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世民几乎要化身“狂怒狮子”把这群没用的太医全都拉出去打板子的时候,一只肉乎乎、软绵绵的小手,突然精准地拽住了他的龙袍衣角。
“阿耶!”
这一声奶气十足的呼唤,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碗凉水,瞬间把那股杀气腾腾的火苗子给浇灭了大半。
李世民低头一看,只见兕子那个小肉团子正张着短小的胳膊,像个胖乎乎的小母鸡护食一样,死死拦在那群哆哆嗦嗦的太医面前。
“阿耶不许骂太医伯伯啦!”兕子仰着肉嘟嘟的下巴,目光那叫一个坚定,连头顶两个小发髻上的金铃铛都因为用力过度而“叮铃”响了一声。
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布:“太医伯伯笨笨,他们没有甜药药。兕子不怕,兕子自己去给阿娘找!”
原本正处于暴走边缘的李世民,在听到这番毫无逻辑、却又懂事得让人心尖儿发颤的“豪言壮语”后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连自己大腿都不到、说话还漏风的小闺女,为了保护阿娘,竟然敢梗着脖子跟大唐皇帝叫板。这股子倔劲儿,简直和他李世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
“兕子……”
李世民的心软得像一滩烂泥,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狂躁、绝望,还有被未来“雉奴继位”消息冲击出的不安,在这一刻,都被这一声软糯的“兕子去给阿娘找”给抚平了。
他眼眶微热,正准备弯下腰,张开双臂把这个贴心小棉袄搂进怀里。
谁知,由于蹲得稍微慢了一点,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完全脱离了这位千古一帝的掌控。
兕子的注意力已经光速漂移到了别处。
小家伙刚才那股子悲壮的劲头儿撤得极快,眼角余光一瞥,就瞧见了脚边那半块金丝酥雀。
那是刚才她急着救阿娘,不小心从小兜兜里抖落出来的。因为在地砖上滚了两圈,原本金黄酥脆的外衣裂开了,露出了里面香喷喷的嫩肉。
“九阿兄给的雀雀……好好吃喔。”
兕子咽了口唾沫,小鼻子皱了皱,自言自语地嘟囔着:“九阿兄虽然有肉肉,但他太爱哭了,肯定没药药……球球!”
最后这两个字,是她在心里大喊的。
而在李世民看来,自己的宝贝女儿此刻正对着一团虚无的空气挥手,小嘴嘟嘟囔囔,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神仙。
【叮——!球球准时上线!】
那个幽蓝色的光球在兕子识海里表演了一个极其丝滑的托马斯回旋,电子音兴奋得快要破音:【收到宿主的进货请求!咱们这次的目标明确:找大腿,薅羊毛,救阿娘!统生巅峰,就在此一举!】
“球球,什么时候可以去坐滑滑梯呀?我要去找那种很有钱、很有钱的大伯伯,我要用糖糖换能治咳嗽的甜药药!”
【球球:放心吧兕子!能量正在疯狂加载,这种拯救阿娘的正面情绪转化率简直爆表!最迟明晚,咱们的位面班车准时出发!目标锁定——那些身边围着神医、手里攥着国宝的高质量大腿!】
李世民弯着的腰还没直起来,手就那么僵在半空,尴尬得不行。
他看着闺女完全无视了自己这个“老父亲”,反而跟空气聊得火热,心里酸溜溜的。
尤其是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个消息:以后当皇帝的居然是李治那个只知道哭鼻子的小九?
李世民的手心开始冒冷汗。按照玄武门那个逻辑,如果大的没出事,哪轮得到小的?难道承乾和青雀将来真的斗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?
这种惨剧,绝不能在他手里重演!
“王德!你个老奴才还死在哪儿了?”李世民猛地直起身,眼神狠辣得像要上阵杀敌,“去!把承乾、青雀,还有那个整天只会哭的稚奴,全给朕带到立政殿来!”
“朕要亲、自、查、功、课!”
……
不到两炷香的功夫,三个还没睡醒的皇子就神色各异地进了殿。
十七岁的太子李承乾,腿脚还没出问题,走起路来规规矩矩,但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紧绷,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十六岁的魏王李泰(青雀),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席子印,心里正七上八下的,怀疑是不是他在文学馆偷吃宵夜的事情被阿耶知道了。
至于八岁的李治(稚奴),则是抽抽搭搭地跟在最后面。他一进殿,看到父皇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,当场就吓得缩到了大哥身后。
“跪下!”
李世民一声暴喝,龙威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,惊得殿内的灯火都疯狂摇曳。
三个皇子齐刷刷跪倒在地,“咚”的一声,听得人都觉得膝盖疼。
“朕问你们。”李世民在大厅里缓慢地踱步,每一步的频率都像是在几人的心尖上蹦迪,“这些年,朕教给你们最多的道理是什么?”
承乾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是……是进学修身,不负社稷。”
青雀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,圆滑地跟上:“是孝亲尊师,为万民表率。”
唯独小李治,眼泪汪汪地憋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是……是不许尿床?”
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差点没绷住人设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突然变得森然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:“朕问的是——手足!”
“若有一天,你们发现身边的兄弟想要抢夺你们最珍视的东西,你们是想学那草木枯荣各安天命,还是想学那丛林野兽,非要撕个你死我活,最后落得个白骨累累?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算镇定的承乾瞬间脸色惨白,猛地叩头:“父皇!儿臣绝无非分之想!兄弟之情,重于泰山!”
李泰也跟着表忠心,心里却已经在打鼓:难道阿耶发现我对东宫那个位置有念头了?
李世民没理会他们,反而死死盯着李治。
就是这个看上去最没出息的小九,最后竟然成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?他是怎么坐上去的?是踏着他哥哥们的尸体,还是……
李世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戒尺。
“稚奴,你来说。”
被点名的李治吓得一哆嗦,眼泪又下来了,他看着凶神恶煞的父皇,再看看旁边两个明显也在发抖的哥哥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呜哇……阿耶好凶!呜呜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