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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夜半，长安城早已陷入沉睡。
皇宫内苑，青石板路上只听得见巡夜金吾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李世民屏退了宽大的龙辇，坚决要自己亲手抱着熟睡的兕子，一步步走向立政殿。
夜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。
李世民微微弓着宽阔的脊背，用明黄色的龙袍将怀里那个软糯的小团子裹得严严实实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。
兕子睡得极熟。小脑袋随着李世民平稳的步伐，一晃一晃的。
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她肉嘟嘟的嘴角滑落，不偏不倚地洇在了龙袍那象征着绝对皇权的金线刺绣上。
李世民低头瞥了一眼。
这要是换做旁人，哪怕是太子，弄脏了天子龙袍那也是大不敬。但他非但没恼，眼底反而泛起化不开的笑意。
他常年握槊、布满老茧的大手，轻轻托着女儿软绵绵的后背。
这一刻，大唐万里江山的厚重，似乎都不及怀里这个两岁半的小人儿来得踏实。有了她，这大唐的根基，算是真正稳了。
立政殿内，灯火尚未熄灭。
那股由千年极品雪顶参带来的清正草木香，依然萦绕在殿梁之间，光是闻上一口，便觉得五脏六腑都通透了。
长孙皇后并未就寝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常服，外罩浅绯色轻纱披帛。长发用一根素净的玉簪随意挽起，正坐在内室的暖榻旁，借着烛火翻看尚食局的账册。
听见外头沉稳熟悉的脚步声，她放下账册，立刻起身迎向殿门。
李世民大步跨入内殿。目光触及长孙皇后的那一刻，这位身经百战的帝王，心头还是忍不住猛地一跳。
烛光映照下，妻子脸上那股折磨了她数年的青灰败血之色，彻底褪了个干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温润健康的红晕。她行走的步伐平稳轻盈，再也听不见往日那种拉风箱般粗重揪心的喘息声。
“二郎。”长孙皇后温婉一笑，走上前伸出双手，想要接过熟睡的兕子。
“别动。”李世民身子一侧，果断避开了妻子的手。
他刻意压低嗓音，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关切：“你大病初愈，身子还虚着。这小肉墩子沉得很，别累坏了你。”
长孙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眼角眉梢却满是掩盖不住的甜蜜。她听话地转身走到床榻前，轻轻掀开柔软的蚕丝锦被。
李世民弯下腰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，小心翼翼地将兕子平放在榻上。
小丫头刚接触到软榻，小鼻子哼唧了两声。她翻了个身，习惯性地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，两只短小的小手举过头顶，摆出一个极其霸道的投降姿势。
脑海中，系统球球化作一圈极为暗淡的粉色光晕，绕着兕子的意识转了两圈。
“滴！能量缓慢消化中……宿主好好睡，本系统也吃撑了，关机维护去了……”
李世民伸手扯过薄被，仔细盖住兕子圆滚滚的小肚皮。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，他这才直起身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长孙皇后。突然，他伸出强有力的双臂，一把将妻子紧紧揽入怀中。
长孙皇后猝不及防，额头轻轻撞在李世民结实的胸膛上。她愣了一下，刚想挣扎，却感觉到禁锢着自己的那双铁臂，竟然在微微颤抖。
“观音婢。”李世民将下巴抵在长孙皇后的发顶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后怕与沙哑。
“太医署那群废物说你心脉虚耗、无药可医的时候。朕这里，是空的。”
李世民抓起妻子柔软的手，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。那里的心脏，正跳动得强健有力，如同战鼓。
“这天下，是朕领着天策府的将士一刀一枪砍出来的。玄武门地上的血，也是朕亲手洗干净的。朕从不怕背负千古骂名。”
李世民语气渐重，双臂收得更紧了：“可若是这偌大的太极宫里，没有了你……朕孤零零地坐在这张龙椅上，只觉得高处不胜寒。”
“没有你，朕要这大唐盛世，有何用？”
长孙皇后安静地伏在丈夫怀里，眼眶瞬间温热。一滴清泪滑落，打湿了明黄色的布料。
她陪伴这个男人从晋阳起兵，历经腥风血雨，走过无数绝境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位让天下万邦敬畏的“天可汗”，骨子里有着怎样的执念与常人看不见的脆弱。
“二郎言重了。”长孙皇后反手环住李世民的腰，声音轻柔却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臣妾福薄，能捡回这条命，是大唐的列祖列宗庇佑。更是咱们的兕子争气。”
她微微仰起头，看着榻上那个熟睡中还在吐着小气泡的宝贝女儿。
“谁能想到，咱们平日里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小娇客，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造化。”
长孙皇后感慨万千：“这等成色的千年雪顶参，还有那断绝了传承的孤本。莫说是买，就是搭上大唐半座国库，也绝对换不来啊。”
听到妻子提起兕子，李世民眼底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。他松开长孙皇后，拉着她走到外间的花梨木圆桌旁坐下。
“何止是争气！”李世民倒了两杯温水，自己先痛快地猛灌了一大口。
“这小丫头，简直就是天道赐给我大唐最大的福星！是咱们家真正的镇海神针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眉飞色舞地将刚才在甘露殿里，那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大唐国公如何厚颜无耻地抢功、最后又被他抛出“嬴政”身份吓成鹌鹑的经过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。
长孙皇后听得连连摇头，掩唇轻笑。
“这几个老大人啊，成日里自诩算无遗策，心眼子比莲藕还多。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“他们哪里懂得，在绝对的纯真和赤子心性面前，任何权谋算计都不堪一击。格局终究是没打开。”长孙皇后一针见血地点评。
李世民冷哼一声，神色中透着属于帝王的骄傲。
“那是自然！嬴政何等人物？那可是扫平六合、车同轨书同文的绝代狠人。他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掏给兕子，图的是什么？”
“图的就是咱们闺女那句毫无心机杂念的‘阿娘病了’！”