此刻正跪坐在地毯上，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，一脸“快夸我快夸我”的小表情。
“阿兄，痛痛飞走了嘛？”
兕子歪着小脑袋，头上的发髻随着动作晃了晃，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奶味十足：“要是没飞远，兕子再吹一下下哦！但是不能吹太多啦，球球说它会饿扁哒，变成干瘪的小馒头！”
【球球：……累了，毁灭吧。】
【球球：兕子，你不仅是个漏勺，你还是个扬声器！我刚刚才花了大半个身家给你哥把血管修好，你反手就把我卖了？】
【球球：那是能量！是本系统的命根子！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吗？好吧……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是你靠卖萌从其他朝代那里刮来的……】
李治缓过劲来，挣扎着坐直身子。他根本没空搭理那满殿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宫人，而是一把将地上的小团子捞进怀里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放开，而是抱的牢牢的，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救生圈。
“飞走了，真的飞走了。”李治把下巴抵在兕子柔软的头顶，声音哽咽，堂堂大唐天子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，“兕子这一口气，简直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灵！把阿兄命里的黑白无常都给吹跑了！”
武则天深吸一口气，理智迅速回笼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刚才还满含热泪、柔情似水的凤眼，在转向殿内众人的瞬间，直接降至冰点。
目光如刀，缓缓刮过殿内每一个角落。
“今日之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渣子。
“若有一字外泄，若让本宫在宫外听到半句关于‘神迹’、‘妖术’的传言……”
武则天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那是属于未来女皇的铁血与狠辣：“在场诸位，连同九族，便一起去地下伺候先帝吧。也好让他在下面看看敢欺负他公主的人。”
“奴婢（臣）万死不敢！”
稀里哗啦，殿内跪倒一片。刚才还在把脉的太医署令，此刻把头磕得邦邦响，恨不得把地板磕穿，把耳朵戳聋，以证清白。
震慑完众人，武则天那张冷若冰霜的脸，在转向兕子的瞬间，上演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川剧变脸”。
春风化雨，温柔似水，仿佛刚才那个要灭人九族的女修罗根本不是她。
“好孩子。”武则天伸出手，用帕子细致地擦去兕子嘴边残留的糖渍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，“刚才吓坏了吧？你看你九阿兄，这么大个人了，吃个葡萄还能把自己吃疼了，真是不让人省心。”
李治：“……”
虽然朕确实很感激，但媚娘你这台阶给得是不是太生硬了点？朕不要面子的吗？
“嘿嘿，没吓到！”兕子没心没肺地摇摇头，小手抓着武则天的袖口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上的流苏，“九嫂，球球真厉害对不对？它刚才变成了金色的呢！虽然它老是说自己没电了，像个坏掉的小灯笼，还要抢我的酥酪吃。”
“球球？”
武则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刚才在极度混乱中，她确实听到这孩子念叨过。原本以为是某种乳名或者宠物的名字，可现在看来……
“变成金色？”武则天眼波流转，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，只是顺着孩子的话头，笑得更加慈祥，“那是兕子的好朋友吗？”
“嗯哒！”兕子重重地点头，一副“你很有眼光”的表情，“球球虽然笨笨的，总是找不到路，还会偷吃我的能量，但是它是个好球球！就在这里飘着呢，姨姨你看不到嘛？”
说着，兕子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胖手，指了指武则天头顶那片虚无的空气。
武则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只有雕梁画栋的藻井，连只苍蝇都没有。
但武则天没有反驳，更没有质疑。作为大唐实际上的掌权者，她敬鬼神，更敬畏这种无法解释的力量。如果这孩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，那她……便是天授神权，是真正的天选之人！
“姨姨凡胎肉眼，自然不如兕子这般有灵气。”武则天不动声色地将这个话题揭过，却在心里重重地记下了一笔，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深邃起来。
球球。隐形。金色。能治病。
看来今晚，得好好跟陛下“聊聊”了。这孩子身上，藏着大唐的国运啊。
“哇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哭，像平地惊雷一样打破了这诡异又温馨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