兕子正吃得满嘴飙汁,忽然感觉嘴角多了一块凉凉的帕子,带着一股好闻的幽香。
她一扭头,正好撞进武则天那双狭长的凤眼里。
刚才还觉得这个金灿灿的姨姨像魏征伯伯一样凶,可现在……兕子吸了吸小鼻子,动物般的直觉再次上线。
这个姨姨身上的刺刺不见了,味道变了。变得像阿娘在大太阳底下晒过的被子,暖烘烘的,虽然还带着点让人敬畏的威严,但那是保护壳。
“姨姨,你也七!”
兕子向来是个大方的小富婆,尤其对给自己擦嘴的人。
她伸出黏糊糊的小胖手,抓起盘子里一块化了一半、甚至还滴着糖水的“酥山”(大唐版冰淇淋),想都没想就递到了武则天嘴边。
“这个甜甜!最好七啦!阿娘说,好东西要分享!”
正在剥葡萄的太平公主手一抖,葡萄滚到了地上。宫女太监们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。
那可是天后啊!
是有顶级洁癖、出门都要撒花瓣、杀伐果断的天后!
让她吃一个小孩抓过、满是口水和奶渍的……剩饭?
这画面太美,没人敢看,怕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。
【球球:……勇士。兕子,你这是在挑战大唐最高难度副本。这可是武则天!你拿这这这……这剩饭糊她一脸?】
【球球:完了完了,防御护盾准备!只要她一翻脸,我立刻开电击!】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。
武则天愣住了。
她垂眸,看着眼前那只脏兮兮、甚至还挂着不明液体的小胖手,又看了看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。
没有恐惧,没有深宫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讨好,更没有丝毫算计。
只有纯粹得让人心颤的——“我觉得好吃,所以想给你吃”。
这种眼神,她这一生,从未见过。
“……好。”
武则天像是被下了降头,鬼使神差地张开了那张平日里只吐露生杀予夺懿旨的嘴,轻轻咬了一口那块卖相极差的酥山。
冰凉,甜腻,甚至因为化了而口感一般。
但在舌尖化开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喉咙,蛮横地撞进了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。
“好七嘛?”兕子歪着头,大眼睛忽闪忽闪,像只摇尾巴求夸奖的小奶狗。
武则天咽下那口甜腻,紧绷的面部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。她伸出戴着黄金护甲的手,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地,轻轻碰了碰兕子的小脑瓜。
“好吃。”
这位未来的女皇,声音里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缱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:
“只要是兕子给的,便是这天下……最好的珍馐。”
“嘻嘻!”
兕子瞬间开心了,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。左手抓着李治的龙袍袖子当抹布,右手拉着武则天的护甲当玩具,觉得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。
【球球:……牛逼(破音)。】
【球球:左手唐高宗,右手武则天,后面还跟着个太平公主给你当小弟。宿主,你这哪里是穿越,你这是来炫耀的吧?这配置,崇祯来了都得坐小孩那桌!】
就在这一片温馨祥和(鸡飞狗跳)的氛围达到顶点时——
异变突生!
“呃……”
李治脸上的笑容极其突兀地卡住。
他手中的葡萄猛地被捏碎,汁水四溅。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喉咙里挤出一声仿佛野兽濒死的低吼。
不是咳嗽,是痛。
痛到灵魂都在颤抖。
“唔……炸……要炸了……”
李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紧接着又充血涨得通红。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扭曲,天花板在旋转,兕子的笑脸碎成了无数片,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疯狂搅动!
风疾!
伴随半生、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索命恶鬼——重度高血压伴随脑血管痉挛!
“陛下!!”
武则天脸色骤变,那一瞬间的温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政治家的冷静与妻子的焦急。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治,手指熟练且用力地按压他的太阳穴。
“太医!死哪去了!传太医!!快把天竺进贡的镇风丹拿来!!”
“痛……朕……朕不行了……”
李治痛苦地呻吟着,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可即便在这样神智不清的濒死时刻,他那只原本抓着兕子袖子的手,却在痉挛发生的前一秒,猛地用力——
把他最心爱的妹妹,推开了。
因为他怕自己失控的力道,会捏碎那孩子脆弱的手骨。
“阿兄……”
兕子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毯上,手里的半块酥山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她被吓傻了。
刚才还笑嘻嘻给她剥葡萄的九阿兄,现在像是一条离水的鱼,痛苦地张大嘴巴喘息,眼睛翻白,全身都在发抖。
兕子不懂什么是高血压,不懂什么是风疾。
但她看得懂疼。
那是比她摔破膝盖还要疼一千倍、一万倍的疼。
“阿兄……阿兄呼呼……”
兕子顾不上害怕,手脚并用地爬回李治身边。
“呜呜……球球……球球,九阿兄怎么了?”兕子带着哭腔在心里喊,“他是不是坏掉了?想吃糖糖吗?”
【球球:警报!警报!高能预警!】
【球球:兕子,你哥这不是想吃糖,他是脑壳里的压力太大了,血管要爆了!翻译过来就是——这个大伯伯的酥山太多了,马上要把装的盒子撑开了!】
“那怎么办呀!”兕子看着李治痛苦扭曲的脸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李治此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走……兕子……快走……别看阿兄这样……”
【球球翻译:你阿兄说,让你走,他好疼,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痛哭的模样!】
“疼?兕子的呼呼能止疼,阿耶说的!”
兕子吸了吸鼻子,伸出沾满糖渍的小手,捧住了李治那颗仿佛随时会炸裂的脑袋。
她撅起粉嫩的小嘴,对着李治紧皱的眉心,轻轻地、极其认真地吹了一口气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“阿兄不疼哦,兕子给你呼呼,痛痛飞走啦!”
【球球:……我的小祖宗哎!这可是脑溢血前兆,你吹气有什么用?得用能量!】
【球球:能量置换启动!这一波虽然亏本,但为了你的长期饭票……拼了!给我治!】
随着兕子这充满奶香味的一口气吹出,在只有她和球球能看到的视野里——
原本盘旋在李治头顶那些灰黑色的病气,被一股温暖醇厚的金色光芒瞬间冲散。
【球球:兕子,我现在只能帮你阿兄缓解,要治好的话能量要的有点多,我们只有再存存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