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内的空气,仿佛被名为“李勣”的这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深潭,激起千层浪后又瞬间死寂。
那一声苍凉又带着哭腔的“想死老臣了”,直接把文武百官最后的心理防线轰成了渣。
开什么玩笑?连军神李勣都跪得这么干脆,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百斤孩子,谁还敢质疑龙椅上那个奶娃娃?
质疑她?那是嫌自己命太长,还是觉得九族消消乐不够刺激?
这哪里是认亲?这分明是大型“物理说服”现场!
李治看着跪伏一地的朱紫权贵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。他微微侧头,目光投向身旁的武则天——这种时候,红脸唱完了,该有人出来把这颗钉子敲死。
武则天秒懂。
她凤目微眯,视线像刮骨钢刀一样扫过刚才叫嚣最凶的御史,嘴角勾起一抹雍容却透着寒气的笑意。
“张御史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是在大殿上方炸响的闷雷,“刚才你说,晋阳公主殿下在朝堂酣睡,是乱了纲纪?”
那张御史浑身一抖,冷汗瞬间把官袍内衬都湿透了,整个人贴在地砖上瑟瑟发抖,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鹌鹑:“臣……臣那是……”
“糊涂!”
武则天猛地一拍凤椅扶手,这一声脆响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,“先帝爷当年视公主如掌上明珠,曾言‘兕子在,如朕亲临’!如今公主跨越岁月长河,带回先帝对陛下的庇佑,这是上天对我大唐的最高认可!是天大的祥瑞!”
她霍然起身,大袖一挥,气场全开,压得众臣喘不过气:
“公主在龙椅上睡觉,那是替先帝在看着你们!看着你们这些做臣子的,是不是尽心尽力!你敢说先帝乱了纲纪?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!臣万死!”张御史吓得魂飞魄散,脑袋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,听着都疼。
“既是万死,那就拖下去,让他清醒清醒。”武则天轻描淡写地挥挥手,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烦人的灰尘。
殿前金甲武士立刻上前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,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悟了:这哪是什么认亲?这是借题发挥!陛下和天后这是借着“小祖宗”的名义,在清理刺头,立威呢!
以后这大唐,多了位谁也惹不起的“太姑奶奶”。
【球球:啧啧啧,这波操作666啊!兕子,学着点,这就叫……呃,娃假皇威?反正咱们以后在大唐横着走没问题了!】
兕子坐在李治怀里,手里还抓着李勣刚才因为激动不小心扯掉的一根白胡子,一脸懵懂。
她看看威风凛凛的九嫂,又看看下面趴着的一群人,小声嘟囔:“九阿兄,那个伯伯为什么被拖去玩滑滑梯了呀?我也想玩。”
李治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,柔声道:“那个伯伯不乖,惹九嫂生气了。兕子乖,咱们不玩那个,待会儿阿兄带你去吃樱桃饆饠。”
一听到吃的,兕子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小灯泡,连手里的白胡子都扔了,哈喇子差点流下来:“要吃两个!还要给球球一个!”
“好好好,十个都行!朕把御膳房搬来都行!”
……
下了朝,紫宸殿偏殿内,饭香扑鼻。
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,比平日里的御膳丰盛了一倍不止。李治卸下了沉重的冠冕,只穿了一件常服,正拿着一个小勺子,耐心地给兕子喂饭。
“啊——”李治张大嘴做示范,毫无帝王包袱,活脱脱一个全职奶爸。
“啊呜!”兕子一口吞下勺子里的肉糜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像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,两只小脚丫在椅子下面晃荡个不停。
“好吃嘛?”李治期待地问,仿佛这一口能不能让妹妹满意,比治理国家还重要。
“好七!”兕子含糊不清地回答,小手抓起一块水晶龙凤糕,颤颤巍巍地递到李治嘴边,“九阿兄,你也七!”
李治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,刚张开嘴准备迎接妹妹的爱。
结果兕子手腕一转,那块糕点“咻”地一下拐了个弯,塞进了她自己嘴里。
兕子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,笑得只见牙花子不见眼:“嘻嘻,阿耶说过,小孩子要多吃才能长高高,阿兄已经是大人啦,不用长高高!”
李治:“……”
【球球:噗哈哈哈!兕子干得漂亮!这波极限拉扯,李治都要感动哭了又被你憋回去了!我也要吃!那个酥酪给我留一口!不许独吞!】
武则天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。她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脍,细心地剔除根本不存在的细刺,没有自己吃,而是放到了兕子面前的小碗里。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武则天拿着帕子,动作自然地给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。
不管她有多少算计,面对这么一个能带来“正统性”加持,又软萌可爱、没有任何政治威胁的小姑子,她是真心喜欢的。
主要是,这孩子太喜庆了,看着就解压,比任何安神汤都管用。
“谢谢九嫂!”兕子甜甜地叫了一声,然后把自己的小碗往旁边推了推,推到正眼巴巴看着的太平面前,“太平七!这个鱼鱼不扎嘴!”
旁边的小太平早就馋坏了。
她虽然平日里娇生惯养,但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、辈分却大得吓人的“姑姑”,竟然出奇地合拍——或者说是盲目崇拜。
只要是小姑姑吃的,那绝对是好东西!
太平毫不客气地抓起鱼脍就往嘴里塞,吃得满脸都是渣,含糊不清地当复读机:“谢谢小姑姑!好吃!真的不扎嘴!”
两个小团子你一口我一口,吃得热火朝天,偶尔还会因为最后一块肉到底归谁,进行眼神上的“激烈交锋”。
李治看着看着,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。
“对了父皇!”太平突然想起了什么,挥舞着油乎乎的小手,“我要带小姑姑去御花园看大老虎!”
“什么老虎?那是波斯进贡的狮子狗!”李治笑骂了一句,随即摆摆手,“去吧去吧,别跑远了。朕和你母后还要批阅奏折,午膳时朕去寻你们。”
“好耶!”
两个小团子手牵手,在宫女太监惊慌失措的护送下,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大殿,活像两只刚出笼的小怪兽,所过之处,“鸡飞狗跳”。
李治看着她们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帝王的凝重。
“媚娘。”
“妾身在。”武则天放下了筷子,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精明。
“李勣那老狐狸,今日这一跪,虽是真情流露,但也算是帮了朕的大忙。”李治叹了口气,揉了揉眉心,“只是……兕子出现得太离奇,朕怕这消息传出去,会有妖人作祟。”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武则天一边整理刚才被两个孩子弄乱的奏折,一边淡淡道,“如今兕子就是活的神迹。谁敢动她,就是跟天意过不去,跟先帝过不去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笃定:“陛下不仅不用藏着,还要大张旗鼓地宠。把她宠成大唐的吉祥物,把她捧到天上去。这样,那些心怀鬼胎的人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李治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深邃:“你说得对。朕的妹妹,就该活在阳光下,做最快乐的公主。”
“谁若敢动她一根汗毛……”李治冷笑一声,“朕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‘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