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暖阳透过立政殿的菱花窗棂,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。
殿里常年那股子让人发苦的药味儿,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极其清正绵长的草木异香。这味道光是闻上一口,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。
长孙皇后端坐在黄花梨木雕花梳妆台前。
两名贴身宫女正手脚麻利地替她梳理着长发。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,此刻竟透着健康的红润,连干瘪的嘴唇都泛起了血色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那股困扰了她好几年的滞涩感,竟奇迹般地一扫而空。连呼吸都顺畅得像换了个人。
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与城阳公主携手跨过门槛。李丽质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对襟齐胸襦裙,肩披翠色披帛,端庄温婉,透着股子书卷气。城阳则是一身鹅黄色半臂,梳着灵动的双环髻,脚步轻快。
“阿娘!”城阳刚进门,清脆的声音就先飞了进来。
等两人凑近,看清了长孙皇后的脸色,齐齐愣住了。
李丽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睁大,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:“阿娘,您的气色……这也太好了吧?太医令昨日莫非给您找来仙丹了?”
长孙皇后转过身,眉眼含笑,伸手拉过两个女儿。
掌心传来的温热,让李丽质和城阳又是一惊,阿娘的手,多久没有这么暖和过了?
“是啊,得了天大的机缘。”长孙皇后并没有细说,只是眼神柔和地望向内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,“多亏了你们的小妹。太医署连夜送来了绝品补药,这身子骨,算是好多了。”
“又是兕子?”李丽质顺着母亲的视线望过去。
她是知道自家这个神奇的小妹的。自从不久前发现兕子能莫名其妙“消失”去别的世界,还总能带回些稀奇古怪的神物后,李丽质和城阳的接受阈值已经被拔高了不少。
但这次,能把阿娘那顽固的气疾一夜之间治得这般好,这小丫头昨晚到底跑去哪进货了?
宽大的拔步床上,一小团锦被正拱起一个圆滚滚的小包。随着细微的呼噜声,那小包一上一下地起伏着。
就在这时,锦被里突然伸出一只白嫩嫩、胖乎乎的小手。
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把,接着,一颗顶着凌乱双丫髻的小脑袋,哼哧哼哧地钻了出来。
兕子迷迷糊糊地用肉窝窝的手背揉着眼睛,睡得粉扑扑的小脸蛋上还带着两道凉席的印子。她睡眼惺忪地盯着床前的三人,呆萌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崽。
脑海里,系统球球早就亮起了欢快的粉色光圈。
“滴!早八打卡!检测到宿主的两位绝世好姐姐已上线!今天也要努力干饭吸收能量哦!大秦副本刚结束,咱们得赶紧回血!”
兕子压根不理会球球那叽叽喳喳的电子音。她小鼻子抽了抽,闻到了姐姐们身上熟悉的熏香味。
小丫头顿时精神了,手脚并用,像个小乌龟一样爬到床沿,张开短小的双臂,声音软糯,拖着长长的奶音:“阿姐——要抱抱——”
城阳直接笑出声,快步上前,一把将这个散发着浓浓奶香味的妹妹抱进怀里,顺手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“小懒虫,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。昨天大半夜又跑去哪个世界当小福星了?”
兕子顺势在城阳的肩膀上蹭了蹭,像个小挂件一样赖着。她转过头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李丽质,脆生生地问:“大姐,你带桂花糕了吗?兕子肚肚饿啦。”
李丽质眼底满是宠溺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在兕子面前晃了晃:“就知道你这个小馋猫要吃,早就备着呢。快去净面洗手,阿娘这边准备传早膳了。”
几名宫女赶紧端来温水和丝帕。
李丽质亲自挽起袖子,把兕子抱到圆凳上,用湿润的丝帕一点点给她擦拭小脸。兕子乖乖地闭着眼睛,任由大姐摆弄,嘴里还不忘嘟囔:“昨天吃了好多好多肉肉,但是没有桂花糕甜。”
城阳在一旁帮她重新梳理那两个乱糟糟的双丫髻,把金铃铛重新系好,随着动作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。
“就知道吃肉,难怪抱起来又沉了些。”城阳打趣道。
“兕子才不胖!阿耶说兕子这叫有福气!”小丫头立刻睁开眼,气鼓鼓地反驳。
不多时,殿中央的紫檀木大圆桌上,已经摆满了丰盛精致的早膳。
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、香甜绵软的千层油糕、熬得火候正好的碧糯粥,当然,还有专门给兕子准备的一大碗肉羹。
一家子女眷刚落座,殿外就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。
“二郎。”长孙皇后立刻起身。
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今日他连那一身威严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,明黄色的龙袍上还带着早朝的凉气,显然是一下朝就直奔立政殿了。
他一把扶住想要行礼的妻子,目光如炬,紧紧打量着长孙皇后的脸色。
看到那抹真真切切的红润,李世民眼底的狂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。太医令昨晚的话应验了!这从秦始皇国库里薅来的千年雪参,加上那卷失传的古方,竟然真的起效了!
“都是一家人,不用多礼,赶紧坐下用膳。”
李世民大手一挥,拉着长孙皇后坐下,又伸手在正在埋头干饭的兕子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此时的兕子,正拿着小木勺,跟那碗肉羹作斗争,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,活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。听到李世民的声音,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,举起沾着肉末的勺子,像是在汇报工作。
“阿耶!昨天的那个烤肉肉,一点都没有今天的肉羹软和!兕子咬得好累哦!”
城阳听得一头雾水,拿着干净的绢帕替妹妹擦去嘴角的肉汁:“什么烤肉?你昨晚去的世界,还有人半夜给你送烤肉吃?”
兕子摇晃着小脑袋,头顶的金铃铛叮当作响:“不是送的,是政伯伯带我吃的!他在好大好大的房子外面,让穿黑衣服的叔叔现烤的。可是伯伯拿刀切肉,切得好慢好慢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