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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……阿耶加油！”
一个完全不在调子上、带着甜腻奶香味的声音，毫无预兆地在压抑得快要炸裂的立政殿里响了起来。
此时的李世民正气得脑壳疼，手里的戒尺因为愤怒而剧烈颤动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。
跪在地上的三个皇子，正被自家老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，冷不丁听到这声，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冷颤。
尤其是小李治，吓得刚收回去的泪包差点又炸了。
只见兕子正趴在长孙皇后的膝盖上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攥成了实心的小拳头，正一脸崇拜地仰视着李世民。
在那双像黑葡萄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里，李世民刚才因为愤怒而大幅度挥动戒尺的动作，被小脑袋瓜自动脑补成了“大英雄打坏蛋”的戏码。
“阿耶最腻害！打打！嘿哈！”
兕子一边卖力地喊着，还一边扭着小屁股，作势要跟着节奏往前冲刺。
头顶的双丫髻随着她的动作像波浪一样左右乱晃，金铃铛“叮铃铃”响个不停，清脆悦耳，瞬间把殿内那种“父慈子灭”的凝重感给撞了个稀碎。
李世民原本已经快要把“玄武门”这种狠话蹦出嘴边了，硬是被闺女这一声稚嫩的“打打”给噎了回去，差点岔了气。
他那股子想杀人的心气儿，瞬间像被针扎了的尿脬，哧溜一声就泄了大半。
李世民眼角猛地跳了两下，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贴心小棉袄，那是打也不是，骂也不是。
他刚想板起脸吼一声“胡闹”，可一对上兕子那双满是星星的眼睛，到嘴边的咆哮就变成了无奈的苦笑。
长孙皇后察觉到李世民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意正在退潮，心下一松。
她温柔地弯下腰，轻轻把又蹦又跳的兕子搂进怀里，手掌温柔地拍着小家伙的背，免得她兴奋过头真冲过去撞上戒尺。
“二郎，你瞧瞧，兕子都当你是在操演武艺呢。”
长孙皇后的声音像清泉流过山石，抚平了李世民最后的急躁。
她轻移步履，顺手抽出一块带着淡淡兰花香的帕子，自然地拭去李治脸上挂着的那串晶莹剔透的鼻涕。
“陛下想教导孩子，臣妾自然不拦着。”
长孙皇后眼帘微垂，语气不急不缓：“只是，承乾明日还要帮您分担政务，青雀还要赶着去给文学馆校书，若是陛下这一戒尺下去用力过猛，打坏了手，到头来耽误的还不是陛下的江山？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掠过缩在大哥身后打颤的李治，柔声道：“至于稚奴，他还这么小，若是今日吓坏了，晚上闹起癔症来，折腾的还是咱们。”
李世民听得直牙疼。
他作为天可汗，哪能听不出观音婢的潜台词——想打孩子可以，等她病好了随你怎么折腾，现在，免谈！
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，虽然脸色还黑得像锅底，但手里的戒尺已经不自觉地放低了，最后垂在了腿侧。
“他们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！”
李世民瞪着三个儿子，语气依旧严厉，但杀气已散：“承乾，朕平日里太宠你了，让你手下那帮幕僚把你吹得不知天高地厚！从明日起，滚去东宫校场加练两个时辰，若敢偷懒，朕亲自去抽你！”
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，虽然还是没弄懂父皇为何突然发难，但只要不被打断腿就是万幸，赶紧磕头：“儿臣……领旨谢恩！”
“还有你，青雀！”
李世民盯向那个胖乎乎的次子：“别整天在文学馆里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集会。你是大唐的亲王，不是写文章的酸儒！明天开始，跟着你大哥一起练兵。你们两个，要是让朕发现互相使绊子……”
他冷笑一声，戒尺在手心里敲得啪嗒响：“朕就把你们一起丢去幽州守城门，喂一辈子北风！”
李泰擦了擦满脸的虚汗，原本圆润的脸蛋吓得煞白，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。
最后，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未来的“接班人”李治身上。
一想到就是这个只会哭鼻子的老九，最后竟然阴差阳错当了皇帝，李世民就觉得心口堵得慌。
“老九！”
李治吓得一激灵，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在他鼻尖上忽闪忽闪地炸开了。
看着这张稚嫩、软弱、甚至还有点憨的小脸，李世民心头的火气突然转成了一股子深深的忧虑。
大唐的江山，最后怎么就传给了这个小哭包？
“从明天起，你给朕多吃两碗饭！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，成何体统！”
李治愣住了，眼眶里还含着泪呢，心想：这也是惩罚？多吃饭能让他少哭点？
教育完三个逆子，李世民这才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挤出一个慈父的笑容，蹲下身子张开双臂。
结果，小团子早就等不及了。
兕子直接从长孙皇后怀里挣扎出来，迈着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八字步，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。
小家伙像个挂件一样，精准地扑通一声，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。
她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把满天的星星都藏了进去。
“阿耶，你好威风呀！就像球球说的那样……超级大波士！”
虽然听不懂什么叫“大波士”，但李世民能感受到闺女那股发自肺腑的崇拜。
他那颗被逆子们气得快要宕机的心脏，瞬间被这口纯天然的奶气给彻底治愈了。
“到底是朕的兕子贴心。”
李世民一把将这个“漏风小棉袄”搂进怀里，刚才还是头狂暴的狮子，现在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。
他抱着兕子坐下，眼角余光却还没放过下方跪着的三人。
尤其是看着李治居然趁他不注意，正在偷偷研究地砖缝里的蚂蚁，李世民心里那个愁啊。
这哪是大唐的未来啊，这简直是一锅稀粥！
“阿耶，你肿么不理哥哥呀？”
兕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，小胖手好奇地揪住李世民下巴上的胡子，左右摇晃着。
在她看来，跪在地上的哥哥们肯定是在玩一种叫“看谁不动弹”的游戏，而且他们玩得可认真啦！
“兕子乖，阿耶正在看你哥哥们的‘成色’呢。”
李世民无奈地抓住那只作乱的小胖手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承乾心术不稳，青雀心思太沉，老九又太软，这几个儿子，没一个省心的！
“成色……好吃吗？”
兕子歪着头，咬着手指尖，一脸认真地发问。
李世民原本酝酿的一肚子治国理政、兄弟友爱的教诲，瞬间被闺女这一句话给整得稀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