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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递过一块柔软的丝帕，给她擦了擦嘴角，看似随意地套起话来。
“你给阿耶说说，你这次见到的那位政伯伯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长什么样子呀？”
兕子咽下一大口香甜的酥酪，歪着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，认真地回忆了一下，脆生生地开口。
“那个地方好大好大的！比阿耶的太极殿还要大！柱子全是黑黑的，衣服也是黑黑的。墙上还画着大大的红鸟哦！”
尚黑，玄鸟图腾。
李世民心中瞬间敲定，绝对是大秦无疑！
“还有呢？政伯伯在干什么？”李世民循循善诱。
“外面有好多好多红红的水，在台阶上流。兕子本来想去看看的，但是政伯伯把我的眼睛捂住了，说那是膳房打翻的肉酱汤，在洗地呢。”
兕子一边说，一边还学着嬴政的样子，伸出小胖手在自己眼睛上捂了一下。
“红红的水？”
李世民眉头猛地一挑，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。
常年征战沙场、踏着尸山血海走上皇位的直觉，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真相。
什么打翻的肉酱汤？那绝对是血洗宫廷留下的血水！大半夜在正殿门口流了满地的血，这得杀多少人才能造出这样的景象？
“然后呢？”李世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。
“政伯伯好凶好凶的，眼睛一瞪，那些穿黑甲的叔叔就全跪下了！但是他对兕子可好啦！”
兕子挥舞着小木勺，学着嬴政的模样，故意板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。
“他带我去膳房烤肉肉吃。后来听说阿娘生病了，就把一个叫夏爷爷的老太医抓来。他骂那个夏爷爷没用，说要是治不好阿娘，就要把老爷爷扔去修大长城！”
夏爷爷？夏无且！修长城？！
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，犹如黄钟大吕在耳边敲响。
这天下脾气这么暴烈，动不动就让人去修长城的，除了那位在史书上留下千古威名的秦始皇嬴政，还能有谁？！
可是……不对啊！
李世民作为帝王，对前朝史书烂熟于心。史书上明明记载，秦始皇晚年迷信方士丹药，身体早已掏空，最后在第五次东巡时，病逝于沙丘平台。
死后大权早被赵高和李斯这两个乱臣贼子把控，连尸体都发臭了，用咸鱼掩盖味道运回咸阳。
一个快要驾崩的皇帝，哪来的这种生杀予夺的精气神？哪还能大半夜威压全场，带着个两岁半的孩子去御膳房吃烤肉？！甚至还能中气十足地把太医拉去修长城？
这时间线和状态，完全对不上！
脑海中，球球疯狂蹦跶起来，光圈闪烁得像个高频频闪的迪斯科灯球。
“兕子，你阿耶好像在头脑风暴！赶紧帮我传个话！”
“那个红红的水，根本不是什么酱油汤，其实就是那个死太监赵高的血！你那位政伯伯一复苏，就直接开启物理超度模式，大开杀戒，把赵高剁成了肉泥喂狗！”
“现在那个丞相李斯和公子扶苏，正被你政伯伯吓得屁滚尿流，在殿里加班加点给他当全职牛马呢！”
兕子听不懂球球在念叨什么“物理超度”“全职牛马”，她只顾着把碗底最后一点酥酪刮干净。
听到球球让她传话，小丫头含糊不清地转述起来。
“阿耶，球球说啦，红红的水是坏人赵高的。政伯伯把坏虫子都踩死啦！球球还说，那个叫李斯的伯伯，在给政伯伯加班当牛马呢。”
轰！
李世民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记惊雷，猛地从锦凳上站了起来。身下的凳子被他踢翻在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赵高死了？！
如果赵高在这个时候就被剁碎了喂狗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瞬间变得极为粗重。天策上将的军事大脑和帝王的大局观，在这一刻疯狂运转。
这就意味着，那场断送了大秦命脉的“沙丘之谋”胎死腹中！
这就意味着，公子扶苏根本不会被一张假圣旨逼得拔剑自刎！
这就意味着，胡亥那个把大秦宗室杀得干干净净、把天下折腾得烽烟四起的废物，绝不可能再坐上帝位！
大秦，不会二世而亡了！
那个横扫六合、吞并八荒的无敌帝国，不仅没有倒塌，反而因为除掉了内囊的毒瘤，浴火重生了！
李世民死死盯着站在一旁、浑然不知自己说出了何等惊天秘密的女儿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
这根本不是他所熟知的那段历史！
这是一个因为兕子的无心乱入，因为那个神奇的系统，硬生生被扭转了天命的平行大秦！
千古一帝没有死在沙丘，而是彻底清洗了朝堂。有嬴政镇压天下，有蒙恬的三十万铁骑，项羽和刘邦拿什么造反？拿头去打吗？！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李世民突然仰起头，爆发出一阵肆意狂放的大笑。笑声震荡着暖阁的窗棂，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极致豪情。
既然那个史书上早就注定二世而亡、骨灰都被扬了的大秦，都能被兕子的出现逆天改命，重新焕发生机，屹立在另一个时空……
那我大唐为何不可？！
史书上那些所谓的宿命、相士口中的天机，在这个抱着自己大腿要酥酪吃的小丫头面前，统统是个狗屁！
他李世民的观音婢，绝不会像太医预测的那样早薨！
他李世民打下的万里江山，绝不会重蹈短命王朝的覆辙！大唐的贞观之治，必将万古长存，光耀千秋！
“阿耶，你怎么啦？”
兕子被李世民突然变幻莫测的神情吓了一跳，赶紧丢下手里的小木勺，迈着小短腿跑过去。
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，去摸李世民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，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。
“阿耶是不是肚子痛痛了？兕子给你呼呼，呼呼就不痛啦。”
说着，小丫头踮起脚尖，嘟起肉乎乎的小嘴，对准李世民的下巴吹了吹。
“阿耶没事。”
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，一把将兕子抄起来，高高举过头顶。他看着女儿那清澈见底的眼睛，所有的雄图霸业都化作了这一刻的绕指柔。
“阿耶这是高兴！朕的兕子，就是这大唐天底下最大的福星！阿耶谢谢你！”
父女俩在暖阁里闹作一团，兕子被举得咯咯直笑，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，驱散了立政殿连日来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